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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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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日番谷有点惊讶地看着声源处。不远处,雪梅小姐轻舞在梅花之间,羸弱的身姿映着梅花的鲜红,越发显得娇艳与清瘦。不知是清晨的寒冷,还是其他什么,那一向纯真的脸上,露着悲伤,袒露着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复杂……
轻轻开合的嘴唇,吐出满带悲伤的歌声,日番谷诧异地看着雪梅,耳边萦绕着深深的思念,那轻盈的舞姿中甚至藏着一丝绝望……
“冬狮郎?”似是突然发现了日番谷,雪梅停下自己的舞步,朝日番谷走来,“这么早就起来了?”
日番谷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哀伤之中,看见雪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笑的容颜依旧如此纯真,乌黑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泽……仿佛刚才的悲伤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嗯,你怎么也这么早?刚刚那是什么歌?”
雪梅笑着转了个身,“难道是我吵醒冬狮郎了?”背对着日番谷,雪梅轻轻抚上身旁的梅花,带笑的声音响起,“是以前的一个朋友教我唱的,唱的不好,冬狮郎别见笑。”声音灵动而俏皮。
日番谷看着背对自己的雪梅,总觉得这个背影显得异常的寂寞与苍凉,是错觉吗?
雪梅转身,笑得眉眼弯弯,“冬狮郎,你会唱歌吗?唱一首给我听听好不好?”
“啊?”日番谷一愣,“不,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
“有什么关系,唱一首给我听嘛。”雪梅笑着拉着日番谷的手臂,撒娇地说。
“不,不是。我真的不会。”日番谷有点笨拙地退开一点,一脸的红云,显得煞是可爱。
雪梅看着日番谷的窘迫,笑着放手,“算了。对了,冬狮郎。你以后要往哪里去?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你还这么小,怎么会一个人出来呢?”
“啊?”往哪里去?日番谷一下子被问住了,躲闪着雪梅好奇的目光,“我,我要去,呃,我还没想好,到处走走吧。我,我是一个孤儿……”想起自己的故乡,尸魂界啊,好遥远……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雪梅歉意地说。
“没有。不关你的事。”
“小姐,史家二少爷来了。”一个丫鬟轻轻地回报。
“史银?”
日番谷看着雪梅突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了?”
雪梅转头看着日番谷,笑着说,“没……”
“雪梅——”一个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尖锐地刺入所有人的耳朵,“你们干什么?我自己去找雪梅!”
日番谷不悦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身影正快速走来,完全不顾那些丫鬟的阻拦。大红的衣服,分外的显眼,衣摆处绣着几朵硕大的金边牡丹,一头乌黑的头发挽成一束垂在脑后,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瞅着雪梅,“好久没见了,最近我都挪不开身来见你。听说你父亲要给你定亲,你一定要嫁给我。”直接冲来,把站在雪梅身边的日番谷一把撞开,上前就想抱着雪梅,笑着开口。
史银,史家二少爷。史家老爷的掌上明珠,不学无术。
“史银。你,你放尊重一点。”雪梅退后一步,身边的丫鬟赶忙过来挡在她身前,“二少爷,二少爷”地叫着。
“雪梅,我已经向父亲说了,我一定要你做我的娘子。”史银不管不顾地直往雪梅身上靠,兴奋地叫着。
日番谷不悦地瞪着这个纨绔子弟,一步挡在雪梅身前。
史银一时不察,踉跄地退后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惊诧得看向雪梅的方向,“你,你!”他堂堂史家二少爷,爹爹向来宠爱,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在这西城里谁不是对他点头哈腰的,今日居然有人敢这么对他!
雪梅一愣,这个史银完全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城里人和父亲都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对他忍让万分,也知道史老爷对他是分外宠爱,甚至超过他那冷静而有能力的大哥。现在,日番谷如此不敬,这史银小鸡肚肠,肯定怀恨在心,他家是这西城首富,一方势力,岂容小瞧。赶忙把日番谷拉到自己身旁,雪梅冷声开口,“史银,我听闻史夫人刚刚仙去,你不好好在家守灵,怎么来找我?”
“雪梅,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不只我,司马家,席家的人也都来了,正在大厅里等你爹爹一同商议你的婚事呢。”史银恨恨地看了日番谷两眼,转头向着雪梅笑呵呵地道。
可此言一出,雪梅和日番谷皆是一惊。昨日,城主还说暂且缓一下,怎么今日就……日番谷瞟了瞟身旁的雪梅,纯真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颜。
“这样啊?”雪梅笑着说,“那一起去大厅吧。冬狮郎,要一起来吗?”
“一起去吧。”日番谷走在雪梅身边,身边的雪梅笑容依旧。另一边的史银总是唧唧咋咋个不停,雪梅没有回应,显然是不喜欢他,他却不知不理的,只顾自地兴奋,好像是去商量他和雪梅的婚事似的。
日番谷随雪梅来到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喝着茶,客客气气地聊着天,日番谷对他们并不熟,城主也还没有来。
那个史银,一进入大厅,突然变得恭敬起来,自己向着一个老人的座位靠去,却是漫天欢喜地跟那个老人说什么去了。
“史伯伯,司马伯伯,席伯伯。”雪梅微蹲身,行礼。
“梅儿来了。”史银身边的老人立即上前扶着雪梅,把她迎向自己的座位边。在座位上的史银更是眉开眼笑。
“史老头子。你怎么劲把梅儿往你那送。来,梅儿,坐你席伯伯身边。”另一边,一个两鬓霜白却身轻体健的老人笑着拉开雪梅,把她接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嘿,你这个席幕,怎么这样啊?”史家老爷明显落于下风,看着雪梅坐在席老爷身边,只好嘟哝着坐回自己位置。身边的史银,亦是恨恨地看着席幕,却是被自家父亲给一眼瞪了回去。
“席哥哥。”雪梅微笑着向自己身旁的少年打招呼。那少年一直微笑地看着周围,见自家父亲把人迎来,也只是对着雪梅笑了一笑,脸上却带了点苍白,未曾被这笑容淡开点。
席情。席家大少爷,性格腼腆。由于出世时不足,先天体弱,酷爱诗词书画,学识丰厚。加上与雪梅年龄相近,所以与雪梅最谈得来。
日番谷跟在雪梅身边,也打量着这位席家少爷。不似刚刚那位史银的嚣张与羁狂,文文弱弱的,穿着一身米色的布褂,坐得端端正正。
“还是梅儿来得早,不像你爹,我们来这么久了,还没看见,让我们在这干喝茶。”又一位年纪挺大的中年人开口,想来应该是那位司马老爷了。“这位是?好像没有看见过啊。梅儿,是你的侍从?”
雪梅忙是否定,“不,不是的。司马伯伯,冬狮郎是梅儿的救命恩人,是府上的贵客。不是侍从。”
“对了,梅儿,上次听说,你被山贼打劫,可有什么地方伤到?”司马明问道,目光煞是担忧。
司马明,司马家大少爷,精通岐黄医理。早年学习毒术医理,小有名气。现准备接掌家族医药事业。
“多谢司马哥哥关心。并没有伤到。”雪梅笑着回答,“父亲事务繁忙,各位伯伯还请宽待。”说着还欲起身行礼。
身边的席幕赶忙拦下,“梅儿,梅儿,不必行礼。坐下,坐下。司马老鬼没有其他意思的。”
“是啊,梅儿。”其他人也是附和。
雪梅只是微笑着坐下。
“爹爹,爹爹,我要娶雪梅嘛。我只要雪梅。”史银摇着父亲地手,小声地说道。虽是小声,有心人却又都听见。
“史老头子。雪梅真是越来越亭亭玉立了。不过,说句不中听的,陪你那儿子就是那什么花插什么上面了。”席幕开口,笑看着史家老爷,“雪梅,我们可是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能这样子啊。你那大儿子,我们还能接受,这个……”
史老爷不悦地看着席幕,“你这个老头子。我史银哪里不好了。比你家那书呆子不知好多少,整天在那吃药,整一个药罐子,雪梅才万万嫁不得。”
“嗯,嗯。”史银在一边不断地点头,摇着自己父亲的手臂,显得有点滑稽。在场的人不禁莞尔。史家老爷也是恨恨地瞪眼,一把甩开。
“好了,好了。我说,两位也别争了。”另一边的司马先生笑着开口,“史老板,你呢想让雪梅嫁你这宝贝史银,只怕是不可能。而席宗师,你这老来得子,先天不足,我看也算了,梅儿娇滴滴的,难道要她天天熬药伺候。还是我家明儿吧。少年才俊,而且身体健康,又懂医理,上上之选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儿子不是已经有了一位美娇娘了吗?怎么还想要雪梅。”史老爷毫不客气地吐槽。
这一下子,司马老爷的脸有点挂不住了。这司马明在外偷偷包养了一个男人的消息,西城的人也是有所耳闻。自己也早劝他断了这些,怪只怪自己这儿子还跟那个人你情我侬的,依依不舍。
“史伯伯,我无意娶梅儿。正如伯伯所言,我已有所爱。”司马明开口,却是断绝了司马老爷的想法。
“你!”司马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儿子。能娶城主的千金,势必能扩大自己的事业,而且以后必定前途无量,只是这个儿子……
“司马老兄,明儿已有心上人,你怎好拆散人家呢?”席幕老先生笑着说道。
“哼!”司马老爷气得直吹胡子,“你们各怀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彼此彼此。诺不是上官家……”司马老爷冷哼一声,“哪里轮到你们?”
上官?日番谷突然想起了那位上官明德,难道也有什么关系?呃,不至于吧,那位好像是劫匪头子。不过,日番谷倒是注意到刚才提到上官时,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这之中有什么关系吗?
“别吵,别吵了。等城主来了,再议。”席幕笑着说,“我们的梅儿自当配这西城第一人。”
“说的是,说的是啊。”
正说着,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正是城主及一众侍从。
却是有一道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日番谷。日番谷一惊,方发现,城主身边偞逻夜、暗、齐旭欢也是一起来了。
“司马兄,席兄,史兄。”城主一一打过招呼,“刚才有事,怠慢了。”笑着说完,忙引荐自己身边的几位贵客,“这是刑宫宫主,这位是这次来西城采购的刑夜先生,这位是南联盟的使者齐旭欢,此次恰逢几位贵客,实在荣幸。”
众人一听,也是一惊。忙是一一恭敬地拜了,一一自我介绍过去,自是不免一次俗套。
“这就是城主千金雪梅小姐。当真是出落得分外漂亮啊。”暗笑看着雪梅,说得格外轻巧。
众人直觉的这位刑宫宫主语气轻佻,却是不敢置言。
一边的偞逻夜心里早把暗骂了个狗血淋头,人家现在是顶着刑宫宫主的名头做事,倒的可是刑宫宫主的霉头!却也是不能说什么。
另一边的齐旭欢只是鄙视地看着暗,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干小辈们都拜见了城主和几位客人,又是一番客气。
“史兄,怎么不见史金侄子?最近钱庄生意可好啊?”
史老爷微微一笑。“托城主洪福,生意兴隆啊。史金啊,在家为他母亲守灵。”
“史金,可是孝子啊。”席幕感叹。
“是啊,是啊。而且,这史记钱庄也多亏他在打理。有才,有才啊。”司马老爷也是客气道。
史老爷只是笑笑,“各位客气了,客气了。对了,梅儿的婚事,不知城主心中可有人选?我们几个可是都惦记的很啊。”
终于说到主题,各位都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心思。日番谷也是站在一边听得仔细。只是,那三位的目光时不时在日番谷身上飘来飘去,让他觉得分外不自在。
暗的眼神总是带着玩味带着一丝狡诈,这也就算了。这位宫主,日番谷也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个性。只是那偞逻夜的目光却也是热切中带着玩味,又带着一丝痛苦,让日番谷分外的难受。至于齐旭欢,不知怎么的,也总是往自己身上看,那担忧的目光表现地淋漓尽致。
主位上,城主温和地扫视全场,“这……自然还得看梅儿自己的意思。梅儿,你可有心上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在雪梅身上。雪梅立即红了脸,低着头,“父亲……但凭父亲做主。”
日番谷在旁边自是插不上话的,不过在他看来,这在座的没有一个配得上雪梅的,诺真要挑一个,可能就是那未谋面的史家大少爷了。司马家那位少爷已有心上人自是不在考虑范围内。
“雪梅小姐这是害羞了,真是娇滴滴地越发妩媚起来。”这话自然又是出自暗的口中。
众人的眉头轻皱,还是席幕笑着开口,“是啊,是啊,梅儿害羞了。”
“各位世侄都是上上之选,只是这还得两人你情我愿可好。”城主笑着开口。
“那是,那是。”众人也是附和。
“所以,我想还是这样吧。各位世侄诺有意于梅儿,梅儿诺也有意,我便将梅儿许给他。这我们呢,也给梅儿一些时间考虑,10天时间如何?”城主思量着说。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毕竟是下一辈的事情,不好自己张罗。“如此甚好,甚好。”
“爹爹,爹爹。这哪里好了?”一片赞同声中,却是有一个撒娇的声音,显得很突兀。
这……众人也不好言语。只是在心里摇摇头。
史老爷脸上有点挂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一眼。
这场会面就在之后的午饭中,热热闹闹客客气气地结束了。饭后,日番谷自是陪在雪梅小姐身边先送她回房间,躲过那不自在的目光总是好的。
“冬狮郎,认识那些人吗?”路上,雪梅好奇地问。
“嗯?”
“刑宫宫主他们?刚刚宴会上,我看你们似乎有点不对劲。”雪梅回忆着说。
“呃,不是很熟,都是刚刚认识的。”有那么明显吗?也是,那几个混蛋没事老看着我干什么?
雪梅笑笑,“冬狮郎很受欢迎呢。”
“谁,谁知道。”日番谷有点不好意思。
“雪梅,雪梅。你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热切的声音,不是史银是谁?
雪梅双眉一皱,回身开口,“史银,你怎么不随你父亲回家?”
“雪梅,你嫁于我可好?”史银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恳切与希望。
日番谷在另一边看得是双眉紧皱。这人怎么就这个样子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雪梅对他没有意思,为何却要这么死缠烂打?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吧。”雪梅自是放缓了语气。
“什么是以后再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上官小子?”史银突然激动起来,“他老早死了,哼,你也总是我的。”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日番谷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
“你是什么东西,管我的事!”
“史银!你再乱说话,以后休想再进我家门。”雪梅生气地说。
“好,好。你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史银立即软下来,灰溜溜地走了。
“冬狮郎,你别生气。”雪梅转头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有生气。”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呃,雪梅小姐,刚刚说的上官……”不会是那个上官仁德吧。
雪梅一愣,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沉寂下来,脸上又露出早上的那种绝望的悲伤来,把日番谷吓了一跳,“他是,是我曾经的……不过,不过已经……不可能了。”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日番谷赶忙道歉。莫非真的早死了,那跟那个上官是不是有点关系呢?
“没事。”雪梅摇摇头,却是挥不尽的哀伤,“上官家曾经也是这西城望族之一。两年前,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一个人也没有出来……”
“雪梅小姐……”
雪梅突然大力地摇摇头,摇去前生今世的所有,天地间的风雨变幻,你我只是小丑而已。微笑,“冬狮郎,明天我再带你去西城的另一条街看看吧。”
纯真的笑容,原也可以掩藏无尽的悲哀吗?日番谷如此关注雪梅,无论怎样,多多少少都是因为小桃的关系。然而雪梅终究是雪梅,与小桃这么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雪梅更加让人心疼,也更让人不忍。
“嗯,好的。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