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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石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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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德乐的“退休仪式”,即他们古人爱说的“金盆洗手”仪式,也就跟伍宫芷在21世纪看到的那些闹市区小发廊开张时候的阵仗差不离,点两串鞭炮,引来了一帮坐在家里闲得慌的大伯大妈,根本用不着上学的小娃娃,和一群年轻的无业游民。简德乐站到了自家搭建的木头台子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退休演讲,感谢了苍天,大地,民族,同胞和他死去爹妈......看他的身材就知道那肚子里面还备了足够多的“货色”,估计要他说到“且听下回分解”都素小意思啦,不在话下。
伍宫芷和文韶霞凭此更确信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当然,是“少侠”MM更加确信一点,这一定是跟她从来没去开过大会,也没有听过校长,领导致辞有关。
“我过去看看,你盯着这儿。”文韶霞凑到伍宫芷耳边念了那么一句之后就再也没见着人影了。
简德乐并没有给她们俩准备椅子,不过看看那些坐前排的长者们,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够辈分坐下,看看他们面上的皱纹,还有老年斑的生长情况,伍宫芷暗自觉得简德乐没让自己按辈分趴地上就已经是十分抬举自己了。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像个雷达一样地搜索着人群中的不和谐因素。结果,很悲哀地发现,那个最不和谐的因素大概就是她自己了。
冷不防,感觉简胖子似乎求助似地盯了她一眼。
伍宫芷环顾四周,也没明白简胖子到底是在提醒什么,于是用眼神抛了个“W-H-A-T”回去,当然......是中译版的!
胖子又更明显地跟她使了个眼色。看看她,然后把她的目光往一旁带过去。
前排座椅上少了位‘领导’??!!
伍宫芷努力回想着,究竟是哪家大爷,能从她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在一个油腻腻的大光头和一个矮个儿的须髯老人之间.......原本坐着的是......
一个穿着道袍,神情诡异的白发老伯伯!
虽然脸色灰暗,满是皱纹,但他的手......
伍宫芷回忆着之前扫视到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手很白净,虽然老是藏到袖子里,还是被她瞥到了一眼,分明是年轻人的手,光洁细腻,还是完全不做家务事的那种年轻人。
伍宫芷递给简德乐一个眼神,告诉他,[我知道了是哪个人。他去了哪儿??]
简德乐的演讲此刻进行到了:“我只想告诉各位,我简德乐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交给我们简家的货物,只要一进咱家的仓库 ,我就保证能让它安全地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
伍宫芷用手刀冲刺的状态,飞离了简胖子的“退休仪式”。
仓库,仓库,仓库......其实仓库究竟在哪里她根本没有概念,绕着简家内院来回打转,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幸好正迎面走来一个小厮,伍宫芷心急火燎地把那孩子拉到墙角,并示意人家不准出声,那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点点头,似乎眼泛泪光。
“别怕,我是捕快,告诉我,你家仓库在哪里?!”
“从这边走,转左,转右再转右”那小厮几乎双手护胸,要是伍宫芷再凶一点,或许他就什么都从了。
靠。老娘有那么“淫”吗?!把那时侯的“未来男主人翁”都吓得不轻了。
伍宫芷再一路手刀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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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仓里,文韶霞趴在房梁上埋伏着。天知道她用的是哪门子特技,真够高难度的。
终于有人轻悄悄地溜进来了,背着身子,手里捧着道袍,光看那鳞波微步就知道不是个好人,那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最角落里的一只货箱,从表面看来似乎跟别的箱子没两样。可当那货箱开启......
“把手举起来。”伍宫芷踹门而入,手里什么家伙也没拿,但做出了瞄准的动作。
那偷儿估计也被这新奇姿势给雷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满不在乎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把东西放下。”伍宫芷继续无用地嚷嚷。
那偷儿继续把东西揣进怀里,“兄弟,别说你们就两个人,就是二十个围做一团,也别想抓得到我。”那偷儿拍拍双手,毫不畏惧。
“两个?”伍宫芷左顾右盼的同时,文韶霞一下从墚上跃下扬剑直取那偷儿首级,可后者从容不迫地一个滑步侧转,便游出了危险区外,文韶霞站定返身剑锋回转,那偷儿又像在跳绳一样轻巧地闪过了。
“把住门口!”文韶霞命令道。
伍宫芷随即踢门上栓,怎么也不好让自己的古代同仁瞧不起了,趁偷儿分神看门的瞬息,疾步闪入对方视线的死角,三两步抄上去试图从偏处下手撂倒他,谁料那人觉察过来就是麻利地一个转身,顺势躲开,伍宫芷悬空的手继续往前一追,抓住了那人的衣袖,一扯一送,扭住了他的手腕,借着文韶霞适时飞来的一脚,将他手臂往背后一扣,总算顺利将偷儿按倒在地。他还在不停挣扎,像一尾跳到岸上的活鱼。“你给我老实点。”伍宫芷用膝盖压住他的脊椎,有些咬牙切齿,是出于激动吧,说实话她在21世纪也没亲手逮到几个活生生的犯人过。她努力想要摸到自己的手铐,可就是没踪影,“你的镣铐呢?”真不晓得“少侠”同志怎么拣这时候愣住了,“找根麻绳来也行啊!”她没耐性地冲捕快大人吼道。后者似乎有些不快,从角落翻了跟绳子三下五除二地把犯人束得跟菜市场待宰的鸡一样,途中还忿忿地瞪了伍宫芷一眼。
“你们......”那偷儿依然不放弃挣扎,懊恼地咒骂着:“天杀的,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杂碎,吃皇粮的就只会这样是吧。”
“是啊,是啊,你不说就是二十个人上来你也不怕,怎么,孬了吧?!”伍宫芷揪着那家伙的头发,敢情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对得起谁啊你?!”重重地拍了他的后脑勺。
“够了。快把东西找出来。”文韶霞看她一眼,使唤道。
那偷儿听到这里又开始负隅顽抗,伍宫芷干脆不顾仪态地把手直接抄到他衣襟里摸索起来,“你都这样了还不老实点?!”可除了隔着衬里的料子摸到了他不明显的胸肌,和有些明显的肋骨,似乎没别的了。“我要找的是什么啊?”伍宫芷才想起来,困惑地看着文韶霞,这时,她的指头感觉到了些什么,凉凉的,光滑的,不假思索地一把抓着拿出来,一面飞扬起胜利地笑容大喊一声,“哈。”手一摊,嘴也僵住了,“靠。这么大人你玩弹珠。”三四颗大小不一的圆润石头,除了带着些黑白红黄的色彩比较好看之外,哪个有见识的都会说它们一文不值,伍宫芷丧气地一扬手就要砸出去。
偷儿贴在地上暗暗冷笑了一声。
文韶霞抓住伍宫芷的手,“给我。”她很冷静,甚至有些慎重地说。
“怎么?”伍宫芷念头一转,看文韶霞小心翼翼地审视着那些“弹珠”,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微微笑意,不由眼前一黑,“不是吧?!你们开什么世纪玩笑??搞了大半天为了这几颗破石头。两块钱我买一把送给你们行吧?!”伍宫芷泄气地几乎想把这偷儿就此放了,好在支援部队-武护行的大个子们跑来拎起那偷儿打算往衙门里送。
“喂。”伍宫芷见在场的没一个置疑下这荒唐的事情,就首先开了口:“说真的,就为了这些破石头?!至于吗?!”她站起来,看着把那些“弹珠”视若珍宝地揣入怀里的文韶霞,“就算那是你家祖传的,也不至于让他坐牢吧。”
“说得好。这就是些破烂石头。”那偷儿居然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狗贼,那奸臣不死,你们早晚当亡国奴。”
简德乐油腻腻的脸上两道蜡笔小新那样浓浓的眉揉在了一起,砰砰砰地大步过去反手就是个大耳光甩到那偷儿脑袋都差点飞了,留下深深的手印和一抹血迹在偷儿的嘴角。
伍宫芷往复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始终不明白这帮古代人到底怎么会为这么点东西搞得比闽南语的电视剧还要戏剧化。
“你只是想杀一个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如今的世道,谁也保护不了谁是真的,可你们不管其他人死活还在那里充英雄,算什么?!死不足惜!”简得乐接着义正词严地说。
伍宫芷看向门边,感觉简凤似乎跟她老爹想得不太一样。
“简前辈,眼下韶霞要务在身,还烦劳各位将贼人押解到府衙听候发落。”文韶霞仗剑抱拳,没二话地就冲了出去。
伍宫芷还在等人给她解说整个状况,看姓文的又那么没头没脑地跑掉了,仓促地跟简大叔挥手作别,一直追到了马厩里。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文韶霞拧着眉头,又是那个标准的厌恶表情。
“说清楚啊。刚才,那里,什么跟什么吗?”倒是伍宫芷有些说不清楚了,“难道这些东西是宝石来着?!你们一个个演得好像人家是盗了自家的墓一样,至于吗?到底.......什么跟什么吗?”
文韶霞有些无法相信地扫视着她,最后还是选择无视,解了一匹白马的僵绳,牵着马儿就要走人。
“喂喂喂,装聋作哑,你也太下作了吧。人是我帮忙抓到的。给个答案会死啊?”伍宫芷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你是真不明白吗?”文韶霞下意识地按了自己的衣襟似在确认刚才那些小圆石头还在里头。
”是啊。“伍宫芷嚷嚷到。
“花石纲。”文韶霞就说了这三个字,好像地球人都该知道那是啥意思一样。
”怎么?“伍宫芷显然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要是文韶霞能明白”星球“是什么。
”你......“文韶霞不耐烦了,”你要真那么蠢就闻简大叔去,我没工夫跟你瞎耗了!“
”你去哪儿?我也去。“伍宫芷耍起赖了。
”你。“文韶霞眉头一聚,气恼地直接拔剑架到了伍宫芷脖子上,也不是头一回了,”滚!“
”我帮了你,你就那么对我?“伍宫芷也不怕了,多少有些感觉“少侠”没那么狠。
“你想跟刚才那人一样?!”伍宫芷似乎猜对了,文韶霞只是继续叫嚣而已。
“呵。你是Boss,你说关就关啊?”
“是斩首的重罪!”不知道为什么文韶霞吼得特别大声,把伍宫芷怔住了。
“斩首?”伍宫芷重复一遍,吞一吞唾沫。
“就到这里了。你要是再碍我事,我保证,会让你跟他一样下场!”文韶霞严肃的表情不留一丝余地,收了剑,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斩首?”伍宫芷好像刚学会这个词一样还在原地重复着,“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伍宫芷听到声音转过头,原来是简凤。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刚才有些恍神。
“文捕快说的,是真的。您刚才抓到的那个人,送交衙门不日就会被处斩。”简凤似乎看出伍宫芷的困惑,也没多问,笑一笑,解释道:“他盗取了献给皇帝陛下的贡品。”
“贡品?!”伍宫芷也希望自己能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她能做的似乎就是重复对方说的最后两个字。
简凤颇有耐心地继续为伍宫芷解释:“当今圣上徽宗皇帝喜好搜罗奇岩怪石,京中大员地方衙门于是曾曾下压,要民间上呈足量的‘贡品’,刚才那些不起眼的小石头,本是一京中达官呈给皇上的一方怪石的一部分,那偷儿这么做是想因皇帝因此向那大官发难,可却忘记了,那样一来,地方的百姓就要遭罪了。”
“原来是这样啊。”嘴里那么说着,伍宫芷的脑袋还在超速运转以消化这些生涩的信息,“那大官不是个好人,对吗?”她想起那偷儿的话。
简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恩。”
“不行!”伍宫芷才醒过来,斩钉截铁地说,往院子里面张望着,问简凤一句:“你爹他们呢?我不能让他们送那人去死!”
“伍公子。”简凤看着伍宫芷,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敬佩,但只能遗憾地说:“他们老早就离开了。”
“那衙门怎么走啊?咱们超到前面去拦人。”
“咱们?”简凤不晓得伍宫芷怎么看出她也不觉得那人该死的,可是......
“事不宜迟。我来这时代才多久啊,可不想感觉手上沾着人家的血。尤其我还不小心‘非礼’过他......”伍宫芷拉着简凤一面叨叨着一面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