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皮影戏》杜鹃雪

20、湖中之城

　　楚衍被这冰冷的湖水吞没，寒意让他有一瞬失神，还好本来就有了避水符，不至于被淹死。

　　抱着他的手臂比湖水还要冷，像一块终年不融的寒冰，夺取着周围的温暖。

　　鬼想触碰实物，一般都是依托自己的法力来驱动它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触碰。陈思锦现在没有装成活人，但身体像人一样可以随意触碰实物，还没有一丝一毫的鬼气溢出，好像只是用法力聚集了一个可供活动的躯壳，这种情况楚衍从来没有见过。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楚衍刚刚想到这，两人就停止了下落，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但还是超出他的想象。

　　那是一座城，还没有城墙。

　　城中有楼宇高墙，也有小家小户，道路四通八达，中央一座宫殿华丽高大，能看出在沉没之前的繁华美丽，现在浸泡在水中，却不见这木制的房屋有任何腐烂。

　　这么大的一座城，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其中鬼气流窜，在街道间横冲直撞。

　　湖底藏着这么大一个巨型建筑没被发现是基本上不可能的，这里要么是必须要符合什么条件才能进入，要么是被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更偏向于后者。

　　看出楚衍的惊讶，陈思锦的笑意更深了些，嫣红的眼妆随着笑意愉悦地勾起，她看起来像是从古话中跃出来的国色天香，却因为过久的埋藏，带着森森鬼气。

　　她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韵律，动作优雅温婉，好像被从小教导的大家闺秀，还多了一分肆意张狂。

　　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缭绕缠倦：“这里最中央那座殿，应该就是鬼气的来源，但是我被一股力量阻碍进不去，只能送你到这里啦，你自己想办法进去吧。”

　　楚衍走进城中，这座城虽然现在沉寂于湖底，却还能瞥见昔时的繁华，烟火鼎盛。

　　唉？

　　这里的房屋好像没有什么风水布局，还没有统一的风格，建设得很是随意，这边建一个文雅小苑，那边就有一座随随便便搭起来的泥瓦房，另一边还有一些风格奇异的建筑。

　　正中间的那座宫殿，却建得严谨工整，典雅精致，大气磅礴，好像一座定海神针，把城的风格从七扭八歪镇成繁华鼎盛。

　　宫殿的大门上闪烁着金光，流动着正宗的道法灵力。

　　怪不得陈思锦说自己进不来，这上面的灵力本就强盛至极，还专门克厉鬼。

　　“对了。”楚衍想起来什么，问身后的陈思锦，“你知道刘佳佳在哪吗？她和这里的事有什么关系？”

　　陈思锦正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转来转去，看着城中景象，闻言回头说：“我也找不到她，她应该就在这城里躲着，她与我妹妹的事有关系吗？”

　　楚衍看着她的脸色，不像是在说谎，不过这个人也的确属于那种说谎不打草稿的，脸色没什么用处：“我觉得你妹妹的死和她有直接关系，可能真正的凶手不是秦孟飞，是刘佳佳。”

　　陈思锦的眼睫一抖，瞳孔微缩。

　　“我可以去找她。”陈思锦的笑容危险起来，甩开那缕头发，“就不管你了，需要留她一缕残魂吗？”

　　楚衍指了指头上，暗示她小心点：“我建议你留着她，让一个灵魂魂飞魄散可不是小罪名。”

　　“好。”陈思锦目光一沉。

　　……

　　湖边

　　邵贤蹲在水边，黑色碎发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晃，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普通人看不见的金光法阵，眼角那颗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愈加明显。

　　顾崇没有发觉邵贤在发呆，他认真地观察湖中。

　　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就突破鬼气的阻碍，看见了只有水草和土石的湖底。

　　可是从遗留的痕迹来看，楚衍刚刚从这里下去，现在已经不见人影了。

　　“下去吗？这个法阵我们小心一点避开，应该可以下去。”沉默了很久的邵贤突然说。

　　还什么不破坏法阵就能下去的方法都没有发现的顾崇木然转头：“你怎么发现的？”

　　邵贤又沉默了。

　　他在答应顾崇出来后，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坑，他原来只需要躲在顾崇身后老老实实装可怜柔弱，现在好像不行了。

　　因为顾崇不会这些道门的东西，他只是会画几个最简单的符而已，这些法阵法符道门自己每代都出不了几个能弄明白的，随便学几个用来隐藏身份的顾崇怎么可能会。

　　但是邵贤还是会一点的，而且他也很想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就不能再藏着了。

　　顾崇拍拍邵贤的头，发现手感不错，他好像在发现一些问题后有点放飞自我：“你跟道门有关系是吧？我原来就觉得那个楚衍是认识你的。你先不用解释，我们查明白这里的事要紧。”

　　“唔……好。”邵贤垂下眼，呼吸刻意放缓，掩盖他现在的情绪。

　　也压抑住了阴影中蠢蠢欲动的白骨。

　　顾崇毫无所觉：“那你说吧，怎么下去。”

　　邵贤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圈顾崇看不懂的字符，然后扔了树枝，以抽烟借个火的架势向顾崇伸出手：“大人，往里面灌点灵力，別灌太多，这个阵没有好材料，不太稳。”

　　鬼官都是死后封神，每一个都自由能运用鬼气和灵力两种力量。

　　一股灵气从顾崇指尖冒出，颤颤巍巍地顺着邵贤画的字符流走，这些土半点承载灵力的能力也没有，就是给他做了个导引。

　　灵力辛辛苦苦爬了半天，才充满了这个小阵。

　　顾崇：“……”

　　灵力充盈的那一刻，法阵绽放光芒，把两个人都卷了进去。

　　落入湖中，顾崇才发现这阵上面还叠加了防水，在人的皮肤上附着了一层气膜，传送之外还防止了两个人被淹死。

　　可以说是很厉害了。

　　他们也看见了湖底这座城，和中央华美的宫殿。

　　顾崇握住邵贤的手，担心他出事，毕竟邵贤虽然会很多不知来源的东西，却不一定有自保能力。

　　看清宫殿的那一刻，顾崇脚步一顿。

　　“怎么了？”邵贤疑惑。

　　顾崇迟疑地盯着宫殿，深吸一口气。

　　怎么一上来就来这么刺激的……

　　他说：“这座殿，和第十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