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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长乐 ...

  •   朝堂的问责,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褚宁还未离开固安,管四郎就被卸了兵权,不出意外的话,通庆、江北的管二郎和管三郎也是如此。

      那日管四郎听了褚宁之言,消失了好几日,不说其中的震撼,心底也未必没有怀疑。褚五郎,说的不好听点,那是真真不学无术的,他哪里能尽信?

      时至今日,兵权被卸,他反倒不避着褚宁了,通身都是闲适。一点看不出,即将被押解进都的模样。

      褚宁也不去败坏他的兴致,管四郎要下棋便陪着,要舞刀弄棒,便在一旁看着,偶尔几次,萧长安与他一道练上几拳。

      今日便是如此,萧长安着了短打,场中二人打得虎虎生威,只听“嘭”地一声,两拳相抵,各退三步。

      管四郎喝了一声“好”,接过从人递来的巾帕,扔给萧长安,这才又取了一块,他军中长大,没世家子弟的矫情,粗鲁地擦了擦脸,一掌拍在萧长安肩上:“好兄弟,原我还当你是五郎养的小郎君,这容貌比起顾十一娘也不差了,却没想劲儿忒大!”说着,他笑出声,夸赞,“嘿,是条汉子!”

      萧长安动了肩,拂开管四郎手掌,走向褚宁,侧头之时眸底的笑意显而易见:“四郎长得粗壮,我原还道四郎是那不知变通的莽汉。”这话就是在调侃了,正所谓你来我往。

      管四郎摸了摸鼻尖,跟在身后喃喃自语:“我还真是莽汉。”他探头看褚宁,“五郎才是教我意外……”话未说尽,走至褚宁跟前,“五郎几时走?”

      褚宁可比这打了一场的两人舒坦多了,躺椅之上他翘着膝,脸颊嵌在了毛领里,腿上放着暖炉,花生壳被他扔得满地都是,见了管四郎,挥挥手嫌弃道:“远点,臭。”又冲着萧长安招招手,“长安快来吃花生,暖炉烘过的,香得很。”

      管四郎眉眼一竖:“合着我是臭的,长安是香的?”他挤开萧长安,挨着褚宁坐下,伸手挖了把花生,评头论足般,“暖呼呼的,不错。”

      褚宁一脚蹬在管四郎腰上,横眉道:“这地儿没法呆了,爷明日就走。”

      管四郎哪里反应得过来,褚宁一脚将他踹进了雪地,抬头“呸”了声,吐出一口雪,面上都是冰渣:“那你倒是快走罢,”撸了把脸,甩袖大步离去,“左右明日过后,这固安也不是你褚氏的固安了!”

      萧长安搬了马扎,摇头:“先生如何与他计较?”

      褚宁抬眸扫了一眼外墙,冷笑:“管氏蛮夫罢了。”踹了脚躺椅,转身进屋。

      萧长安跟在身后,摆手示意部曲收拾,这才也跨步进了屋。

      “接管固安的是顾氏,明日到。”褚宁摆了茶盏,哪里还见气急?

      ……

      “将军,褚五郎在这,顾氏才不敢妄动,”副将眉间微皱,“否则这固安,真就成了顾氏之城……”

      管四郎抬了手,目光沉沉浮浮,他看固安,不是在看固安,而是在看八氏:“八氏,谁也拿不了固安,”他回身,笑了笑,“明日,我们也该上路了。”管氏与成康,还有一战。

      ――――――

      褚宁说走就走,第二日顾氏来人,褚宁都没和他碰面,理由是雪将停,褚璋的尸体等不了太久。这不算失礼,毕竟死者为大。

      出了城,萧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固安,此时的固安城门大开,正在迎接这座城继林氏之后的第二位主人。

      “管氏危。”萧长安侧眸看褚宁。

      褚宁驾着马,跑得并不快:“管氏掌了三百年兵权,原还有个林氏抗衡,如今林氏没了,成康之北尽在管氏之手,谁家不忌惮?”他看向萧长安,“北凉袭城,这事儿要有一个了结。”缰绳被他挥得懒懒散散,褚宁眸底淬了笑,略带些讽刺,“说白了,总要有人担了这责。”背后之人甚至不需要明着对管氏发难,多得是人推管氏。

      萧长安点头:“先生以为,管氏如何破局?”

      褚宁挑挑眉,甩了甩马鞭:“此局,未必不是管氏自己想见的。”

      萧长安有些意外,低头稍作思考:“先生是说此乃管氏顺势而为?”

      褚宁笑了一声,驾马飞奔,声音从前传来:“八氏,除了林氏正儿八经造反,你见哪家真正倒过?”

      “浮浮沉沉,不过是假象罢了。”赵匡翻着书页。

      赵九郎捧着一叠点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眸弯弯道:“哦,我知道了,我爹得了点心,我也想吃,于是我就和娘告状爹藏了私房钱,爹被娘叫走了,这点心就是我的了。”他想了想又道,“但实际上这点心是爹故意给我的,让我掉以轻心,说不定哪时他就准备了几张大字逼我写。”

      赵匡抬手抚了抚赵九郎发顶:“九郎聪慧,”他将《大乾纪事》摊开,指尖落在其中一行,“末帝盼仙,于是世家皆仿之,陆氏为世家之首,最厌此道,终得末帝弃。当时九氏,到如今又剩了几氏?”

      赵九郎伸了脖子,好奇道:“这陆氏,可是如今的南乾陆氏?”

      赵匡笑了笑:“九郎聪慧。”

      ……

      固安和临岳之间是隔着成康的,倒也不是必过,须绕上一两天,才能进成康城。褚宁去时未走成康,回,亦没打算走。

      成康旁边是宜襄,褚宁走的正是此城。几百人驾马,身后是一辆马车,过城不停。越往南走,天气愈暖,他们更不能停留了。

      出了宜襄城门,褚宁驾停了马,身后几百人也停了下来。不远处站着两人,一大一小。大的长相颇为俊朗,只如今胡子拉碴的,满是落魄。小的不过五六岁,脸圆圆的,身上倒是没什么肉。

      “五郎。”大的那个抬头,红了眼眶,看着马上之人。

      褚宁握紧了缰绳,喉间滑动:“初一。”

      初一怀里抱着的褚宣,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褚宣看向褚宁身后的马车,抓紧了初一的衣角:“五哥。”

      褚宁弯腰一把提起褚宣,按在身前:“阿福与五哥一道骑马如何?”

      褚宣看了一眼初一,点头:“好。”

      初一接了身后递来的马绳,翻身上马,沉默地跟在褚宁身旁。

      褚宁侧头,提脚将人踹了下去,初一默不作声,继续上马,褚宁又是一脚,初一翻滚在地,抓了抓身下的雪粒,起身上马,迎来的又是一脚。

      初一坐在雪地抬眸,嗫嚅道:“五郎。”

      褚宁将褚宣扔给萧长安,下马,拎起初一衣角:“打一架吧。”

      初一默了默:“好。”

      话音未落,褚宁已经挥出一拳,直击面门而去,初一双手落在两侧,闭上了眼睛。

      “再不还手,”褚宁握着拳抵在初一脸上,“毁容了,我就不要你了。”

      初一猛地睁眼,握住褚宁拳头,另一手往褚宁胸口袭去,脸是不能打的,否则自家主子十天半个月也哄不好了。

      却不想,初一不打脸,褚宁未必,嘭地一拳打在了初一鼻梁上。

      初一:“!!!”

      褚宁甩了甩手,吸了口气:“嘶,好疼。”

      初一捂住往下淌鼻血的鼻子:“五郎,你看我一眼再说疼。”

      褚宁眨眨眼:“哟,你还知道疼啊?”他看了一眼初一脖颈,“撕拉”一声,衣袍尽裂,冷笑,“也没见你给自己上药啊?”自脖颈蔓延而下的刀痕,深可见骨,如今已见腐烂。

      初一握紧了拳,垂眸:“五郎,我没保.护好三爷。”褚宁一脚踹向路边的积雪,“放你娘的……”他磨了磨牙,提了初一扔部曲身上,“给他上药!”

      初一从部曲怀里抬起头来:“倒也不用他来,我自己……”

      褚宁捻了捻手指,掏出匕首:“要不我来?正好将肉挖了!”

      初一:“……”五郎会上药?初一默了默,道,“那还是他来吧。”

      褚宁哼了一声,将匕首扔给部曲:“仔细些。”便转了头不再看。

      部曲是处理惯了这样的伤口的,匕首在他手上划得飞快,动作虽称不上温柔但至少快,初一趴在马上咬紧了牙,直到剔了烂肉,才顶着满头的汗看褚宁:“是大郎救的我们。”

      褚宁默了片刻,还是没回头:“嗯,”他看了眼天际,“凭你一人,出不了固安范围。能提前算到固安险境的,也只有智多近妖的褚大郎了。”

      初一似察觉了褚宁情绪的不对,他抓了抓马鬓,从怀里掏出一物:“大郎送我和九郎来时,道:第二礼。”见褚宁蓦地一惊,初一接着说,“大郎言,五郎尽快回临岳罢。”

      这话便是说,不用去见他了。

      褚宁接了初一手中之物,一个木盒,只有一掌之大,看外在,只能说甚丑,他暗自嘀咕,这绝不是褚容的品味。

      ――――――

      “人送到了?”褚容卧在床榻,阿元在一旁抱着九连环玩,见褚容说话,便抬头看了他一眼,褚容抚了抚阿元发顶,“你自玩罢。”

      阿元点了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灰衣人跪在下首:“奴远远看着像是打了一架。”

      褚容笑了笑:“是五郎的脾气。”他轻咳了一声,唤来从人,“将阿元抱走。”

      从人点头,抱走了阿元。阿元握着九连环,回头看褚容,叫了声:“爹,”她递上九连环,眉眼弯弯,“解开了。”

      褚容“唔”了声,笑得温柔:“阿元聪慧,改日爹请你吃糖葫芦。”

      阿元双手抱着从人脖颈,转着头:“还要梨膏糖。”

      “好,”褚容眸底含了几分不舍,“爹要睡一会,阿元也要睡了,是不是?”

      待小女郎离开,褚容喉间微痒,淡色的绸缎被面染上了暗红。

      灰衣人利索地换了被子:“主人,少操劳。”

      褚容缓了口气:“局开始了。”

      ――――――

      成康,长乐殿。

      近日下了雨,积着的雪也开始融了。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段时日反倒是比前儿还要冷上几分。殿内烧了地龙,与那搓着掌,守在殿外的侍卫截然不同,里面是一派莺歌燕舞,娇娇软软的,尽是些小娘子。

      长乐殿,原也不叫长乐殿,叫持勤殿,乃是大齐太.祖题的名儿,意在子孙自省勤勉,顺安帝继位后,看这字儿烦,顶着朝臣们的阻拦愣是改成了长乐,这是他头一回强硬,也就这一回了。从此,他便真的长乐了,大齐国政再也不用他管。满殿大臣原也有保皇党的,世家长青,也不是谁家都想登高,只到如今,哪家不生些野心,反倒成了笑话。

      “陛下,妾今日试了新妆。”见是一娇娘,眉目含情,袅袅依来,那双藕微抬,攀上了顺安帝脖子,肘间轻纱也随之缓缓落下。

      顺安帝人至中年,帝家血统,比起常人要多上些俊朗,只面上那常年酒色的苍白到底损了几分气度,他微眯着眼,指尖落在娇娘手臂,忽得一把抱入胸怀,携了酒杯,以口渡酒:“爱妃这妆,朕心悦矣。”

      娇娘假作生气,轻轻推开顺安帝,横了一眼:“妾不信。”那一眼,自是顾盼生辉,如姣姣明月。

      “如何不信?”顺安帝顺势搂住,咬了咬娇娘唇间,眼底尽是调笑,“整个后宫再没比爱妃更得朕心了。”

      娇娘抬眸:“既得陛下之心,”她扭了扭身子,默默垂泪,“顾氏又不是八氏,部曲无数,可怜大哥他去了固安,底下无人,日日被人欺负了去。”却原来娇娘正是那顾十一娘。

      “娇娇勿哭,”顺安帝抚着娇娘脸颊,犹豫道,“朝中之事朕不懂……”

      顾十一娘扭了脖子,兀自垂泪。

      顺安帝:“我的娇娇,这是生气了?”他忙哄道,“娇娇快别生气了,固安朕帮不了,顾六郎不是在成康吗?不若当了朕的羽林军郎将?”

      “羽林军可是陛下一人之军,六郎才几岁,哪里当得羽林军首?”顾十一娘顺势倚在顺安帝身上,眼底沉沉,“陛下心里有妾就够了。”

      顺安帝心头痒痒:“乖娇娇,就寝罢。”

      ――――――

      褚宁回临岳时,差不多快开春了,南边的天,已不算冷,不过近日多雨,几人披了蓑衣,驾马径直进了临岳。

      褚父就等在门口,身后是众多褚氏子弟。褚宣被褚宁抱在怀里下了马,见到众人,他默不作声地下了地,跪在马车前,小小的人儿,身上瘦得没多少肉了。

      褚宁对着马车:“三叔,到家了。”

      身后跪倒了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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