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皮影戏》杜鹃雪

28、先生

　　反正各位的礼都半斤八两，顾崇也就没有纠结，和邵贤一起弯腰鞠了一躬。

　　许缘青认真瞅了瞅他们的动作，好像决定了下次把这个也融入进去。

　　许缘青快速地打量完，然后眯起眼睛笑：“本来为了查这件事是不应该麻烦两位去一趟妖界的，但是这次涉及的东西比较特殊，我们先生想要见两位一面。”

　　顾崇很温和地回答：“我们也希望能查清楚这件事，多谢许老板帮忙。”

　　没有许缘青帮忙，他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进入妖界的办法，也很难接触到妖界的核心人物。

　　邵贤来这之前就感觉出许缘青邀请他们时的态度非常温和，暗示了他的威胁却不打算揭穿自己，就好像是需要他做什么事希望他顺着这条路往下走，那这么说，他问一些问题也是许缘青所希望的？

　　邵贤注意到了某个比较特别的称呼，试探着问：“请问，那位先生是做什么的？教导之类的事吗？”

　　虽然这个词现在已经大多用于对男性的尊称，但是按照许缘青的说法应该是个比较特别的称呼。

　　比方说教书人，又比方说军师之类的。

　　许缘青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他好像没做过这些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称为先生，我来妖界的时候妖族就这么叫他了。”

　　“不过嘛……”许缘青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好像听妖界的老人说，其实他们以前叫的是欣梧先生，说不定人界的史书上有呢？”

　　许缘青这意思，是想让他去查？

　　“好了，咱们不说了，先生不喜欢我天天给人讲这些事，咱们去妖界吧。”许缘青对着好像陷入沉思的邵贤眨了眨眼睛，动作矫揉造作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走到那班看电视的小狗身后揉了揉它们的脑袋，“这一班孩子也要回家看看咯。”

　　顾崇突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指还顺着他的掌纹开始摸索。

　　刚刚还在冷静思考的邵贤的脑子突然就翁地一下，沸腾了，把原来清晰的思路烧得一干二净。

　　这这这这这！！！

　　他都没法在脑子里组织起来为什么他摸我的手这一个完整的思路，只能任由脑子里沸腾起的开水把脸烫成一个番茄。

　　顾崇本来想在他手心写几个字，然后就发现他僵住了，随即红意便从他的皮肤底下渗透出来，连带着顾崇的手指都感觉到了热意。

　　顾崇：？？？？

　　顾崇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邵贤现在的情况，拍拍他的手帮他回神，在他手心上写下了一个字。

　　万幸他们现在的举动除了暧昧一些，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许缘青看见了两个人的小动作，眼角一弯。

　　邵贤被这么一拍，好不容易把思路转了回来，感觉到顾崇写的是一个“桌”字。

　　他把视线转到那张桌子上，看见上面有几本学生用演算纸，画着奇形怪状的字符。

　　虽然笔触略显稚嫩，但还是能看出来跟那晚在湖中之城所见的是一种字符。

　　妖界的人亳不设防地将此放在这里，说明这种阵法在妖界很常见吗……

　　许缘青的下一步动作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雕刻复杂的晶石，那晶石被注入妖力后好像投影仪一样投射出如出一辙的繁复法阵，字符游走旋转，汇集成一扇门。

　　门后就是妖界吧。

　　顾崇认真地想着，没有注意到邵贤趁机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也不敢握紧，担心他感觉到了会拿开。

　　店里的一部分小动物排好了队往里走，像极了幼儿园放学回家。

　　比起妖界守门人，许缘青好像更像一个幼儿园老师，他一边招呼着族人排好队，一边对顾崇和邵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次倒是做对了。

　　他们随着许缘青一起走到门后，本以为可以看见一方与人间相似的世界，却发现妖界好像是由这种字符组成的世界，脚下是普通的山河土地，天空中却是虚无的黑，漂浮的发光字符汇集成一个巨大的太阳，将妖界的山岳照耀地亮如白昼。

　　看见两个人露出了少见的呆滞，许缘青笑得特别得意洋洋：“妖界其实是从虚空中开辟出来的一座大陆，不比人间的自成体系。我们世代研习阵法，也是为了支持妖界的存在。”

　　开辟世界，闻所未闻。

　　哪怕是酆都鬼神，也做不到这一点，妖界有这种实力，为什么甘愿销声匿迹那么多年？

　　顾崇不相信书籍里一直记载着好战的妖族会坐拥这样的力量而隐世不战，是什么让他们在妖界藏匿而不面世？还做出这样爱好和平的模样？

　　邵贤却没有想到这方面，他想的是，如果对于酆都来说妖界也存在于传说中，那妖界有和人间还有什么联系吗？

　　天道因果，生死轮回还在这里存在着吗？

　　这里跟怨灵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降临的地方位于一座山的山顶，山顶不知被怎么削成了一方平台，平台上坐落着一座大殿，建筑恢宏简朴，花蔓从殿底攀爬，已经覆盖了半座殿，成了这过于简单的宫殿的唯一装饰。

　　大殿之前还有一些妖族等着他们，倒不是来找顾崇和邵贤的，这些人有点像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来接自己从人间回来的族人。

　　许缘青对他们挥了挥手，把身后的小朋友们往那一送，就带着顾崇和邵贤走进那座宫殿。

　　宫殿大门打开，落下很多尘土，把长上来的花也抖掉了几朵。

　　“先生久居于此，不喜外人打扰，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许缘青神色竟然有些落寞，“这次若不是遇见了……，他也不会想见你们。”

　　邵贤弯起眼睛，心想如果不是当时留下的妖气，我们也不是上赶着来见你们的先生，不用这么自豪。

　　第一层没有外面的破败感，虽然简单但应该是用法术维护着，没有多少时光流淌过的气息，让人感觉更像是穿越到了一个遥远又繁华的时代，墙壁上富有异族感的壁画栩栩如生，字符镶嵌在屋顶上，让殿中和外面一样明亮，正前一把用不知是什么矿石雕刻成的玄黑座椅。

　　一人站在正中央，好像是在等候他们。

　　那人一身宽大袍袖，底色有些像雪浪纸，袖口和下摆上修着墨黑色的仙鹤，极长的乌发上带着白玉发冠，眉目好像浅淡的水墨画，浓墨渲染又苍白至极。

　　他抬眸看着到来的客人，眼神淡漠，没有一丝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