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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故人说不出喜还是忧 ...

  •   接到顾习郁电话的时候西南在查房,“西医生,29床要求出院。”小护士翻记录和西南说道,临近下班时间,西南惯例再查房一次,实习生跟着她,实习生点开医生工作站,“29床,男,27岁,两天前阑尾切除,是韩医生的病人,预计是明天出院。”
      “病人说他明天爷爷过八十大寿,出院不吉利,所以坚持一定要马上出院。”
      西南点头对病人,“我先看看,如果没事的话,就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检查完之后,西南跟旁边的护士说,“没问题,病人恢复的很好,可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了。”
      查完房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她仔细琢磨顾习郁在电话中说的话,然后拨通了姜音的号码,约她去了以前常去的一个餐厅,她到那里的时候姜音已经在等着她了,西南没有立刻说话,手从衣服兜里抽出来放在桌面,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茶杯。
      那些叶子已经散开,不再飘在水面,而是全部都竖立了起来。
      随后,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玻璃的盏壁,发出“噔、噔”的声音。受到震动,叶子又在杯中浮浮沉沉,汤色则比刚才显得更浓了一些。
      淡淡地说:“半个月前,顾师兄看到了你邮寄给我的明信片,知道你去了云慈。我猜他可能会去找你……然后今天顾师兄给我打了电话,他让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如果不是姜音现在连顾习郁都不见,顾习郁又怎会让西南出面来说这样的话,
      停了话,沉默了片刻才又说:“阿音,我本不该说些什么,可顾师兄对你怎么样,你也是清楚的,以前你总是跟在顾师兄身后,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十分的爽朗从不畏惧承认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在的你却再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哪怕顾师兄终于回过头来等着你,现在的你,觉得自己幸福吗?开心吗?”以前是姜音总跟着顾习郁后面跑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如今两个人身份立场换了个边,顾习郁总在追寻着姜音,可是姜音却下定心思再也不要同顾习郁有任何交集了,西南站在一旁看着心生疲惫,一个是至交。一个是良师益友。
      姜音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又坐了一会整理思绪,现在她是后悔了,应该当时就走的,不然也不至于又遇到他。
      有的男人适合穿制服,有的男人适合穿正装,江淮境就属于后者,南川的初秋,艳阳当空时依然很热,他却西装革履,领带都一丝不苟,然而站在那里并不显突兀。
      江淮境比西南年长好几岁,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儒雅而沉稳。
      他显然也是看见了她,微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的秘书助理都没有动,站在原地避开视线,
      西南拿起包,冷静的等着,只是觉得手脚开始变得冰冷。最后她却先开口,“江先生”
      他先是看了看她捏紧包带有些变得扭曲的手指才开口,眉眼如画,“在这有约会吗”
      “是的,已经结束了,”她在他面前总是像在老师面前拘束的学生一般,刻板而紧张。虽然江淮境多次强调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可是心思敏感如西南又怎敢轻易僭越,就算他是在笑,眉宇间也锁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郁,像是怎么都散不去的雾霾,让人没由来的心慌害怕,不敢怠慢。江淮境就是这样,让人猜不到他的心思,就算费尽心力去猜,到头来也只是白费力气。西南一向迟钝没有善于猜测人心的功夫,索性放弃,
      他似乎有点失落,脸上的笑慢慢消失,眼神也变得寡淡,“阿南,不能像以前一样吗,我们之间,”
      她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所以她握紧了右手,如果这个时候打开她的掌心就可以看见手心里面因为太过用力的指甲陷入肉中而渗出的血迹,
      “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以前的你,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才十五岁”,
      西南怎么敢忘记,怎么敢呢。
      她所在的福利院一直以来接受江氏集团的资助,当然西南也是被资助的学生之一,江氏的接班人江淮境因为事故受伤,所以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负责基本的起居,那么多人抢着要去,偏偏就选择了她,她并不愿意和江淮境接触,因为害怕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着同情和怜悯,还有压抑的恨意,她惧怕这样的眼神,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江淮境脸上总是懒洋洋的笑。他的助理梁秘书汇报工作的时候,她总是自觉地出去,他在屋里,她站在屋外。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离开。清秀白净的女孩子站在小院的树下,垂着眼睛,一身冷冰冰的夜色。那是江淮境记忆里面的十五岁的她,敏感却骄傲。
      他将自己对于她父亲的恨加倍施加在她身上,他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恨不得掐死她,他恨,因为西南父亲酒驾撞死了自己的母亲,
      第一次,他发怒,是因为她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问她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她不言一语。
      江淮境让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什么时候进屋,她便站在院内,站在雨里。他知道她厌恶雨天,所以他故意这般惩罚她,
      他在屋内该干什么干什么,而梁秘书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打开门,露出一条缝去看她。
      后来连梁秘书都心软了,小心翼翼的问,“江先生,外面雨下的这般大,不如让她进来吧,都站了一个晚上了,一动都没动。”
      他那段时间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偏偏她在学校被人欺负都不愿意叫自己知道,这般的见外他十分不满,若是继续放纵她,终有一日她会离开自己,江淮境并不知道自己对于西南的占有欲是多么的偏执,等他终于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推开窗户竟然看到她还站在那里,石凳明明就在几步之外,她竟然站了一夜。
      他忽然觉得气馁,在她面前,好像没有办法,江淮境敲敲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过来,眼底一片澄澈清明,丝毫不见困倦,和他对视的几秒钟里,依旧平静如水,然后又如同第一次见他一般极快的低下头去。
      江淮境很难去定义自己对于西南的情感,太复杂,初识西南在她十五岁,在他二十五岁,他年长她十岁光阴,更何况开始就因为恨才会将她放在身边,又怎会是爱情。再后来些,他看着她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他终于明白这样复杂的感情远远超过了爱情也超过了恨,他欢喜她在他的身边,哪怕她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哪怕她对着自己笑眼底却是毫无波澜的冷漠。
      他向她求爱,她说,江先生,我将您当做长辈,什么狗屁长辈,十岁而已,哪来的长辈,她对着他笑,却眼神冰冷,就算这样,他也甘之如饴。
      他一直站在暗处打量,她年少却有了白发,是因为遭遇太多打击所致,江淮境曾经让梁秘书调查过她的父亲还有她,知道了她父亲在破产之后选择了家人一起自杀,第一次觉得惊讶,
      他还记得那夜彻夜未眠,
      她在遭遇了这么多之后还能如此坚韧,他将她带进江家,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她冷漠至极,总是沉默着掩于人群中,一晃眼就会找不到的存在,大学中不乏追求她的人,对待任何人却远远走开,没有朋友,排除一个很热心肠的姜音,她是自己见过最勤奋好学的学生,除了往返学校,吃饭,睡觉,她的生活里似乎只剩下书籍和作业,她的智商很高,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能记下,她却很迟钝,装作看不懂人心,他尽力的对她好,他曾关注她同龄的孩子都需要什么然后加倍的赠与她,可是她总是尽力讨好自己却毫无真心,就算脸上挂着最乖巧最纯善的笑,眼里却一片冰冷,他知道她怀着艰难的活着,可是又不知道她到底是放不开什么。
      她在手术室有些阴森可怖,是因为对生命太过敬畏,但若不是不能遗忘过去,她又何至于像个困兽一样自我折磨走不出来
      她的世界很寂静,寂静得无欲无求。她的内心世界深不见底,没有人能看透她,也没有人能理解她,所以她孤僻无情,过分理智,常常微笑,却鲜少开怀大笑,眼底总是有无尽的悲伤。
      在江家的五年,她很少出门,没有朋友,她休息的时候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待在卧室里,说很少的话,做很多的事,疲惫之余,她会长时间躺在床上,或是趴在书桌上闭眼入睡,困守在卧室里的她就像是一个自闭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江淮境想,不如就这样算了,放开她也放开自己,可是又有谁知道到底是放不开什么。
      他胃炎发作的时候,总是失去全部理智,等到理智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墙角缩着一个瘦的如同痨病鬼一样的黑发的人,
      脸上也有血迹,胳膊青紫,江淮境胃炎发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自己,只有她敢不顾江淮境的阻挡,他恨她,恨她不躲,也恨这样无意之中伤害了她的自己,却更恨自己心里见不得光的秘密,对一个人的爱恋深入骨髓。
      他胃炎发作的时候无人敢靠近,只有她执意抱住他,害怕他会受伤。可是他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会让她受伤。
      他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个面具下的面孔只会在黑夜间来到他的梦境,
      清醒的时候他又会觉得羞愧,对因为她父亲的过错而那样可怜死去的自己的母亲,
      西南二十岁的时候,圣诞节平安夜,他问她,“你要不要嫁给我,无关爱情,我需要一个妻子”,他从来不说自己的感情,因为知道不可能,西南是谁,智商可以加入门萨,一目十行,一本医用词典一个星期就能完整背诵下来,
      自己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
      她一向冷静,淡漠,听到这样的求婚的时候却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众人都说江先生用情至深,守着一个孩子从十五岁到了二十岁,还会守着她一起共度余生。
      他想过就这样,与她一起安静的过下去,忘记过往,假装都很快乐的活着。
      他在母亲墓前落泪,心怀歉意,可是对于西南,恨终究抵不过爱,他想放下一切,放下心中的执念,就这样活下去。
      那场婚礼,终究还是没有结果。她将这些年所有的异样慢慢连线,终于在来到葬着江淮境最在乎的人的墓地的时候恍然大悟,当年被他父亲酒驾撞死的中年妇人原来就是江淮境心里的伤口,她又想起江淮境每每看着自己的眼神,压抑的恨意,同情,怜悯,终于明白了,
      她说对不起江先生,我装不下去了,就算想要苟延残喘的活着,就算卑躬屈膝的讨好你,可是,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十岁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妈妈死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下定决心只要能活下去再难也会坚持,可是,事到如今,为什么觉得一切都如此不堪又恐惧。
      她逃跑了,然后最繁华的街道,她被超速驾驶的车狠狠的撞击,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终于结束了,
      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梁秘书,说江先生愿意让她离开了。
      二十岁到二十二岁,两年的时间,每日的复健让她身不如死,可是熬下去了也就好了。
      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的时候,“你能接受她当初的不告而别吗?”梁秘书从后面走到江淮境身边,
      “都过去了。”平静的语调,却有着太多的百转千回。
      十年,对于江淮境来说,生活的城市是有名的雾都,时常漂浮着阴霾,偶尔变天,云层下压,会让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一下雨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个最讨厌下雨天的苍白瘦削的姑娘。
      当年她逃婚却发生车祸,生命垂危之际却拉着他的手,说,“求您,放我走”
      他当她是命,可是对于她来说自己却是禁锢她的牢笼,如何再不舍得都是时候放手了。
      在她从重症监护室醒来之后,江淮境去了英国,她去了南川。
      十年之间,他们很少联系,似乎电话拨打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会在偶然间的新闻上看见他的身影,也只是偶尔。
      十年,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犹如指缝穿过的风,在某一天清晨醒来,“咻”的一声擦耳而过,这时候才茫然顿悟,原来光景就是这么不见的。心里的痛,开始随着时间变得越发迟钝,有时候他自己还没察觉,就被其他人看了出来,他在暗处一直默默守护,生怕她会不如意。
      “江先生,您刚才皱眉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梁秘书拿出随身携带的镇静剂,他摆摆手,
      西南远离他人生之后,他已很少皱眉,似乎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激起他的痛觉。他只为自己痛,但痛的来源是什么,他却不愿深究。

      和江淮境从餐厅分开,她自己开车回家,夏日的焦躁彻底被一场秋雨一扫而尽,南川的夜也有了初秋的踪迹。恰逢电台在放一首经典英文歌,西南空出右手去调音量。她把车速减慢,眼睛飞快瞥了眼屏幕。
      但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响声彻耳的同时,她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力道太大,安全带的长度拉伸至极限。
      不可阻挡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前倾,脑袋撞在仪表盘上,额头像要裂开似的,耳朵里伴着嗡声鸣叫。脑袋空白十几秒,恢复神智后,意识到,车被追尾了。
      剧烈的疼痛从额头开始蔓延,这条路不是很偏僻,没一会,红灯变绿灯,道路堵塞,一群人开始围观,有热心的围观者报了警,她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先是慢慢靠在椅背上,然后抬起手腕,检查可有哪里骨折,除了头被撞得疼,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便打开车门下车,
      一出来便有人想伸手扶住有些晃悠的她,西淙微笑说谢谢,但却不漏痕迹避开,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远处,因为堵车,沈琰打开车窗,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之前围着的群众多,他没看见里面的人,眼下交警来了,围观的群众慢慢散去,倒是叫他看的被追尾的人一清二楚,那个姑娘穿着蓝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不过比起之前几次见到她的模样,眼下倒是显得格外接地气,表情也不是之前冷冷淡淡,
      交警到了,开始和她了解情况。
      “请问您姓名?年龄?”
      “西南,30”
      “出事前你连续驾驶时间有多长?”
      “两年”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驾驶本。”
      她脑袋被撞得太痛了,嗓子也疼,下了两台连着的手术五个小时多没喝水没吃饭,到了餐厅和姜音交谈一小时有余依旧未吃上一口饭,已经很费力地回答了前几个问题,实在没力气去拿驾驶证。脸上渐渐表现出很无奈,坐在地上真的不想动,很饿,很累,不想说话。
      “我来拿。”一道男声。
      交警回头,“先生你认识这位女士?”
      他有些气息微喘,对地上的姑娘抬了抬下巴,说:“认识。”
      交警又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人,她点点头,才说“哦,那好,我跟你说一下基本情况,她的车被追尾,肇事司机逃逸,我们已经通知调取监控。还有,你朋友好像受了点伤,最好带她去检查一下。”
      “好。”他来到西南身边,蹲下,视线和她平行。
      “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暂时没有”
      “驾驶证放哪里,
      她伸手指指车,“右边第二格”,后面都是沈琰在和交警交谈,她则索性当了甩手掌柜,挪了个位置,一瘸一拐到了一米开外的树下坐着,她抱着头,脚尖一下一下的点着地面,没一会儿,沈琰走过来,看样子是处理好了,对她递着一瓶矿泉水,
      “每次都帮忙,真的麻烦你了”她喝了一口水,盖上盖子,眼神很陈恳,语气也很真挚,对眼前这个男子,西南真的是感谢又觉得抱歉,第一次,她在医院天台命悬一线,是他冷静指挥救了她,这一次,她的车被追尾,又是他出面解决一切。
      南川市一共登记人口是一百七十四万,他们相遇的机会该是千万分之一,可是短短几个月里面竟然有了三次交集,真真算不得多么奇妙的缘分。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理由和原因。更像多米诺骨牌,其中一块倒了,后面跟着改变,往往我们称之为destiny,命运使然。
      什么是命运呢,他一直在寻找,终于在这偌大的人世间找到了她,没有人会相信,可是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不是为了任何而只是为了一个她仅此而已。
      “你的车子,暂时要送到修理厂,交警大队那边找到逃逸车主会给你打电话,刚刚拿你驾驶证给他们的时候把你的包也拿下来了”说着便将手中一个黑色的包递给她,“我送你去医院检查吧时间也不算早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上面时针指向九的位置,晚上九点,星星月亮都出来了,她今天一顿饭也没吃上,现在坐在树下竟然还能笑出来,要是姜音看见一定第一时间带她去精神科专家门诊,她笑是觉得自己最近实在不算走运,可是又觉得每次都能遇到贵人逢凶化吉。
      她跟着沈琰上了车,扣上安全带,沈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西医生,我们见面一共四次,这是第一次交谈三句话以上,竟然也敢深夜乘坐我的车,女孩子警备心不强不是个好事”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很久没有休息好了,嗓音有些沙哑,“第一次,你在医院救我,我听到了有人喊你沈队长,在医院你递给我手帕,见识到我的糗态却装作没认出我,给了我足够的余地,聚餐那次及时扶着快要摔倒的我,后来在老师家中再次见到你,你既然是老师的孙子,又能是哪种坏人”
      她取下眼镜,疲惫的捏捏鼻梁,“况且我一穷二白,不值得有人对我起歹心”,拉开包拉锁,把眼镜塞进去,对着沈琰弯弯唇角,
      后者听完却笑了,一双眼睛也弯了起来,“尚有姿色,西医生何必这样贬低自己”
      西南又闭上眼睛,“谢谢,有人夸我好看这倒是第一次”毫无温度的回话,他自然看出她虽然语气和善眼神却十分戒备,便不再搭话,
      西南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此刻,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本以为在他气场的压迫下会保留紧张,结果倦意涌来,疲惫不堪,不多时竟昏昏欲睡起来。
      红灯间隙,驾驶位置的沈琰侧眸看向旁边的她,她靠着椅背,歪着头似是入了眠,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眉眼,
      她的眼睛是典型的鹿眼,灵动到了极点,但是却总是没什么表情,就算是看向你的时候也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他从来没有见到她有什么情绪表现在脸上,擅长隐藏自己真实情绪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
      他清楚的听到了她厚重的鼻音,再看看她单薄的毛衣,都已经感冒了,但是就这么睡着了,他探身拿起搁置在后座上的厚外套,盖在了她身上。似是感受到了暖意,她把脸又往他的衣服里缩了缩。鼻尖是冷淡的薄荷香气,忽然就清醒了,睁开眼睛,旁边的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她揉眼睛,
      “谢谢”厚重的鼻音倒是让她冷淡的声音多了几分软糯,加上迷迷糊糊的表情,不似往日那般清冷,
      再看前方车辆,就算他再如何心平气和,也忍不住蹙了眉,早知道换条路去医院了,路况太堵,也不知道还要堵多久。
      不知道是因为车里面太温暖还是鼻尖的薄荷香气四溢,昏昏沉沉她又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一个梦。她穿着婚纱一直在跑,后面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很害怕,然后,砰的一声,她就不记得了,只是好像身体先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周围有很多人的惊呼声,从梦中惊醒,一抬眸,就是一双漆黑的眸子,西南回过神来,她竟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沈琰的手。
      背上有汗沁出,手心里面也满是汗渍,她在沈琰疑惑的眸光里,看到了她自己惊恐的眼神,然后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的松开手指……
      她松手,可是沈琰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慌张,悲伤,绝望,难过,太过复杂的情绪,他握住的那手冰凉的好像千年寒冰,
      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起自己失控的情绪,却不想她此刻的失落全部落到了他的眼底,
      沈琰松手,她迅速缩回自己的手,
      他明明一贯的表情,眼神清明,却让她觉得神经末梢都在跳跃。他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让她不敢再去直视。
      沈琰勾起唇角,浑身却散发出清冽的气质,左手搭放在方向盘上,就那么盯着她不放,手指悄无声息的握紧,然后松开。
      到了医院门口,她下车,礼貌道谢,“谢谢您,还有麻烦您了”转身却走的洒脱,沈琰看着她的背影,瘦削高挑,有些微微的驼背,猜想或许是长时间的手术操作使她的脊椎不算健康,看着她对自己的态度总觉得她似乎对自己格外疏远,
      已经到了沈家老宅前,他停车,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已经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了,
      那日,沈家车库,车内的男人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他清楚的记得西南醒来的那一瞬间,她抓着他的手,口中呼唤着“江先生”,语气那么紧张,那么难过,也不知怎了,他心里竟刮起了寒风,刺骨的凉。他能够真切感受到她的伤心,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情绪波动,可见这个人对她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她在人前,习惯冷淡刻薄,礼节得体,理智淡然。但是对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一样的情绪,包括自己,可是刚刚在车内她情绪的失控,她眼底的悲伤,他心口涌出失落,隐隐焦躁,甚至有了嫉妒,他怎么会嫉妒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他从小求仁得仁何曾需要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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