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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因为有你相伴,所以不再害怕 ...


  •   姜音重感冒,领导便给了假让她好好在家中休息,痊愈之后再去上班,西南下了班便拎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去看看好友,怕她一个人呆着身体不舒服也不想吃饭,开门的时候姜音还一直打喷嚏,
      “你怎么来了”鼻音很重,
      西南伸手探了一下姜音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没有发热。“怕你胃口不好,来看看你顺便煲点粥给你放在保温壶,饿的时候就能吃上一口”
      姜音才吃完感冒药不久,此刻头昏昏沉沉便回去房间睡觉了,再醒来的时候客厅只开着一小小的台灯,西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了,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她走过去,一看时间,晚上八点半,西南想来是疲惫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窝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她刚想喊西南起来去客房休息,
      西南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试探:“阿南?” 嗓音低沉清冽,十分悦耳,不止带着成熟男子特有的蛊惑,还带着一点辨别不清的味道,让人心中一跳。
      姜音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好友西南对沈琰情愫颇深了,便轻咳一声自报家门:“沈先生,我是姜音。” 她虽然和西南是好友,和沈琰却很少打交道。
      “阿南在我这里,现在睡着了,”,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没一会,门铃就响起来,
      姜音因为顾习郁的缘故见过沈琰几次,印象里面就是儒雅却淡漠,英俊的面容,对着不熟悉的人会微笑却不达眼底,甚至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她还从未见过沈琰这副温柔的模样,虽然低着头,却仿佛能看到他眉眼化开的暖意,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他把西南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拂顺,西南微微皱了眉,却只是皱了眉,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再次轻轻地唤:“阿南,醒醒。”
      后者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微微皱起眉,自己不是在姜音家,为什么能看见沈琰,八成是梦,后又无奈的笑笑,似乎在自嘲,西南你这样欢喜他吗,梦中都是他的身影。理智慢慢回归,神志开始清醒,好像不是梦,一下子坐起来果然看见一边捂住嘴偷笑的姜音,
      “你怎么来了”
      他小声在她耳边低语,“来接你,顾习郁说他待会要来”,
      西南点点头,心中明了,自己自然不能在这里当电灯泡,忙揉揉眼睛站起来,
      “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转头对着一边站着脸上还挂着笑的姑娘说道,
      坐在沈琰车上倒是没有先前的困意了,“不困了?”他开车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她正从包里找眼镜,
      “嗯,没那么困了,”她戴上眼镜,视线清楚,
      沈琰想到今天去老宅,小妹沈安安知道自己有了恋人的消息,非要见见未来嫂嫂一面,他禁不住小妹唠叨,便答应了,便问西南,“你明天有空吗,安安想见你”
      她想了一下值班表,明天是夜班,那下午就可以空出来休息,“明天下午休息,可以吗”
      “当然”沈琰嘴角勾起,握住身边恋人的手。

      接到沈琰电话,说他已经带着安安到了医院门口,西南一下楼,就被沈安安抱起来大转三圈。
      “西南姐姐!你好漂亮!”
      “好了好了,快把她放下来。”沈琰怕西南耐不住孩子太热情,忙哭笑不得的叫妹妹收敛一些,
      西南被重新放回地面,面前的小姑娘面容和沈琰大概有四分相似,眉眼极其好看,不同于沈琰,她的眼神是热情奔放的,是朝气蓬勃的,介于青春和童真之间,有些迷糊,更显生动。
      沈安安身高一米七二,长长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洁白优雅,皮肤白皙,自带腮红,脸颊上两团俏皮可爱的红晕,骨架纤细,比例很好。小姑娘穿一件薄荷色开衫,奶白毛裙配黑色短靴,亭亭玉立;
      沈琰瞧着妹妹的眼神颇为骄傲,沈家有女初长成。
      “你才更好看,安安”不同于沈琰来之前怕西南不喜欢安安太欢脱,两人倒是意外的默契,相处的好的沈琰都有些吃醋,从后视镜看后排的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他摇摇头,有些无奈,本来他的意思是西南坐在副驾驶,没想到西南还没上车就被沈安安拉住,一起坐进了后排,
      “三哥很小气,我早就见过你了有一次和奶奶去南川大的时候看见你在上课的模样,上次三哥回去,奶奶问他有没有追到你,三哥还脸红了”沈安安有着这个年纪的朝气和爽朗,笑声如银铃,一双大眼睛好像有着星辰,
      正在专心开车的沈琰一听小妹的话,忙开口阻拦,这孩子心直口快,“你不许乱说话”
      沈安安捏捏西南的手,小声在西南耳边说道,“西南姐姐你看,三哥害羞还不愿意承认,他这是又害羞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
      西南不由得哈哈大笑,沈琰倒是意外,她畅怀大笑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眉眼都不再锐利冷漠,反而带着女子特有的娇俏,让他心中一痒。
      “我更喜欢你咧,西南姐姐,”沈安安拉着西南的手,
      西南也握住小姑娘纤细的手指,“为什么是更喜欢呢”难道还有人做比较才有的结论吗,
      “因为三哥以前的女朋友,就是程慧繁姐姐,上个月还去拜访爷爷奶奶了,”
      沈琰用手撑住下巴,觉得这孩子属实没个心眼,连前女友这个事情还要告诉自己的现任女友。这不是想害死自己吗,他现在千万分后悔答应沈安安带她来见西南了,
      “可我不是很喜欢她,她虽然来得时候带了许多礼物,也送给我好看的八音盒,但是,”小姑娘说道礼物的时候眉眼飞扬,显然心情大好,程慧繁送出的礼物自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更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有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因为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好看,因为你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的专注”沈安安曾经跟着祖母霍湫去过南川大,也见过西南在讲台上的模样,她那个时候虽然很小,但是却记得很清楚西南的模样,她觉得西南的气质和三哥沈琰以前的任何一个女朋友都截然不同。
      西南似乎并没有因为程慧繁的话题心情受到影响,反而笑的很开心,还戳戳沈琰的后背,“你更喜欢谁?”
      “当然是你”沈琰回答的飞快,这是个送命题,他怎么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沈安安捂住嘴哈哈大笑,因为自己带着牙套,班里男孩子都让她笑的时候捂住嘴巴,因为不好看,
      “开学体检,我又长了两公分。”沈安安摊开手,愁眉苦脸道,“从小到大,做操时总是站在女生最后一排,还要被矮冬瓜男生戳背脊,真气人。还有,我长了一颗痘痘在下巴上,你看!”
      这是十四岁的女孩子烦心的事情,简单却有趣。小姑娘又想到了自己的小学、初中同桌,已经请了很久病假的少年,有同学说,他不来上学是因为脑袋受伤了,也有人说是他爸妈离婚,他妈妈要带他走了,“姐姐,要是脑袋受伤的话,很严重吗”沈安安的同桌已经休学一学期了,她很担心,在别的男同学嘲笑她长得像个竹竿子一样又高又瘦的时候总是他默默的陪着自己,在别的男同学向她扔粉笔的时候她会安静的替自己一个个砸回去。她的小同学有着好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肤色。身上总是有着好闻的檀木香气,不像其他男孩子身上都是一股汗臭味。很爱干净,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邋遢。总之,她的小同桌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脑部受伤也有很多种,可以是很轻微的伤,也可以是致命的伤害”西南耐心回答,小姑娘好像有点发愁,比起小同桌受伤的消息还是他爸爸要把他带走更好。可是他爸爸要是把他带走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见面了,沈安安有些忧愁。
      安安要去看刚上映的电影,是个喜剧片,沈安安自告奋勇要去排队买票,
      “你也来看电影吗,沈安安”有个变声期的胖胖的小男孩看见自己的同学沈安安,挥挥手开口,
      “是的。我很喜欢这个导演的风格”沈安安兴冲冲,“你和谁一起来的呀,”
      小男孩肉乎乎的手指着不远处在休息椅上等着孩子的中年夫妻,“我爸爸妈妈”
      小姑娘脸瞬间垮下去,她很羡慕爸爸妈妈会陪着自己孩子来看电影的场景,可她父母关系很不好,只要一见面就会争吵,从小到大,要么是三哥陪着自己,要么是荷荷姐姐,可是荷荷姐姐已经不在了,三哥也一直很忙,
      西南看见沈安安有些不高兴,忙走过去,“买好票了吗”
      看见西南过来,小姑娘脸上又挂起笑,拉着西南的手臂,“这是我三嫂,好看吧,还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哦”炫耀的语气让西南觉得有些想笑,这孩子又是闹哪出,
      胖乎乎的小男孩恭恭敬敬的对着西南打招呼,“您好,我是沈安安的同学”又看见不远处的父母对自己招手,忙开口,“沈安安,有空出来玩”
      沈安安依旧笑的爽朗:“玩什么?”
      一边的沈琰出声干预。“玩过家家。你这个年龄就只能玩过家家。才多大”
      一看见沈琰,那个男孩子耸耸肩跑掉了。西南看见恋人故意皱着眉装作很凶的模样觉得好笑,他分明是怕自己家小姑娘被外面的小伙子拐跑,
      沈琰搂着西南的肩,撇撇嘴,指着抱着爆米花兴奋的小跑着往里面走的小妹,
      她才只有十四岁,已经有男孩子献殷勤,套近乎,再过个两三年,就会有一些心智不成熟的毛头小子给她写情书,约她出去看电影——
      “这说明安安很讨人喜欢,”
      “不好不好,她还是个孩子,你瞧着她这模样,一点心眼也没有,到外面被人骗了怎么办”
      西南勾起唇角,捏了捏恋人的下巴,“有你在,我看安安绝对不会被人骗”
      这话沈琰听起来倒是十分开心,他身为哥哥肯定要时刻帮小妹把关,警惕那些毛头小子。
      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黑了下去,沈安安揉揉瘪下去的肚子,说好饿,三个人直接下楼去烤肉店,点好餐,小姑娘双手捧着脸颊,看着对面的三哥,又看看三哥身边的西南,
      “我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西南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放在沈安安的面前,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沈琰面前,“为什么”
      “因为”沈安安低下头,像个战败的小将,
      沈琰看看小妹的表情,眯了眯眼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西南身上。
      “做男孩子不能天天洗澡,要捂一身汗充男人味。”
      沈安安哇一声。怪不得自己认识的那些男孩子总是一股汗臭味,
      “还会被送去军队天天晒太阳,天天训练很累。总而言之,男孩子又邋遢又累,你做不来。”
      沈安安眨眨大眼睛,“可是爸爸喜欢儿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爸爸结婚之后就不要自己了,要让她妈妈把她带走,可是沈安安知道自己妈妈根本不喜欢自己,肯定不会带走自己的,
      “那和你没关系。”沈琰翻了一下烤盘上油滋滋的肉,
      “我爸爸说他一定要下个月就举办婚礼,你知道吗,昨晚还和爷爷吵了一架,然后爷爷拿起棍子打了他。”
      西南皱皱眉,沈安安的原生家庭这么复杂却还如此健康的长大算是万幸。她没少从沈琰那里听到关于安安的父亲的那些荒唐事。
      “那个阿姨,就是爸爸要娶的新妻子和我说他们结婚之后要移民,要把我送去给我妈妈,”小姑娘咽下口中的肉,紧锁着眉头开口,
      沈琰喝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随他们去,你不要管,”
      “可我妈妈也不要我啊,”沈安安的妈妈走之前告诉她,要她和她爸爸好好生活以后不要联系。
      “还要你爷爷奶奶,还有我,你有什么好担心”
      沈安安听见三哥的话才慢慢不那么忧愁,
      “那你和西南姐姐结婚之后,给我生个小侄女或者小侄子,我天天带着小Baby一起玩”
      沈琰哈哈哈大笑搂着西南,“那我们要赶紧努力啊”
      结完账,有餐厅的职员拿着相机过来,说今天是圣诞节,店里免费提供拍照服务,沈琰手臂够长,一只手搂住西南和沈安安,另一只拿着相机,伸出去取景,沈安安一张瓜子脸摆中间,笑得露犬牙,伸出左手在下巴处比着V。

      周五晚上,沈安安给西南打电话,“西南姐姐,你周末有空吗?我的鞋子好像有点挤脚了,”
      沈安安正值发育的时期,不论是个子还是脚的尺码都在变化着,
      “我周天休息,到时候我陪你去好不好?”她知道沈琰最近一直很忙,大概是没空陪着沈安安去购物,小姑娘才来找自己的,
      电话那边的沈安安高兴的蹦起来,“好的啊,西南姐姐,”那边大概是霍湫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沈安安又忙开口,“奶奶说,周天上午家里的吴伯伯开车带着我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你告诉老师,我直接开车去接你,然后再去商场就可以,”
      西南的车刚停在门口,屋内一直等着的沈安安就背着一个粉色的小背包跑出来,抱起西南转个圈,霍湫笑着喊孙女,“快把阿南放下来”,
      “我是高兴咧”沈安安搂着西南的胳膊,笑着开口,眯着眼睛笑,
      霍湫拍拍孙女的手,“你不要淘气,回头累着她,知道了吗?”她知晓孙女一贯的脾气,在家中被宠的有些无法无天,
      沈安安不服气的噘着嘴,问一边的西南“我淘气吗?”
      “不会,我很喜欢你”西南笑着看看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小姑娘,拉着她上车。
      过了第一个绿灯,沈安安小同学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和西南说最近在学校里谁又说自己高的像个棍子,谁又拿粉笔头砸自己,谁给了自己一个巧克力派,可是说着说着脸就垮下去了,她说我很想念我的小同桌,他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西南拿出车里之前姜音带回来的巧克力,小姑娘一边大口吃着巧克力一边忧伤,“三哥说下周才能回来,”说完又拍拍自己的嘴,“你肯定知道的呀,三哥自从恋爱之后总和你有说不尽的话,就算每回来老宅,我也总能看见他和你通电话”
      “那是因为平时我忙,他也很忙,通电话的时间都很少,而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叫你瞧见了啊”西南手指轻轻扣在方向盘上等着红灯,这边前脚刚走进商场,那边沈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依旧是轻松的声音,“在哪”
      “和安安逛街,她说要买衣服和鞋子”她随口说了地址过去,
      沈琰到店里的时候发现她和沈安安一起坐在沙发里,沈安安靠在她肩上直喊累。
      “休息几分钟我们等等,有一批新货才运来,还没有录入电脑,她们在查,我们先等等。”西南轻言安慰,“一会儿就好了。”
      沈琰看了一眼妹妹,“你又娇气,”大步走过去,拍拍沈安安的发顶。
      “三哥,你又拍我的头”沈安安摸着头,怒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难道长了千里眼”,
      “嗯,千里眼,专门看你有没有做坏事”他笑笑,
      西南看着两兄妹斗嘴也是无奈的笑笑,都像个孩子一般没长大。
      小同学沈安安扯着沈琰的袖口,“可你原本不是说下周才回来,怎的忽然就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三哥可是我的取款机,必须高兴”沈安安一双眼睛灵动俏皮,
      他虽故作严厉模样,眼里却满是宠爱,“你这丫头,说话总随心所欲。”
      沈安安自然有无限的活力,刚刚还说自己很累,现在又拿着几件裙子进了试衣间,沈琰立刻搂过西南,“累吗,本来可以好好休息都被这孩子打扰了,”
      西南先是摇摇头,后来看见他的眼神笑着点点头,其实是累的,平时的休息日只想睡觉,真的一点不想动,七层楼的商场光是适合沈安安这个年龄孩子的女装就有足足三层店铺,粗略估计下来也起码有个几十家,她从中午十二点半进商场到现在下午三点半,整整三个小时,现在累的只想躺下,“辛苦你,以前都是沈荷陪她逛商场的,”‘他话一出口就感到怀中的人明显僵住了,“对不起,我不是,”
      西南从他怀中站起来,“没事,”
      沈琰有些懊恼,自己真不是故意提到沈荷。他也知道西南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介意。
      沈安安穿着一件七分袖条纹针织衫,很好的修饰身材曲线,显得越发高挑。“好看吗?”她比划着给西南看,
      “嗯,很好看”西南点点头,包中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号码是梁秘书,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和沈安安说话的沈琰,往外面走了几步才接起电话,“您好,梁秘书,”
      “您好,西医生,本来不想打扰您,但是现在”梁秘书声音很紧张,砰的一声,西南隔着手机都听见东西摔在地上继而碎裂的声响,
      “怎么了”
      其实梁秘书不太确定事到如今,西南愿不愿意来,但是这次江先生犯病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成小姐离开,现在除了西南他不知道谁还能劝的江先生吃药,“江先生胃炎又发作了,但是现在他不许我们接近他,你可以来一趟吗?”
      她皱起眉,江淮境的胃炎一向厉害,但是自从他回来便再也没听过他胃炎发作的消息,若不是因为情绪突变,她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可是他情绪早已不会轻易被影响,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人,而且梁秘书刚刚既然打电话给自己,就说明引起江淮境情绪大动的人显然不在,“我一会就去,你先看住江先生,”
      沈琰看她走到外面接电话,眉不经意的皱起,她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店铺门口等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我有事,你和安安说一声,很抱歉我要先走了,”
      “很着急吗?”他下意识的抓住她的小臂询问道,
      她捏捏他的手,“是的,江先生胃炎发作,我得去看看”
      沈琰脸上变得慢慢苍白,但还是依旧耐心的问,“严重吗?要我送你去?”他其实想问,江先生身边有那么多的人,有秘书,有家庭医生,还有女友,为什么要让你去,可是他知道他决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开口的一瞬间西南只会将所有的问题全部归纳于自己对她的不信任。
      “不用,你陪着安安就好,”说完便冲着刚出试衣间的沈安安挥挥手,转身离去。
      却没看见转身的瞬间沈琰眼神慢慢变得暗淡,原来不管多久她的心里永远都是江先生的事情最重要是这样吗?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是对她占有欲太强,但是他只是想知道,在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位置。她如此坦然说出自己要去江先生那里,可是为什么沈琰却觉得更加难受。
      他提前完成工作回来只是想多些时间陪她,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程慧繁说过,沈琰,你原来也有这么一天,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只有她的一切,可是这样的你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得到她的感情和真心,我真可怜你。
      西南赶到江淮境的别墅的时候看见梁秘书已经守在门口了,她下车,“什么情况现在,成因现在在哪?”
      “成小姐似乎和江先生闹矛盾了,中午的时候,后来成小姐就走了,江先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后来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张嫂送水进去,就发现江先生捂着胃摔在地上”梁秘书跟着西南一起上楼,
      西南站在江淮境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下脚步,“让人把成因带来,”
      “可是,”梁秘书害怕再见到成因,只会惹得江淮境的情绪更差,
      西南按着太阳穴,又放下手,“快去,你还想不想让江先生好了?”
      梁秘书赶紧下楼,去让人找成因,
      江淮境的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十分钟之前他曾尝试进去试图将江先生从地上扶起,却被一把推开,他跟随江淮境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眼下只敢站在门口守着,看见西南来,忙打开门,

      江淮境脸色青白,整个身体也颤抖着,捂着胃,西南试图上前按住他不断抽动的身体,但是被他甩开了。助理及时拿进药箱,打开放在离西南最近的地方,西南眼疾手快拿了镇静剂,敲开,用注射器吸入,再次按住他,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帮他缓气“别激动”好在他没有更加排斥,也没有拍打她的手,拿着注射器的右手迅速扎进,江淮境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助理帮着西南一起扶起摔在地上的江淮境,抬到床上,盖好被子,西南给他做了检查,没有什么大碍,胃疼是因为受到了情绪的影响产生的神经性的疼痛,然后刚刚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伤口才流那么多血,江淮境手上还有血迹,西南拿着消毒棉擦干净才看见手掌处有一道大概横穿了整个手掌的伤口,之前没有好好包扎只是用手帕随意的包裹了几圈,所以之前胃炎发作的时候再次牵扯到伤口,才流那么多血,好在伤口浅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迅速消毒包扎。江淮境因为镇静剂的作用暂时睡着了,
      助理知道没有什么大碍,表情一松,西南反手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问助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江淮境手上会有那么长的一道伤口,而且他一向心境平和,鲜少动怒,这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真不知道,我和梁秘书来的时候就看见成小姐一个人走了,江先生从书房出来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了,谁也不敢问啊,你知道的,西医生。”
      她正想说什么,就看见梁秘书带着成因上楼,成因的脸色很不好,嘴角还有细微的血迹,西南食指弯曲,有节奏的扣着栏杆,相比梁秘书去找她的时候就告诉她江淮境胃炎发作的事情,所以她显然很着急,一路小跑着上楼,看见西南忙问,“江先生,他怎么样?”
      “打了镇静剂,现在在休息,不如先和我聊聊可好?”她并不知道目前江淮境和成因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
      成因和她下楼,她看见成因下意识的一直左手掐着右手,上面已经有血迹渗出来,西南伸手指指她额手,“稍微放松点,江先生没事,现在在休息,”若不是真正关心怎会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行为,
      “我不知道你和江先生为何产生争执,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很在乎你,如果你也对他有感情,就不要轻易放弃”,
      成因惊讶她的猜测,又低着头红了眼眶,
      西南拍拍她的肩,“进去看看吧,或许该醒了”
      这边成因刚进去,那边门外的人就听见一声强烈的呵斥声,“出去!”声音不大,但是抵触感十分强烈。
      成因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安静的从江淮境的房间走出去,听到渐行渐远地脚步声,江淮境才懈了一口气似地放松地倒了下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你看起来,我对她是不是像个疯子”他看着天花板,眼睛猩红,不知道是对自己自言自语还是问旁边的西南,
      西南递给他一杯温水和两粒药片,“你对她太恶劣了,你明明看的出来她心里也不好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心情也不好,西南下楼,看见她在厨房中烧开水,西南递给她三个小药瓶,“我上面标注了如何服用,你记得按时拿去给他,成因,请你再自信些。”面对感情自信些,不要自我怀疑,他是对你付出真心的。
      出门的时候梁秘书站在落地窗边,看见西南要走笑笑,“对不起了,这一次又打扰你了,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多和江先生有牵扯”,
      西南倒是笑了,“以前我是多偏执啊,”似乎是想到之前自己的刻薄,有些无奈,又开口,“不会了,以后,我现在面对江先生不会再觉得困扰了。”
      梁秘书知道她彻底放下了,所以才会变得释怀和开朗,眼中不再是一味的隐忍和冷淡,而是像最常见的一般有了平和、冷静。
      她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钟了,她坐在车里,拨通沈琰的电话,那边并没有接听,她又拨通了沈安安的号码,这次倒是接的很快,“安安,今天很抱歉,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没有关系哦,姐姐,下次请我吃饭,哈哈哈哈哈”沈安安躺在沙发上捏着刚洗好的头发的尾梢,想了想倒是补充了一句,“三哥倒是有些情绪不佳,”,
      西南说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她想或许沈琰还是介意自己与江淮境。可是今天的事情事发突然,处于朋友的角度,她今日也必须要来,若是他问,她可以解释,可是沈琰偏偏不愿说出口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将手机反放在桌子上,一秒,两秒,三秒,沈琰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接听键,
      “我本来准备第五声在接你电话,第三声就接了,是吧,在你眼里总是可以对我这么随意”
      那边是一片安静,
      “既然是你先打电话给我,为什么又一句话不说”他们训练的时候,为了训练耐力,维持一个动作经常就是几个小时,沈琰十几岁刚入队第一次卧在草丛里面七个小时,解除警报的时候他站都站不起来,他耐力一向最好,定力也是第一,可是所有引以为傲的在她面前轰然崩塌,不过是她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心中翻江倒海,
      她坐在车内按着太阳穴,语气轻柔温和,“既然你很介意,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她问他既然如此在意自己与江淮境的过往,既然如此在意现在的自己再与江淮境有交集,为什么却从不主动开口询问,
      “我怕你会厌恶”,因为不自信西南会说出什么话,所以不敢轻易开口,他站在窗前,书桌上的白纸上面却写满了西南的名字,
      西南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指,“沈琰,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因为你我才可以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包括面对江淮境,我视他为长辈,为兄长,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感情,还有,不要闹别扭,我不知道怎么哄你”她不由得叹气,从没有过恋爱的经历,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哄得自己的恋人不要生气,她有些苦恼,
      “你在哪?”沈琰慢慢开口,
      “你楼下,”西南坐在车内弯起唇角,现在等电梯要上楼了,挂断电话,刚一出电梯门就看见沈琰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她跟着他进门,
      沈琰忽然向她伸出手,眨眼之内就把她压在墙上,西南没有防备,不过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背,避免了直接的碰撞,他的手十分温暖,他趴在她的肩头,“是我今日不好,”
      她抱着他的腰侧,“不闹别扭就好,”
      “我是觉得你对他太好了,所以嫉妒”他闷着声音,
      西南笑,“那的确是你小气了,今天是因为他的秘书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个医生敢给他扎针才会喊我去的,他生病的时候脾气格外的恶劣,”
      他和她分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的,你医术高明,”声线低沉,沙沙哑哑,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上有些凉意的唇,带着寒冬的凉意,亲吻他的额头,眼睛,脸颊,下巴,又退后拉开距离看着他,脸上溢满了笑,眼睛也弯弯的,“不生气了?”
      面对沈琰,她总觉得心中痒痒,她不知道亲吻的感觉如此奇妙,又或许是沈琰有种神奇的魔力,总之,她十分欢喜与他的亲密举动。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他抱紧怀中的她,亲密无间的姿势。
      他抱住她,搂在怀里,重新吻上她的唇,一直低着头,让她舒服些的姿势,两个人吻着就笑了,她先放开,头贴在他胸口,隔着毛衣听着他的心跳声,这些天的疲惫一下子袭来,她依附在他身上,他支撑她全部力量,半托半抱着她把她放在沙发里,给她换上拖鞋,捏捏她瘦的快要消失的脸颊肉,蹲在她面前,“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她抬手,看了一眼右手手表,晚上九点半,饥肠辘辘,这一天并未进食,她肠胃不好,“想吃西红柿鸡蛋面”她软软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沈琰不会做饭,西红柿鸡蛋面还是一个星期以前特地学得,
      他站起来,先是拿过一边沙发上的毛毯,打开,盖住她,再往厨房方向走,
      她今日应该是累极了,不过他泡一杯蜂蜜水的功夫便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放轻脚步,将蜂蜜水又拿回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保温杯,放进去,才开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
      他面条煮在锅里的时候,背后贴过一个有些冰凉的温度,她贴在他的背后,“好饿”
      他转身,搂着她,右手拿过保温杯,打开,递到她的唇边,
      “喝点水,我听你说话总觉得费劲”
      她张嘴,一口气喝了半杯,意犹未尽,回味一下酸酸甜甜,是她喜欢的蜂蜜柚子水,
      “这些天,因为病人变多了,说的话也变多了,以前还有林柯峤,现在他不在,很多话我都要自己和病人家属去说,”之前林柯峤在的时候,很多术前沟通,术后注意事项都是林柯峤去沟通的,因为知道西南不喜说太多话,她说出来的时候毫不在意,他听着却觉得心疼,将她额前碎发拨到一边,锅里沸腾,面条的香气充满整个餐厅,
      她坐在桌前,十分乖巧的模样,等着他,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可止息,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十几岁时在圣经上看到的这句话。她看惯了父母的争吵以及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断,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爱情有任何期待。可是遇见沈琰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就像是命运在你的人生路上悄然的放置了一个惊喜,叫你无法绕过去,无法躲避开。
      慢慢的她开始有了欲望有了所求,
      她期待有一个家,属于自己的家,不需要很大,够住就好,家中有他,就很好。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像他的孩子,孩子一个或者两个都很好。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子,原来时间过的这样快,又到母亲的忌日了,正好明天是调休,计划早上去,晚上回来,
      便收拾好东西下班回家,
      接到沈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拿明天要穿的棉衣,临锡比南川冷多了,西南厚实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还放在衣柜的靠下面的部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在干嘛”
      “拿棉衣,”她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
      “最近还不是很冷啊”电视的新闻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我要回临锡一趟,”
      他皱起眉,“什么时候”
      “明天”
      “那我开车陪你去”他想想日期,的确是到西南母亲的忌日了,她归去临锡必定是为了此事,
      她看看桌子上放着的机票,“可我已经买好机票了”
      那边是长长的沉默,西南放下手中的棉服,改口,“那你明早七点来接我,可以吗”
      他听完回答的很快,语气已经不是片刻之前的失落,“当然”
      凌晨六点五十她收拾好自己的包,下楼,六点五十五,却看见熟悉的黑色奥迪已经等在楼下,
      她快步向着他的方向走近,一步一步,终于寻到了唯一的温度。
      他跑过去,拉住西南的手,那手很凉,有着不轻易示人的软弱,她的手颤了一下,却还是很镇定的,任由他握着,慢慢笑了起来。母亲忌日已有二十年,每一次都是她一人归去,那个时候就算江淮境再坚持,也不会因为此事与她起争执,今日虽下着雨,但是因为不再是自己一人,却觉得这样的雨天没有那么糟糕了。
      车里车外,因雨水造访天地,隔绝成了两个空间,深秋凉意袭人,许多叶子肆意飘落,
      “你进来的时候门卫大爷没拦你吗”她想起自己居住的小区门卫颇严,门卫大爷很尽心尽责,从不会放任何不属于业主的车子进来,他今日怎么能进来,有些好奇,
      他笑笑,“当然拦我了,我说我是这里业主的男朋友,”
      “就这样大爷就让你进来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当然没有,”当时大爷一听就笑了,这个借口早就被其他人用烂了,把他车子和人拦在门口,他出来的匆忙除了身份证什么也没带,大爷说要不然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让她给我们门卫室打个电话,但当时才六点,沈琰怕她还在睡觉,不想吵醒她所以转念,去打了徐晔的电话,刚打过去那边就是一句脏话,“靠,老子睡觉呢”一看是沈琰的电话,忙坐起来,连带着困意都少了几分,要是沈琰找自己一定是正事,
      “我没看到是你号码,刚刚不是骂你啊”揉揉眼睛,却在听见沈琰后话的时候差点又破口大骂,
      他穿着睡衣拿着警官证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琰站在车边,站在寒风中吹着烟,徐晔翻个白眼,还以为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找自己是什么事,原来就是让自己拿着自己警官证能让门卫放他进去找女朋友,丝毫不夸张,徐晔听到这话的时候想录音让其他兄弟都看看一向做事挑不出一点刺的人现在为了女友多睡一会竟然不顾自己兄弟的死活。
      “那我再回去的时候,给门卫大爷说一声,把你车牌号挂到我车牌号后面,这样下次该不会拦你了,”西南听完整个流程实在是觉得想笑,
      迷迷糊糊似乎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车停在路边,他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手机与别人通话,因为寒冷,他穿的又少,不过一件厚毛衣,外套还放在车里,他的鼻子早已冻得发红,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圈起来放在唇边,哈气试图暖和一点,她忙打开车门出去,他自然也瞧见她,
      西南知道他是怕在车上打电话会把自己吵醒才下车,忙冲他挥手,“上车,外面冷”,
      他看见她的口型,慢慢往车子的方向走,上了车,一阵暖意,终于冻僵的手也稍微回暖一些,
      沈琰右手拿着手机跟电话那端的人讲着话,忽然察觉右手被人碰了碰,他一边听电话,一边转眸看向罪魁祸首。
      西南右手点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背对着他不叫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却伸出左边的手轻轻捏住他右手每个拇指,一下一下,最后停在他右手无名指部分,从指尖捏着一下一下的往上,如此反复循重复动作三次......
      他何曾见过她这般如此孩子气,却有一种深刻的情愫宛如藤蔓一般缠绕着他的心。
      他看似无动于衷,但跟对方讲话过程中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容。在自己面前,西南的性格向来复杂多变,一言一行堪比南川的天气一样变化无常,时而风和日丽,时而云迷雾锁,时而乌云密布,时而雪窟冰天,时而云销雨霁......可他一向自诩心态平静坚不可摧,却会因为她的一个动作牵动全部情感,好比此刻,她只是无意间捏捏自己的手骨,却像是巨石砸落在他的心潮,瞬间就能搅动成汹涌澎湃之势。
      他盯着她的后背,她从车窗的倒影里面自然看见了他一直瞧着自己的模样,转过头,无声开口,“别管我,我是手骨爱好者”
      他自然读懂了她的唇语,无奈的笑了,继续回答电话那端的话,西南在认识他之后曾提起十分欣赏他的手骨,她原来本科的时候加入了手骨社团,每个入社的唯一选择条件就是有着比例恰当的手骨,在社团的两年见过许多好看的手骨,但是第一次看见沈琰的时候就不自觉的被他的手吸引,其实一直都想亲手触摸,无奈没有机会,当初专业方向选择的时候也是想报名骨科的,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神经外科,自从确定关系以来,她总是分外喜欢握紧他的手,他说她恶趣味,她不置可否。
      沈琰后来想起来问她第一次见面就想摸我手骨,是天台那次吗,那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她,后者撇撇嘴,不是,在更早的以前。
      在那之前我们还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沈琰放下手中的书,
      所以你是傻瓜,只能是我的傻瓜了,她站起身无奈的拍拍他的脸颊。
      看着窗外的花店,她示意他停下,她小跑进了花店包了一大束白玫瑰,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便是白玫瑰。车停在山下,他从后排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雨伞,“我在这等你”,他怕西南这个时候讨厌任何人的陪伴打破她和母亲之间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一直淅淅沥沥落下,有上山祭拜的女子一脚踩进水坑,泥泞瞬间落在裤脚上,又看了他一眼,“不陪我一起吗,都到这里了,”
      沈琰撑着伞,她抱着白玫瑰,路上没有很多人,很静,西南呛到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他便将雨伞向着她的方向又偏了一些,她腾出一只手将伞往沈琰那边推,“你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他笑笑,又将雨伞推回来,“我没事”
      她便靠他更近一些,这样他便可以少淋一些雨。
      “我父母从我记事以来,关系便不好,母亲有抑郁症,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不喜任何人靠近,从我六岁的时候开始,父亲也很少回家,有街坊邻居都说他在外面有人了,”她第一次开口诉说自己心中尘封多年难以启齿的秘密,“我七岁的时候,外婆去世,那段时间,父亲总陪在母亲身边,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他们之间关系缓和很多,不久,母亲怀孕,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着”她微微皱起眉,似乎在仔细回忆,生怕哪里自己记错,“哦,母亲怀孕六个月左右的时候,有个很年轻打扮很时尚的女子来到家中,说她也怀了父亲的孩子”
      这些事情倒是沈琰第一次知道,就算之前让徐晔查到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这些倒是没有查到。
      “后来那段时间我又看见母亲在吃抗抑郁症的药,便拦住她,说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其实是我错了,要是她继续吃,后来就不会抑郁症那么严重了”西南一想到当初是自己拉住母亲,为了肚子里的还未出世的孩子,事实证明是自己错了,弟弟出世不久,父亲便更不常回家,三个月或者半年回来一次,有一次她在父亲钱包里发现了父亲抱着一个孩子和那个曾经来过家中的年轻女人的合影,
      “我怕母亲症状加重,便带着弟弟和一直在家里照顾母亲的陈婶搬去以前外婆的宅子,父亲后来找过我们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或许不看见他,母亲的病会好很多,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见关于父亲疑似肇事逃逸被捕的消息,偷偷将报纸藏起来,结果还是被母亲发现了,后来还是她亲自拿着存款将父亲保释,却没想到那一晚,”沈琰知道后面的事情,那一晚,西南的父亲在全家人的晚餐里面下了安眠药,然后打开了煤气,准备全家一起自杀。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西南笑了,笑着笑着却流着泪,
      “他准备带着我们自杀之前还写了遗书,说愧对妻子儿女,只想死之后还与心爱的妻子儿女一起。”
      沈琰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心中酸涩的很,原来十岁的她不只是死里逃生,不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自己的胞弟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而是因为父母之间近似决绝的过往不敢再相信感情,因为近似发疯般偏执的父亲而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十岁的她,让他心疼的不能呼吸。
      她站在母亲面前,放下怀中的花束,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开口,“我很好,这次带着我爱的人一起来看您,”在看见父母之间破裂的感情之后曾经以为自己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人,时至今日,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会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悲观,沈琰不会像自己父亲一般抛妻弃子,她也不会像自己母亲一般只会默默忍受丈夫对自己的不管不问。她在心里默念,“妈妈,请你保佑他,我不求他事事如意,只求他平安。”
      下山,沈琰问现在是不是要回去,她看了看窗外绵延的雨水,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现在说话也是带了厚重的鼻音,相比是今日冻着了,又加上之前上山淋了雨显然是感冒了,便提出她来开车,沈琰到一边的副驾驶休息,
      “要回去的话,路有点远,我怕你累”她脸上还挂着泪,他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她摇摇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进去坐着,不回去,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
      又打开后排座位上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暖贴,回到驾驶座,撕开塞在他的手中,“握在手中会暖和一些”又打开矿泉水的瓶盖,“打开手心,”从手中捏着的一个小小的纸袋子中倒出两粒白色小药片倒在他的手心之中,“这是感冒药,我听到你打喷嚏了,吃下休息一会”沈琰大口咽下,心中一暖,她虽不善表达自己内心想法但总是看似不经意的关注着点滴。
      车内开了暖气很暖,吃了药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一睁开眼,车子停在一个大院子里。
      西南的外婆住在云溪镇溪运街特一号,高门大户,西南的外婆旧时是大家闺秀,女子学校出身,高中之后留学英国,一口纯正伦敦腔,后来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归国嫁人生子,大概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与丈夫和离,西南外婆便独自抚养自己的女儿长大,之后并未改嫁,那个时代的女子认准一人便是一辈子,再也不会改变心意。具体的细节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当时还小,外婆也不愿意提起。但是她知道每当外婆一人在书房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的从书房的一角拿出一张压在厚厚的英文词典下面的黑白照片,暗自神伤。西南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外婆。外婆在家常穿对襟大褂,长发用一只雕刻着玉兰花的簪子盘起,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闻起来十分安神,西南的外婆是大学的教授,教文学,退休在家也总是用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安静的一个人在书房研究,书房很大,大概有四五十平,放着足足八个书架,上面按照外婆自己标识的序号摆放着各类书籍,有文言文书籍,有白话文书籍,有英语书籍,俄语书籍,德语书籍,还有很多西南不认识的书籍,外婆只要一戴上夹鼻眼镜,就代表着她要从书橱里抽出一本上面已经因为接连的阴雨天上面有了霉印子的破了一角的线装书来研读,需要绝对安静。这个时候她会先从自己缝制的钱包里拿出零花钱递到外甥女手里。
      “乖乖,拿去买果子吃。”
      云溪镇溪运街有一家铺子,专卖各种手工制作的果子,或细长小巧的短片片上裹上糖霜炸的酥脆,或几个面片轴起成麻花状炸的酥脆之后立马放入早已熬好的糖稀之中裹上一层酱色的糖衣,吃起来的糖稀还会黏在牙齿之上,当时还在换牙期间的西南虽然总是闻着香甜可口的味道嘴馋却克制的很好,不经常吃,
      街上的邻居一见到这个小女娃来了,都从家中拿点吃的玩的塞在西南的怀里,有脆脆的大冬枣,有红彤彤的石榴,有酸甜可口的青芒果,
      看见他醒来,便伸出手探探他的额头,“有些热,应该还是发热了,下车吧”,
      早些年陈婶还住在镇上的时候总时不时来打扫打扫,后来陈婶家女儿在国外定居把陈婶接走之后,便很少有人回来了,西南每年回来临锡两次,但也不一定会每次都来这里,屋子许久没人住,空气透着一股浮尘的味道;院子里头蔓草疯长,几乎盖过了窗沿;西南带着他先去二楼的自己的房间,指着放在拐角的一张床,“先休息一会,我要收拾一下,然后做好饭之后喊你起床吃饭”,
      “我陪你一起打扫”说着沈琰便要站起来,又被她按下去,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面前的姑娘,“医生的话是要听的,你有点发热,我下去烧开水,待会给你拿上来,先不要睡,等我拿水上来吃完药再睡,”她说话语速有点快,显然要急着下去烧水打扫卫生,他便不再开口,脱了鞋子,她从房间内的密封袋里掏出一床被子来,给他盖好又迅速下楼,
      一边拖地一边听着厨房的水有没有开,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放下手中的吸尘器,倒一杯水,捧在手中拿上楼,推开门,他显然是早上起得太早,加上感冒全身乏力,靠在床边睡着了,还保持着西南片刻之前出去的时候的姿势,
      她小心翼翼轻轻把水放在桌子上,正准备离开,他伸手抓住她的小臂,“你打扫了好了?”
      看他醒来,便将水递到他面前,“先吃药,我还没有打扫好,”
      吃了药之后沈琰就有些犯困,她在他身边坐着等着他睡着以后悄悄起身,又下楼打扫,屋内彻底没有一丝灰尘之后西南去隔壁常叔家借了蒸笼。
      这道点心是以前外婆自创的方子,外婆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厨艺很好,手艺也很好,换着花样做吃食,西南觉得都很好吃,可这道桂花糍印象最深。
      糯米粉加清水,酵母用温水化开,再加点儿砂糖,发酵之后蒸上,蒸好后撒上采好洗净的桂花,再用余温焖上,现在没有新鲜桂花,常叔便给了她自己早些时候酿好的桂花渍,
      沈琰睡醒下楼在厨房找到她的时候,便看到了一笼热腾腾松软软香喷喷的桂花糕。
      他的眼底带着惊喜,刚睡醒的慵懒也瞬间消褪,“你做的?”
      西南慢条斯理的把卷起的衣袖放下来,“当然”
      桂花糕上,上面星星点缀的花瓣格外吸引眼球,“你怎么会做这个。”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递到他面前,“以前外婆经常做给我吃,我便一直跟着学”
      他咬了一口,又甜又软,还带着桂花的清香,“好吃。”
      与江淮境在一起的那几年,她应该不止一次的为别人做过饭,想到这里不觉有些嫉妒,可是又觉得心疼,她一向善于刻意淡化自己所经历的全部困境,那段时间想来也不愿意再提起,
      她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以为他些许是有些嫉妒自己或许给别人也做过相同的点心,
      “是第一次做,没给任何人准备过”,
      她看到他突然笑起来,带着少见的孩子气,西南收回筷子,把他咬过一口的桂花糕塞到嘴里,她与他一向如此,其实她是有洁癖的,但是,与他之间,似乎从没有这种隔阂,
      “就算是江先生,也只是吃过一次我煮的饭菜而已,”那天是大年三十,她一个人守夜,后来原本应该在老宅陪着亲人的江淮境深夜回来说饿了,所以她便下厨准备了四个家常菜,除此之外从未开火自己烧饭过,对于某些事情她刻薄的厉害,
      他有些感动,她对人疏远冷淡刻薄到极致不愿与人交往,可是对于自己她却淡泊又温和,连曾经棱角分明凌厉阴郁的那张脸都柔和的不像话,这样的西南大概除了自己,别人不会见到。她与别人多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但是却因为他一个眼神便会解释许久,她从不去多看多想一点别人的想法,却时刻揣测他的心思,有人说,沈琰,你瞧瞧那个西南有哪一点是喜欢的模样,
      就连顾习郁也不止一次提及,西南与你并非良人,
      说这个话的时候,那个姑娘就静静的站在旁边,甚至脸上还渐渐的浮现出了笑,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一个人懂就够了,
      “别吃太多,不好消化。”西南去洗手前刻意交代,
      他虽嘴上答应了,可到底还是吃多了,西南不过出去洗了个手,回来便只看到空了的蒸笼,过了一会儿沈琰便捂着胃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
      她叹了口气,这种难消化的更是涨得胃疼,换了衣服拿了件外套给他穿上,“走吧,出去走走,消消食。
      雨停了,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青石板路不知道已有多少年,带着陈旧的墨青色,还有青苔附在上面,她指着青苔,“小心点走,很滑”
      青石板上带着时光流逝的痕迹,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她和他并肩,慢慢走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拿在手中的围巾早已在出门的时候就围到了沈琰的脖子中,既然已经感冒了,就更不能再着凉了,沈琰穿的单薄不过一件低领毛衣加一件外套,这里的冬天阴冷潮湿,她怕冷,来之前特地找出厚实的棉衣穿着,他还是冻得鼻子通红,正是开始做晚饭的时间,路上飘荡着饭菜的香气,三五成群的孩童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嬉戏打闹。他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一起塞进冬衣的大口袋中,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这条路上玩儿啊?”他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十分好奇她的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眼底微微带着笑,
      她护着他不要被打闹的孩子碰到,转头看了眼脸上无忧无虑笑容的孩子,嘴角噙着笑,“是的,那时候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来这里,跟着邻居家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捉迷藏,踢毽子”
      “玩累了就一起去河边坐着,看看夕阳,数数鸭子多少只”
      “七岁生日还没到,外婆就去世了,她生病了,没告诉任何人,被送进医院妈妈才知道,那个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他轻轻的抱住她,
      西南看着不远处的小桥流水,“外婆和我说,有生有死都是自然规律,”
      沈琰忽然开口提议,“我今晚给你做饭吃吧。” 说完之后西南稀奇问,“你的厨艺可以吗?”
      后者不好意思的笑笑,算起来一直到现在,下厨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独居的时候一人下厨十分麻烦,在老宅住更不要自己下厨,
      “还是我来准备晚饭吧,胃还难不难受?”
      “好点儿了。”他按按胃,没有之前那种涨痛感了,
      她笑,“下次别吃那么多了。”她以为他都是个大人了,怎晓得也会犯孩子贪吃的错,
      “嗯。”
      “冷不冷?”西南伸手将他脖颈中的围巾又多绕了几圈,只露出他的眼睛,
      “不冷。”他一遍回答一边伸手把围巾往下拉,
      她眼神示意,“不许拉下来”又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没之前的那么烫,“累了吗?”两个人已经沿着石板路走了好长一截子,
      “不累。”
      “晚饭想吃什么?”
      “你烧得我都喜欢”
      她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沈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不走了,看着西南,这里的生活很平静,平静的让他看着身边的人想要拥有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西南也停下来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一直等着,最后看着他如画的眉眼慢慢勾唇笑出来。
      沈琰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很简单的款式,却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让他难以释怀,
      他让西南伸出手,轻轻套上,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一时呆住,“这是”,
      “早就买好了,一直想找机会,西南,虽然我不够好,可是我敢保证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我还要爱你的人,我不怕你爱我浅薄,只求你岁岁年年分分秒秒长长久久多爱我一分。我也不怕你有一日遇见更好的人不愿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只害怕没有人爱你入骨,虽与你相处时间还不算长久,但是我有信心一辈子不离开你,所以,西南,可以嫁给我吗,做我的妻子,当我一辈子的爱人,
      西南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生来就不会爱,也没有教会她如何才能爱一个人,她假装不在意被放弃,可是多年的噩梦反复重复在她被送去医院的那一天,可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她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学着怎么爱一个人,怎么更爱一个人。
      她虽然知道他心思缜密,但却不知道沈琰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内准备了这么多,
      她拥抱他,他回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亲密无间的姿势,他们早已把对方融进骨血之中,再难割舍,
      她戴上戒指,“虽然我不够好看,也不够温婉,甚至也不比上你以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朋友,可是,我一直在努力的学着怎么能多爱你一些,我装作忘记自己被放弃的事实,可是被放弃的感觉真的挺难受的,唯一没有放弃我的人,这一生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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