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皮影戏》杜鹃雪

22、有妖气

　　手镯在鬼气中上下浮潜，像是在不停呼吸，让人怀疑是否是有生命蕴藏其中，黑雾如游蛇一般，围绕着镯子不断游动。

　　繁复法阵围绕其旋转，古老晦涩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样灵活，按照某种看不穿的规律如蝴蝶般翻飞，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机械都要复杂灵巧。

　　“能把这一层法阵给破掉吗？”楚衍抬手，修长的手指轻点那些浮空的字符，发现它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就往里面伸了整只手，它们还是没反应，“唉？这个阵不是拦我们的吗？”

　　“不是拦我们的，是镇压鬼气的，这个我破不开。我看它应该能把这些鬼气慢慢疏通掉，让上面保持一个不会致死的浓度。”邵贤盯着法阵看了半天道。

　　“那今晚有是怎么回事？”顾崇伸手去拿那个镯子，结果像穿透一层光影一样，略白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镯子：“嗯？”

　　“这个镯子是这些鬼气产生的幻象，不是实体，法阵没有达到它预期的效果应该是因为刘佳佳，大人你把这里剩下的鬼气解决就没有了。”邵贤挨个轻敲这些字符，看它们好像灵动的小鸟般不停舞动，颇是好奇，“我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阵法。”

　　好像每一个字符都有自己的想法。

　　顾崇担着判官的官位，平常却做的不是这份工作，有不少闲暇时间钻研一下酆都那些积灰的古书，就多了解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事。

　　他给邵贤普及：“据说最早的阵法理念就是’创生’，给每一个字符生命，让它们都有独立运作的能力，在使用时将其组合起来。”

　　邵贤点点头表示懂了：“活字印刷术。”

　　…哦

　　顾崇扯了扯嘴角。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你开心就好

　　他挥挥手，绕过法阵的禁制，把那些鬼气收入掌中吞噬掉，这次的事就算解决了，剩下的恩怨就让这些人自己解决，不关他事了。

　　可是，还有一些事，毕竟他们来这里本来不是为了解决一湖鬼气的。

　　顾崇神色一凝，没有回头看邵贤，犹豫是否要把这个发现糊弄过去。

　　但是有些人不仅是撒谎专业户，还是揭穿专业户。

　　邵贤拽住了他的衣角，全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多娇俏，笑容满面，却在火焰和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虚假：“大人你原先感觉到的那个气息在哪啊？”

　　顾崇顿了顿。

　　原来骗人被揭穿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像警铃般狂作不停提醒他自己可演不过他。

　　以后顾崇若是想顺着这条线索再查下去，就必须一直带着邵贤，怨灵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找不到另外的人来保护邵贤，所以他不能一直瞒着邵贤。

　　那就只能告诉他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再这样深入下去，他和邵贤的关系又要如何。

　　顾崇声音平和，试图借此掩饰刚刚隐瞒的企图：“这个法阵有相关的气息，而且驱动法阵的是妖力转化的灵气。”

　　结果，他好像多虑了，邵贤现在不打算揭穿他刚刚的隐瞒。

　　而且，本来觉得妖界那地方鲜有人知，他要告诉一个凡人可能会泄露一些秘密，结果……

　　“……”邵贤，“…啊？”

　　邵贤的脸上是毫不虚假的惊讶。

　　“…不是。”顾崇眯起眼，上下打量邵贤，感觉他又从原来神神秘秘的气质变成呆萌哈士奇了，“你有必要惊讶成这样吗？”

　　“我…我们的设定里有妖吗？我没见过啊。”邵贤抱住了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一顿搓，几根呆毛像天线一般树立起来，把原先有点紧绷的气氛搅得一干二净。

　　同样惊讶的还有楚衍，他虽然没有听懂他们的前提，却听懂了顾崇的回答。

　　楚衍：“我也没听过妖力，我们见过的只有非人化作的精怪，它们都是吸收天地灵气化人形的。”

　　所以这件事就轮到顾崇不会了。

　　他极长的睫毛低垂，恰好遮住了愈加漆黑的眼眸，白皙的肤色衬着浓墨般的发丝，火光摇曳，显得收回所有表情的他好像是沉寂湖水中的水妖，平静中带着阴森。

　　他说：“我本来以为人间还是知道妖界的存在的，至少道门也该了解一点。”

　　“我们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

　　顾崇接着说，没有理这两个二货：“既然妖界销声匿迹这么久，那么里面的妖应该是不能随意来到凡间的，这次出现就更意味深长了。”

　　“唔……”邵贤终于放开了他的头发，后者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鸡窝。

　　顾崇看不过去，就伸手给他理了一下发型。

　　邵贤又一次呆愣了，目光呆滞变成死鱼眼，微笑的嘴角微微颤抖。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吧，顾崇也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感觉。

　　顾崇咳嗽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引向别处：“你们知道陈思锦和刘佳佳现在在哪吗？”

　　楚衍本来在认真思考妖界的问题，思路被顾崇成功带偏：“她们两个应该呆在一起，我刚刚把对刘佳佳的怀疑告诉了陈思锦。”

　　“还有，陈思锦她……”楚衍想把陈思锦的与众不同告诉邵贤和顾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邵贤打断了。

　　邵贤一秒回到状态：“哎呀，人家姑娘废了那么多功夫把你一个人引出去，就是不想要你一个人跟她玩嘛，告诉我们就没意思了嘛。”一看陈思锦就不好惹，他可不想成为灭口对象。

　　楚衍卡住了，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拿眼神示意邵贤：我要是被玩死了你会来给我收尸吗？

　　邵贤眨眨眼：放心吧兄弟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

　　楚衍的脸色更加精彩，颤抖着问：“那这个事你们不管了？”

　　顾崇看看可怜兮兮的楚衍，又看看满脸无辜的邵贤，本着不想惹麻烦的想法和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原则问：“你会死吗？”

　　楚衍：“……”

　　他很是沉痛：“不会。”

　　顾崇轻描淡写：“那我们就不管了。”

　　楚衍：“……”

　　这什么人啊？你不是地府的正规官员吗？能不能有一点人民公仆的觉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