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郎——宠物》桑玉

51、五十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这世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日番谷记得当日那个上官德仁，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燕山的所谓土匪，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头头了吧。据当日的情形，他们老早就想劫持雪梅了。
　　这西城之中，表面如此祥和，人人和睦。可细看来，却又人人藏着，远不似表面的简单。唉，还以为是个很简单的任务呢。现在倒是陷得越来越深了，还有什么七杀……
　　唉，城主还真看得起我，居然那么恳求我去救雪梅。日番谷倒不是没有自信，而是城主如此恳切，反而让日番谷觉得很奇怪。这西城之中难道就没有人了吗？居然让一个不了解的外人做这样的事？难道，什么时候我的身份暴露了？日番谷眉头紧皱，那一日在大街上，自己竟然一时大意，使出了瞬步，还有那一晚，自己无法控制的灵力外放……
　　雪梅，了解地越深，日番谷就越觉得雪梅并没有如表面表现地那么快乐，那么单纯。日番谷不会忘记那几个偶然，那样绝望的背影，那么深情的歌声，那么悲伤的表情……她的心里藏着一件事，一件哀伤的事。会与那个上官有关吗？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上官有关啊。日番谷慢慢地走在燕山之上，顺着崎岖的小路，走得大大方方。他也可以瞬步到达，隐藏行迹，但他觉得没有必要。日番谷有一种直觉，他就这么上去，一切的谜团就会在自己面前解开。

　　“德仁，父亲一定会派人来找我的。德仁……”雪梅倚在上官德仁的怀里，一股悲伤深深弥漫。
　　“我知道。”伸手轻轻抚摸着雪梅的黑发，淡淡的梅香充斥在鼻尖，“梅儿，你要勇敢。梅儿，我发誓，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德仁，我……”雪梅轻轻抬头，注视着上官德仁的眼睛里，一片哀伤，“是不是注定，我连雪梅此生无爱？”
　　“傻梅儿。”上官德仁轻轻地说，“三生石上，你我早已注定，没人可以拆散。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将怀里的人抱紧，生死相随。
　　“还记得吗？”雪梅轻轻地笑，黑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一年，梅花丛中，我为你画的那一副赏梅。你教我那一首歌，你说那歌太悲伤，而我却觉得它很唯美，很动听……”
　　“当然。那么多高雅乐曲你非要学这种民间的情情爱爱。”上官德仁笑笑，回忆起曾经的往昔美好，世事多变，只可叹上苍无情。
　　“唱于我听，好不好？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雪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带笑的眼睛含着一丝决绝。
　　上官德仁皱皱眉头，再次开口，“梅儿，你不要乱想。也不要做傻事，相信我好吗？”
　　雪梅轻轻摇头，再次绽开纯真的笑容，“唱给我听好不好？”
　　上官德仁担忧地看向雪梅，半晌，轻轻开口：

　　别哭我最爱的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
　　在最美的一霎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地枯萎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
　　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日番谷静静地听着歌声。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幽幽的声音却带着歌声中的深情，柔和的语调更显出那一场深种的情爱。日番谷的思绪却也随着这歌声幽幽地荡开，有朝一日，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这歌声中的主角？
　　日番谷抚上自己的心脏，清晰的脉动，我会为你守护……一定……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未来如何，我一定会让你平安……
　　轻轻摇头，日番谷轻笑，自己何曾也会如此伤春悲秋了？抬头仰望藏蓝的天空，这世界我也来过……
　　纵使南柯一梦，纵使冰花凋落，此生无悔……

　　德仁，我会坚强。为了你，我也会坚强。
　　歌声一遍遍地重复，说不清的清愁，道不明的悲伤……可是情人之间的挽歌？
　　雪梅静静地闭着眼睛，任泪水滑落……轻轻勾起嘴角，慢慢从爱人的怀里站起身，睁开黑色的眼睛，我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擦去眼角的泪水，微笑地转身，为了你，我会坚强。

　　歌声静止。日番谷还在想自己是直接进去呢，还是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不认为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可是他站了这么久，却没有人来搭理。
　　“冬狮郎，等很久了吧。”雪梅从屋里走出，笑着跟日番谷打招呼，就如同是与日番谷一起出去游玩一般。
　　“雪梅小姐……”日番谷开口，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询问。
　　“走吧，我会把所有事都跟你说的，关于七杀，关于我父亲，关于这里。”雪梅依旧笑得纯真，拉着日番谷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山下走去，“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是南联盟的四护法，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日番谷只是任雪梅拉着自己，将自己往山下带。回头望一眼渐远的几座屋子，那一个男人一直在门口看向这边……

　　“雪梅……小姐……”行至山中，日番谷停下脚步，顺带让雪梅也停了下来。雪梅一直背对着日番谷，不说一词地向前走。
　　日番谷走到雪梅面前，不意外地看见一脸的泪痕。那么无声地哭泣，掩藏了太多外人无法懂得的感情……
　　“雪梅小姐……”日番谷看着雪梅，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雪梅将目光放在日番谷身上，柔和而纯洁，展露纯真的笑颜，“冬狮郎还小，不懂得这情爱。我们去那边坐吧，我将这西城的故事讲于你听。”
　　日番谷慢慢地跟在雪梅身后，情爱？谁知道懂与不懂？
　　雪梅随意拣一处干净的地坐了，然而这么一个动作却依旧那么优雅，显出一个大家小姐的万千姿态来。看着不准备坐下来的日番谷，“冬狮郎这么站着，我有压力哦。”甜甜地笑，“冬狮郎坐下来吧，就算你站着比我坐着高，但也不能否认我比你大的事实噢。”
　　“什么呀？”日番谷一愣，赌气地坐下来，看着雪梅没好气地说，“你才没我大呢。”
　　雪梅噗嗤一声，“冬狮郎，你好可爱。”
　　“不准用这个词形容我！”日番谷生气地叫道。看了眼泪痕未干的雪梅，淡淡地说，“不是说要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雪梅静静地看着冬狮郎，黑色的眼珠亮亮地印上对面的男孩，“冬狮郎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会想起另一个人？”看着对面男孩震惊的表情，雪梅微笑着摇头，“不用否认。冬狮郎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那么震惊，那种怀念，不是对我。后来，冬狮郎陪我出去，多半也是因为我的样子吧。冬狮郎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思念，藏着一种关切。那个人对冬狮郎而言，很重要吧？”
　　“嗯。”日番谷轻轻地点头，原来自己表现地这么明显吗?“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姐姐。”曾经的晚霞鲜艳，曾经的纯真笑容，曾经的赌气倔强，曾经的追寻，不顾一切的守护……
　　“只是姐姐吗？”雪梅笑着说，“冬狮郎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什么呀？”日番谷窘迫地闭上眼睛，再睁眼，翡翠依旧染着红晕，“你不要转开话题。”
　　“上官德仁，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不过，不只是朋友。”雪梅笑着开口，意有所指，“他是我从小就发誓要一生相伴的人。”
　　日番谷撇嘴，“切，你才多大，还从小就发誓哩。”
　　雪梅失笑，“我今年十五了，我们西城女儿，十四就可以嫁人了。”转头看着山顶的方向，雪梅的语气又一次染上清愁，“上官家本是西城第一大族，我与他也是从小就定下了亲，这一切本来都很完美。只是，一年前的那场大火，一夜之间，所有付之一炬。上官家也就此消失于西城，我也一直以为上官家在那一场大火中……但是，前夜我看见德仁，才知道他还活着。”
　　一场大火？日番谷疑惑，“为什么会突然起火？那么大的家族，难道除了那个上官德仁就没有其他人了？”
　　雪梅摇摇头，“因为上官家并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杀死后被人纵火。”
　　“那？”日番谷惊讶于这个真相，西城中的人对上官都讳莫如深，但是都说是死于大火，这之间……难道？“没人查出真相吗？”
　　“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雪梅转头看着日番谷的眼中带着一丝怨恨，“他们不知道的只有上官德仁还活着的事实。但是，没人敢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七杀做的，也或许是所有人都避讳这个话题。”
　　“七杀？”日番谷惊讶于这个事实，他的目标应该就是七杀。
　　“而之前，出卖上官家的资料给七杀的就是西城其他的这些贵族，还有……我爹。”看着日番谷震惊的表情，雪梅接着说道，“七杀是戒的第一杀手组织，自从七杀出道以来，从没有失过手。而且七杀异常残忍，老弱妇孺从不放过。一年前，七杀来到西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扬言要屠城，一瞬间人心惶惶，但后来，这件事在上官家的大火后，七杀也消失了踪迹。当时，我也只当是天道不测，而七杀也只是乱说，一阵之后也就无人再提此事。直到前夜，我遇见德仁，才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那七杀到底在哪里？在这西城？”
　　雪梅摇摇头，“没人知道。也不知道七杀到底有多少人。”
　　原来这就是所有人对上官这两个字如此害怕的原因，做了亏心事。不对啊。日番谷突然想到上官德仁，“七杀。他们当初为何要屠城，既是屠城，杀了上官家后又为什么消失了？这于理不通。”
　　"我不知道。"雪梅摇摇头。
　　日番谷看着雪梅，“那史银呢？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上官德仁既然知道是其他人出卖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之中的缘由吗？还是他也没有告诉雪梅？
　　“他……”雪梅看着日番谷，有点害怕地开口，“他死了吗？”
　　“嗯。”日番谷点点头，“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梅低着头，半天才开口，“是德仁杀了他……那一晚，史银来到我房中，却妄图对我……我奋力反抗，后来就被史银打昏了。再醒来就看见了德仁。他告诉我，他一直在附近看着我，却不敢跟我见面。那一晚刚好看见史银他……气不过就一剑杀了他。”雪梅声音低低的。
　　史银那个混蛋！果然该杀！不过，“不是的，史银是死于毒杀，并不是那一剑。”日番谷疑惑地开口。
　　“什么？”雪梅惊讶地抬头，“可德仁跟我说，是他趁史银不备，一剑刺中了史银的后心，他就倒地了……”
　　“史银，死于毒杀已经确定了，而且在茶水中也查出了毒物。”日番谷陈述着事实，如果不是德仁史银是怎么死的？可如果是德仁，他竟然都承认是自己杀的了，为什么又说是剑呢？
　　“茶？”雪梅惊讶地站起来，“你说那茶有毒？”
　　“嗯，那个官差是这麽说的。”
　　“可是，当日我泡的茶是史银自己带来的，说是他们家带给我的一些礼物。还要我泡来一起喝，后来，我急得让他走，就泡给他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梅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日番谷站起身，这件事太多疑问。
　　雪梅却是一直看着日番谷，半晌突然跪了下去。
　　日番谷吓了一跳，忙是手忙脚乱地去扶，“雪梅小姐，你干什么？”
　　“冬狮郎，答应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德仁还活着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那一晚德仁出现的事情。”雪梅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满含恳求。“你是南联盟的人，我知道你来这是为了七杀，跟西城无关，跟德仁也无关。”
　　日番谷犹豫了一下，“你要我怎么说？”

　　一只信鸽从城主府里的后院飞向天际。不一会儿，就渐渐消失于南方的蓝色天空，与那悠悠白云融为一体。
　　西城七杀已定。速派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