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全》麦克辰

4、盗亦有道

　　没有Motel的年代里，感谢每每及时出现的破庙。龙王庙的香火即使再鼎盛，功效也根本及不上人工降雨，但至少它在被人遗弃之后，还能庇佑路人免于雷击，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只能说，或许这就是信仰，因自私而生，因无私而存。

　　伴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在火光里互不搭理。雨打在瓦片上，逐层滚落，声音叮咚，庙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淌水的声音，神龛底下有些动静，大抵是老鼠吧，始终没见着影子，外边还有不知趣的虫子在哼哼着‘雨中曲’，专注于这些各式各样的声音，连猖狂的电闪雷鸣都好像没了声息。她有些困意。
　　‘嘭’一下。她被惊醒过来，“有人撞门？”
　　“是风。”
　　接着门被摇晃起来，然后又静了，偶而又会那么闹腾一会儿。
　　“有吃的吗？我30多钟头没吃东西了。”伍宫芷凑近，烤着手，铁链声很是悦耳。
　　女捕头大概又觉得她在讲胡话了，不过从衣襟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干粮。
　　“…...有水吗？”伍宫芷颤抖的眼神看着厚实开裂的烙饼，已经饥乏到了不再挑食的地步了。
　　女捕头一挑下巴比着墙角，“那儿不是有吗？你不会自己过去喝啊？”
　　“那是…...雨…...”转回头看到女捕快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冰冷地在她眼前划拉。“…...水。”安分地啃着什么滋味都没有的烙饼。

　　“你要是吃饱了，就睡吧。天亮还要赶路。”
　　“你不吃吗？”
　　“要你管？！”转身，走开。
　　“诶，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
　　“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什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这种人还能知道些什么。现在是赵家天下。”

　　“赵家？宋。诶，那是北宋还是南宋？”伍宫芷没有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宋就是宋，你还想南北分疆不成？”
　　“你也不知道？诶...”
　　“诶什么？！吃太饱了？话那么多!”
　　“好好好，现在你是老大。”链条铃铃琅琅，伍宫芷展起来舒展下筋骨，拖着这副手铐，手臂重得很。
　　女捕快警觉地看着她。
　　“吃完总得动一下，消化了才能睡啊。”伍宫芷打了个哈欠，“你真的都不累，不饿吗？”好歹有东西下肚了，她看待这女捕快也不一样了，那倔强的样子就好像警校里的那些学妹。
　　“一点都不。”背身走远。
　　“你是在怕我吗？捕快…...姐姐。”
　　“哈。怕你？”
　　“哦，也对。吃了东西，头也比较不晕了，精神好多了，你怕，怕如果我现在出手，你对付不了我，是吧？不用担心，你锁着我呢，输不了。”
　　“我会怕你？！”
　　“你当然不会，有锁呢。”伍宫芷徉做无奈状。
　　“我能抓到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第三次。”
　　“这是当然。”伍宫芷摇晃着手上笨重的锁链。
　　“我…...才不会上你当呢。淫贼！”

　　“别张口闭口叫我淫贼好不好，捕快姐姐，捉贼捉脏的道理你是不懂吗？！”
　　“你...”没等‘捕快姐姐’发作，伍宫芷立刻打个哈欠，丁丁当当地转回老地方，垫好干草，准备睡了。
　　“诶，你是真的捕快没错吧，我可不想梦里被人杀掉哦。晚安。”耳边柴火劈劈啪啪的声音，伍宫芷很快就睡着了，至少看起来如此。
　　幸好一夜平安度过，虽说睡地板睡得腰酸背痛，伍宫芷伸伸胳膊，“啊呀，沉甸甸的还在呀。”但‘捕快姐姐’却没影了。她正要推门出去，就看见黑影迎面过来，还没说呢，这‘曹操’就杀回来了。“我只是看你不在…...”
　　‘捕快姐姐’没听她解释，也没跟她拌嘴，把水袋干粮丢给她，自己一声不吭地靠着柱子坐下。
　　“你怎么了？”沉默总让人警觉。伍宫芷注意到对方袖子上都有些水渍。
　　“你衣服上沾着一种极为稀有的染料，就火荧光。”
　　伍宫芷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不出什么名堂。
　　“也许我该现在杀了你。”
　　伍宫芷当下就往后一跳，手脚虽然灵光，可这身行头却拖了后腿。
　　“我真要杀你，那会比捏死只蚂蚁更容易。”
　　“那也别随便说这种话，结果还说不定呢。”她的指间已经够到了配枪，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善者不来。
　　“往后门走！”女捕快命令道，自己执剑殿后。
　　“你是让多少人坐冤狱了？？”
　　没等话音落，一群人从自周围包抄而至。
　　“文捕快，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吧。”油头粉面，中等个头男子，面带假笑地往前一步。
　　“但凡记得我的，多半是作奸犯科的，我不屑知道你的名字。”
　　即便明显占了弱势，这‘文捕快’也丝毫不丢架势。眼看着那一圈人手里握着的刀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伍宫芷盘算着带着铁链拔枪干掉整群人且中途不挨刀的可能性，和她需要的速度，悄然执行着，还得保护那个不看场合耍帅的家伙啊。
　　“姓文的，你不仁我们不义，你欠了的，我们今儿个就要讨回来。这位兄弟，想活命，就闪开。”
　　还没表态，伍宫芷就被推开了，是‘文捕快’，就好像她会碍事似的。
　　那群人一拥而上，且不论他们单打独斗的能力如何，就凭那胡乱但又互相弥补的砍招，‘文捕快’纵使再纯熟的功夫也顾此失彼，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卫。
　　“靠，仗着人多是吧。”伍宫芷一脚踹飞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虽说双手被限制影响了发挥，但跆拳道□□的威力，简直让那个人眼冒金星爬不起来。“我踹不到你喉咙算你走运。”
　　两方人大概都没料到她会出手，诧异的样子，“楞什么？就说你抓错人了吧。”说话又从一个菜鸟下手，在他一脸茫然的时候，卸了他右手，“记得找个医...大夫接回去。”
　　剩下的人转而攻击她，‘文捕快’就乘机架开了几个人，不过看她的表情，撑得很不容易。
　　“我好像站错边了，嘿，各位道上兄弟，听着，如果她倒了，看在大家都被她逮到过的份儿上，能放了我吗？”这当然不是真说给他们听的，除非这真会有效。
　　文捕快果然毫不含糊地用目光划得她脖子发凉。小宇宙爆发了，下一个冲上前的不走运的家伙，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剑。
　　“哇！”看那血淌得滴滴答，虽说那家伙是自找的，但总让人揪心啊。伍宫芷一面躲闪着纷纷落下的刀刃，一面寻找更文明些的制敌之计，就算是犯人，也是人，这是她的年代里法律规定的，听说上帝他老人家也那么说的。
　　“呵，还真没见过耗子护着猫的。小子，本来是哥几个和这丫头的帐，是你不长眼地搅和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对方哪个人在说话。
　　“我还真没边打架边聊天过。您真是客气了，在下鄙人我自己大概是比不上各位鼠辈了，仗势欺人的本事真高啊。”
　　“哼，我说呢，这又是哪家纨绔子弟，跑这儿来怜香惜玉，人家这手镣带得该是心甘若饴吧，咱们还真是不解风情了啊。”人堆外，一袭白衣临风飘逸，一手执扇，倒是逍遥得很。
　　伍宫芷只一分神，去看这说话酸溜溜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就听旁边有人提醒“小心”，直觉地一闪，刀光贴着她衣襟嗖地走过，吓得够呛的同时恨死这个使下三滥手段的家伙。
　　“呦，好险呢，你要是伤了人家情郎，文姑娘可不会放过你呀。”
　　“妈的，一群小强！”警校里学的多是些被动的招数，别说消灭敌人，不把自己累死就是奇迹了。“喂，你…...”
　　文捕快看着她，轻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了下来。“…...接着！”像是拿出了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剑一抛，稳稳地朝伍宫芷手边飞来，那表情，几乎是视死如归了。
　　胸中一阵暖流，伍宫芷感觉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这一秒是把全部生的希望都交给了她，就算要自卫杀人，她也豁出去了，可惜…...自己的手实在太不争气，瞄准了半天，还是“当”一下，让剑柄打着手背，然后直插进地里。
　　文捕快已经无奈地做不出无奈的表情了，脸色煞白，眼神涣散。
　　“对不起…...是他们逼我的。”‘砰’，人堆里突然来那么一声，雷住了所有人，除了伍宫芷，她拔剑，横一砍，划开了一排手臂，疾步逼向那白衣人，对方来不及反应，扇子顿在半空，眼里还充满了疑惑。
　　余下的人也像被按了暂停键。
　　伍宫芷还在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白衣人眼珠一转，慢悠悠地开了口，“那，究竟是什么？”
　　“无可奉告，总之，你会的，我也会。只不过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里了。”
　　“我要是你，这剑早就红了。”
　　“少废话，让你的人都撤了。”
　　画面的另一端，文捕快终于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
　　“我的人？！哈，你是哪只耳朵听见他们叫我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杀了她！！”
　　“你…...”伍宫芷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白衣人的衣襟就要手起剑落。
　　“住手！！！”高个头的中年男子，着蓝色布衣，声音颇有威严，背手走到伍宫芷眼前。
　　“大哥。”稀稀拉拉听见有人叫到。
　　“住嘴！！”
　　“哥～他…...”白衣人的声音一下子发嗲。
　　“尤其是你！不像话！”
　　“小兄弟，高抬贵手。你们，还不快滚！！”那帮人总算听话地散开了。
　　“你还好吧？”
　　捕快摆了摆手。
　　伍宫芷不屑地推开了白衣人，她知道，现在依旧是四面楚歌，剑尖缓缓移向蓝衣男子，“我不知道你们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也许她让你们坐了冤狱，也许没有，不论你们做过什么，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没能帮到你们是她的不是，但她也只是尽职而已。错在她吗？”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叫你大哥，我知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冲上来，”她把剑放下了，“那样，老实说，我们根本敌不过。所以，只想请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的所作所为难道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蓝衣男子做手势阻止手下人吐一个字，“小兄弟，”那人抱拳，“在下苏牧。”
　　“伍宫芷。”
　　苏牧一笑。“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并非奸邪之辈，只不过在刀口上讨生活而已。不管你瞧不瞧得上，今天我就当你是自家兄弟，日后若再见，也留着三分面子。至于文姑娘，只能说声得罪了。”他又一抱拳，“就此别过。”一声招呼，人都走了。
　　等人影都看不到了，伍宫芷才摊倒在地上，大喘气。“呼，大侠的对白真不容易，我离死那么近呐。呼～诶，你这下信我了吧。”转头，看到文捕快满手是血地倒在地方，“喂。醒醒。你没事吧。被你这么虐我都没事，你怎么那么弱啊？！”

作者有话说

　　是啊，她说了钟头，so what?更荒谬都有。等着see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