《上戎装（上）》碎枝子

7、第七章

　　郗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四人几乎是同时发声，声音里全是诧异，还掺杂着异样的惊喜，那惊喜不知是谁发出来的。
　　一旁的郗福一脸疑惑的看着四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还是郗捷最先发现了看着他们的福子叔，忙不迭的解释道：“福子叔，这两人我们见过，就在建康城中，他们都是吴郡认识，姓顾，来建康寻亲的。”
　　三两句话，郗捷便把顾谶他们的大体信息勾勒了一遍，虽然不甚详细，但是足够郗福判断她们没什么威胁的了。
　　郗福对着顾谶婴城二人点了点头笑了笑，拍了拍郗捷的肩膀，便进到舱里去了，给他们四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不是投亲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艘船… …你们怎么会在上面？还有，你们怎么会被人绑着呢？”郗捷还没回头，就听见郗骋开始连环炮似的发问开了。
　　顾谶难以抑制住他乡遇故知和大难不死的兴奋，忙不迭的从甲板上站起身来，一下就扑到了郗骋的怀里，还止不住的跳脚，完全没有去思考郗骋的问题。
　　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哪里“哇啦哇啦”不知说的什么。
　　郗骋这才意识到，刚才感谢救命之恩的，自始至终只有依旧跪在地上的婴城一个人… …他有些无奈，心底里还有一丝偷偷的小雀跃。
　　郗捷适时地将婴城扶了起来，用眼神询问，很显然，那意思也是想知道方才郗骋发问的问题。
　　婴城冲着郗捷和郗骋再次施了礼，拢了拢乱掉的发髻，这才说道：“我们与二位公子还真是有缘，竟然再次见面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为何在那条船上，倒是说来话长… …”
　　婴城还要说，却被郗捷的动作打断了，原来听到婴城略略有些发抖的模样，郗捷不知从哪里搞来两件黑色披风，先是给婴城披上，看着顾谶还在为劫后余生庆幸的蹦跳模样，两人对视一眼，走远了几步，只把披风递到了郗骋的手上，任郗骋处理。
　　“阿莲姑娘，不好意思打断你了，你接着说。”郗捷道。
　　郗骋也很想听，可是顾谶还在自己怀里，只能先试图安抚她，听原委先作罢。
　　“无妨无妨，这事要从三日前说起… …”
　　婴城将四人分开后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个大概，顾府的事情暂且不表，只说，二人悄摸索的从顾府后门溜出去之后。
　　她们打定了主意一路往北，问了船家兖州高平方向，便果断的决定走水路，先顺水而动，然后再沿着山阳渎往北。
　　哪知，到底出门经验太少，三言两语便被不良船家骗上了贼船，刚上船便被绑了起来，多亏着顾谶机灵，好言好语的拖延着那个绑他们的船家，这才没被船上的其他人发现，还从送饭的人口中得知船是走私船的事情。
　　今天黄昏时候，趁着那水手送饭，她们绞尽脑汁的骗水手给自己解开了绳子，还打晕了那水手，两人又是生在江南，深谙水性，本是能够逃脱的。
　　怎料顾谶那该死的正义之心又开始作祟，她觉着既然这是贩卖私盐的黑船，也没什么留的必要，就在逃跑的时候，把船舱里顺便搭载的一些膏脂给撒了，拿了点在船尾的火把就扔了进去。
　　那船上的人很快就发现着火了，正忙乱着救火，就在她们满心欢喜要走得时候，却不幸被船上其他人发现了，那时候她们头发因为折腾早已经散了，她们被认出是女的，于是又被人给绑起来了。
　　还没等做什么呢，绑她们的两个人就听到他们老大纠结他们集合的指令，他们把她们扔在了原地，骂骂咧咧的走了，大概意思是待会回来再收拾她们两个，哪知道，他们集合之后，听到的是弃船的消息。
　　他们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们被绑的紧紧地，这次没人给她们松绑，简直都要绝望了，火舌其实已经快要烧到他们了，就在已经命丧于此的时候，郗骋飞了过去，之后的故事，郗捷他们也便都知道了。
　　除了许多关键性的身份信息之外，婴城所讲，句句属实，且细节生动，听得郗捷郗骋二人一阵揪心，暗暗为她们捏一把汗，尤其是郗骋。
　　“你是说，船上的火，是你们点的？”郗捷听阿莲说的，有些吃惊，不确定的问道。
　　婴城也意识到了郗捷的不确信，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顾谶也安静了下来，被郗骋揪着过来一同听，听着听着便把头埋进了双膝之间，越埋越低，似乎恨不能把自己塞进甲板的缝隙里。
　　“那船遇上歹人了，你们不曾发现吗？也不赶紧逃命，还在那里放火？”郗骋开始还是试探着问，说到最后，直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教起顾谶来。
　　他们在那船的对面，显然看到了船上共有两伙人。
　　“我们哪里知道嘛！还歹人呢！我看那船上本来的人就是歹人好不好？！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货！”顾谶看着郗骋一副先生的模样，扁了扁嘴，嘟囔着还嘴道。
　　“啧啧，还不服气？”郗骋见顾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扬起手故意吓她。
　　“哈哈，你这动作，好像我小时候的一个傻逼小伙伴哦！他就是你这样，不顺他意了，就开始瞪眼！虽然我承认他那双桃花眼瞪起来挺好看的吧，但也看起来着实费劲，替他眼疼！哈哈哈… …咦… …没想到你也是桃花眼哦… …”顾谶见郗骋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被顾谶盯着的郗骋，满身不自在，特别是顾谶的脑袋还好奇的往前倾，像是要看清楚郗骋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
　　就在此时，一阵热气呼啸而来，船上骤热，火光大现，四人皆是大惊，以为火已经烧过来了，哪知，只是一瞬，火光便远了，原来，他们所在的船只，刚刚乘着风力，擦过了火舌，已经来到了上风向，火不会烧到他们的船只了，这才大松一口气。
　　等到四人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顾谶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又到了郗骋的怀里，这次更甚，手脚并用，直接缠在了郗骋的身上… …
　　四人俱是一愣，顾谶赶紧跳下来，忙不迭的给郗骋既道歉又道谢，堪堪的有趣。
　　“额… …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被那火给吓到了，你，你是不是也被我给吓到了？”顾谶难为情的忙忙给郗骋擦下衣摆上自己因为跳脚给人蹭脏的地方。
　　“哎呀，行了行了，原谅你了，别擦了别擦了… …”被乱摸下衣摆的某人连连撅臀躲闪，用手拦截顾谶的小手，满脸的不自在。
　　“呀呀，你不会被火烧着脸了吧？你脸怎么这么红？”顾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看着郗骋大惊小怪道。
　　“小姐呀，你看看你嘛！这样子哪里像是个闺阁女儿样子？快过来快过来… …”一旁的婴城意识到了郗骋的尴尬，同时也觉得自家小姐实在没个体统样子，于是鼓了好久的勇气，才走了过来，边给顾谶整理散乱的不成样子的头发，边拉住了顾谶马上就够到郗骋脸的小白手，同时不忘眼神同郗骋表达歉意。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跟船上那痞子一样的大头兵说的一模一样的，怎么就没个女儿样子了？”顾谶虽然口中嘟嘟囔囔的，但还是顺着婴城的力气，离郗骋远了些。
　　郗骋明显偷偷松了口气，却被顾谶的话再次把气提了上来。
　　本来在一旁看热闹的郗捷也听到了，拧眉问道：“什么大头兵？多多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大头兵？”
　　顾谶看了看郗捷，又看了看郗骋，见二人都是拧眉疑惑的样子，满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了？大头兵怎么了？你们不知道？船上的人都是些兵痞子！”
　　郗骋郗捷二人对视一眼，感觉事情有些不妙，远非面上如此简单。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们看船上的人并没有人身着铠甲戎装啊… …”郗骋还是有些怀疑。
　　“我们就被藏在船舱里啊，除了那些货物，那舱里，一地散落的铠甲和银枪！”见郗骋怀疑自己，顾谶忙不迭的解释。
　　郗骋还想说什么，却被郗捷制止了，郗捷对着郗骋摇了摇头，郗骋只好作罢。
　　见他们终于肯相信自己了，顾谶这才满意了几分，拍了拍手的空档，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很大的两声。
　　顾谶有些尴尬的“嘿嘿”了两声。
　　“啧啧，来吧来吧，舱里还有饭，来吧来吧。”郗骋憋着笑，对顾谶道。
　　折腾了大半日，天已经黑透了，那火光也渐渐的消失的玄武湖中，离得也是越来越远了，郗捷看着向船舱走去的三人无声的笑了笑，待见三人进了船舱，他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火光，郗捷皱起了眉头。
　　兵卒？私盐？贩卖少女？这建康城，哪还有点京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