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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要钱?难! 百叶初相见 ...

  •   春水街尾有一棵大槐树,恰逢盛夏,花开得正茂,而这么个绿荫福地却被人占了个严严实实。
      树下有一江湖道人摆了个算命摊,一张破桌子,上面三三两两放着算签,龟甲,和一本不知被翻过多少遍的书,外加一幅破烂招牌——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破布,上头以朱砂为墨,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天下周知。
      算命的行头破烂不说,上下打扮也毫无仙风道骨可言,就说他那一身□□袍不知穿了多久没洗了,脏且味重,一双脚穿的是草鞋,大拇指还露在外头呢,也幸好没人看见。此人相貌也是平平无奇,要说这唯一称得上沾仙气的地方是他的一头白发,年岁不过弱冠之年,已是满头白发。奇也不甚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哦,您问,那他为啥还没饿死啊?可巧了,人家还真算得准!
      日头近了晌午,越发热了,白三逸躺在竹椅上,一本破书摊开盖在了他脸上,正睡得香。
      桌子被人敲了两下,白三逸砸吧了几下,没动,那头又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白三逸眉毛一挑,悠哉悠哉的揭了书,抬眼望去,是个身穿罗裙,头戴斗笠的姑娘。
      “道长可是白三逸白道长?”
      白三逸嗯一声,从竹椅上支起半个身子,“姑娘,要算什么?”
      “天下周知,道长为何还要问我?”
      白三逸上下扫她一眼,暗道来者不善,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人一生所求过多,若事事都要算上一卦,岂不是要累死我们这些算命的,故而例行一问,一问卜一卦。”
      那姑娘倒也不再为难,干脆道:“我算姻缘。”
      原来是来求姻缘的,怪不得要像做贼一样不露脸呢,搞不好还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买卖有得赚了。
      白三逸咳嗽声,硬是压下满脸笑容,风轻云淡的摆手,示意让她抽个签。
      那姑娘伸手,手如凝脂,一看就是没有干过重活的世家小姐。她拿着签筒摇了会,从里头掉出来一只竹签,定定看了半响,把签子递给白三逸,“追星踏月难相逢,瑶台夜冷两忧愁。说得可是,我求不到了?”
      白三逸也看了看那签子,这姑娘什么破运气,这一盒签子里写的都是好话,唯独这一只是用来以防万一凑数的,这也能被她抽到?没办法了,到嘴的肥羊不能让她溜了。
      那姑娘正心绪不定,忽听得眼前人轻笑声,“天道无常,一切尚无定论,姑娘莫要担心,待贫道给姑娘看个手相,姑娘再做定论也不迟。”
      姑娘伸出右手来,白三逸手掐着下巴,似是看得分外仔细,良久他道:“姑娘的姻缘线曲折,于姻缘一事是要比寻常人难上一些,但好在这姻缘线深重,并没有断,姑娘放心,若是贫道所料未错,日后定有人会助姑娘一臂之力,让姑娘和心上人修成正果,举案齐眉。”
      “道长此话当真?”
      “自然。”
      “好,这话我记下了,若是来日,我未能如此,定会回来拆了你的摊子,将你赶出百叶城。”后面几句,姑娘依旧笑着,仿佛不过是和他开了个小玩笑,扔下银子施施然离去。
      白三逸手里拿着那签,摸了好一会,惨淡一笑,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正午烈日偏了偏,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星星点点落在地面上,映上树枝的影子,不对啊,那粗大的树干上怎么长了两只向下长的小树枝呢?而且,怎么还一晃一晃的?
      白三逸猛的抬头,在树枝交错的缝隙里,看到片红色的衣裙,那人影惬意的翻了个身,很是顺利的翻了出去。
      不好!饶是他反应再快,也晚了一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就这么轻飘飘,看似毫无重量的坠了下来,一下子压在了白三逸的身上,让他从站着变成了爬着。胸中一口淤血要吐不吐的卡在喉咙里,白三逸只觉得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怕是肋骨也断了几根。偏生身上那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分外舒适的动了动,扭了扭小腰,白三逸刚刚抬起的头彻底弯了下去,卡在喉咙里的血一下子喷了出去。到这时,那人才发出了一声纳闷不解的“咦?”,然后身形迅速的一咕噜,从白三逸的身上滚了出去。再度被碾压了一遍的白三逸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阴狠狠的刮了她一眼,却正对上一双局促不安带着愧疚的双眼,她的眼睛倒是黑白分明,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瞧着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这位道长,还活着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不许走!”
      她眨巴了下眼,有点委屈,“我本来也没想走呀。”说着,她蹲下来,靠近了些,白三逸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想干嘛,送我上路吗?”
      “不不不,我只是会一点点医术,想为道长看一下,道长放心,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言之凿凿的保证,未等白三逸同意,一双小手就摸了上去,搭上了他的脉,认认真真把了会,又摸了摸他的肋骨处,欣喜道:“呀,原来肋骨没断呢。”
      白三逸:“你听起来很失望啊!”
      “道长误会了,我看过了,道长只是内伤有些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道长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没生意做,我就要饿死了?”白三逸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自己小心翼翼坐在了椅子上,一脸怒气的打量着她。
      好家伙,看着比上一个还有钱,一身张扬的红裙,是上好的扬州锦锻,上头用苏绣精致的绣着同色的红花,外罩黑色广袖衫,金丝描边,她手上还戴着一个实打实的金手链,上头串了不知多少个银色小铃铛——切,有钱了不起啊,一个两个的!
      那丫头嘟嘴,从衣袖里掏了会,掏出个荷包来,特豪气的扔到了桌上,“都给你!不用找了。”
      白三逸喜滋滋的拿过荷包,一过手的时间,脸就沉了大半,这压根没分量啊,再打开一看,他直接被气笑了,将荷包调转一倒,从里头滚出来三文钱,他用手指一文文摆好放在桌子上,勾了老大的嘴角道:“我是道士,不是乞丐。”
      “爱要不要,反正我也没钱了。”
      怎么听着还很委屈?少跟他在这装可怜了,今天他总得拿回来点什么。
      “你手上戴着的东西看样子还值个几两银子。”说到这个,那丫头原本藏着的委屈顷刻间全都跑了出来,她那琥珀色的眼瞳变得朦胧,声音也哽咽起来,“这是我娘临死前留给我的东西,不能给你真的。”
      白三逸没想到这丫头说哭就哭,有些无措起来,只好道:“那也行,可你总得留下点什么来补偿我吧?哪有伤了人就跑的,你看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那丫头拍拍衣服,又上下跳了跳,“你看啊,我真的什么东西也没了,而且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孤苦无依的啊!不如,我留下来给你打杂吧,我会干活的!也不给你添麻烦,正巧你也病了,需要人照顾。”
      她自认为这番话说的很好,睁大了一双眼去看他,看的白三逸浑身不自在,怎么感觉倒是自己的错了?还照顾,还正巧?也不想想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
      他冷哼一声,“也行啊,不过待在我身边就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明白吗?要是受不住,趁早离开。”
      “是是是,一切全凭道长吩咐。”
      “你叫什么?”
      “回道长的话,小的司南。”司南一派从容,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很是高明,就差改口叫老爷了,此刻正讨好的朝白三逸笑,天真无邪。
      反倒是白三逸被噎了下,将那三文钱放进荷包里递给她,“司南便是司南,什么小的?都快把我叫老了。”
      司南从善如流地接过荷包,颇为宝贝的放好,“道长的话,司南记下了。”
      白三逸点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龇牙咧嘴的痛呼了声,“收摊收摊,这命没法算了。”
      司南利落的扯过桌上的包裹布,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都塞了进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的看向他,“道长,你不是天下周知吗?怎么会不晓得今日有此一劫?”
      闻言,白三逸痛也不叫了,牙也不龇了,脸色沉了沉,眼神微冷,神色几变,最后挤出个不甚明朗的笑来,七八月的大热天,这个笑却让人背脊生寒。
      “天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就算知道,躲也躲不掉,逆天而行,死的更惨。”
      “哦,这样啊。”司南喃喃了声,又接着收拾东西,突然又回过头来,“道长,这桌子怎么办?”
      白三逸:“搁这,一个破桌子,你还怕丢了不成。”
      “得嘞,道长,那咱们走吧。”司南已经打包好了东西,将包裹背在身上,她轻轻搀扶着白三逸起身,白三逸像是疼得厉害,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她险些扶不起来,脚步踉跄了下,司南笑着道:“道长要是不想再摔一次的话,就最好走稳些。”
      白三逸低头撇了她一眼,低着声,压着嗓,虚弱道:“我也想啊,可这身子实在不听使唤啊,唉,我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呢,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压下来,这不,弄的我半条命都去了。”
      司南索性伸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搭着他,身子撑在他肩头,头微微低着,和他离得近了些,“道长,这不怪我呀,是道长太虚了,才压了一下,就去了半条命。”
      白三逸眯眼,越听越不对劲,“我虚不虚,你恐怕还不晓得,但你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司南在心里念了十几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识时务者为俊杰等等妙语,决定当务之急是要讨好他,不能让他再得寸进尺!
      “我?我当然是任凭道长做主啦,道长,咱们接下来要往哪走啊?”
      白三逸给她指了方向,似是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连带着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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