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奇妙夜》暗止

2、王玉

　　迎着众人怪异的目光迈入大厅，谢栎身后的小厮不知在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动作这么慢，第一次进来？”说话的是一个算命先生装扮的人，额角贴着一块狗皮膏药，叉手靠在柱子上一脸不屑，模样虽然算不上猥琐至极，但着实高雅不到哪里去，一看就让人想拒之千里。

　　谢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退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默默打量着这里的人——大厅里加上自己一共十一个人，其中有两位女生，一个正哭的梨花带雨，另一个沉默不言、心事重重。在座每个人的装束不同，大约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新人难免会一头雾水，”一个私塾先生样子的人微微起身，给谢栎腾出点位置，随即又指了指门旁边的人，“你比他俩要强多了。”

　　谢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公子哥脸色发青，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精神大概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游离了。

　　“大哥，能给我说说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叫我东贵吧，”东贵抬眼看了看谢栎，“我可能当不了你大哥，”说着他又摸了一下自己宽阔的脑门，“现实搞程序的，长相和发际线着急了一点，其实我还很年轻。”

　　谢栎轻咳一声，“......不好意思。”

　　“唉习惯了，”东贵摆摆手，表示并没有放心上，“我第二次进来，事实上我也不是很了解情况。”

　　谢栎问：“进宋府吗？”

　　“不，是这个‘世界’，”东贵摇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游戏里的副本，在座的各位都是玩家，只有过关的人才可以回到现实去。”

　　结合之前从暴发户那听到的线索，谢栎接他的话说：“过不了关的，现实就会死。”

　　“没错，”大概是觉得和自己对话的人过于淡定，东贵又悄悄把谢栎打量一遍，“你比那俩人上道多了，刚才我和他们说的时候，他们还死活不肯相信呢。”

　　谢栎讪讪一笑，倒不是说他有多上道，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眼下周围这么多人，他还没搞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不是他不害怕，而是不知者无畏，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怕啥。

　　大厅中原本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和啜泣声逐渐停了下来，室内的烛火随风轻轻摇曳着，霎时间，整个空间里鸦雀无声，弥漫着一股安静的诡秘。
　　谢栎不想打破氛围惹人瞩目，现在距离亥时还剩不到一分钟，他低着头看手表上的数字不断变化，直到表面上的数字变成23:00:00时，身旁的东贵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各位贵宾，夜深天凉，该就寝了。”

　　谢栎抬头，正好对上说话人的一张脸。

　　就这“惊鸿一瞥”，谢栎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两拍。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灯笼光的映照下，甚至青的有些发黑，一双眼睛眼白居多，只有上面能看见半部分眼珠，目眦欲裂，俨然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东贵缓过神来感慨，“这是我见过最不体面的npc了。”
　　谢栎：“......”

　　“厢房已为贵宾准备好，请各位随小厮前往。”说完，这吊死鬼管家向众人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开，剩下几个小厮在后面弯腰候着。

　　大家都没有动身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算命先生开口说：“两三个人睡一间吧，一个人单独住一间，晚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边几个人听他这么说很是赞同，尤其是那俩公子哥，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和洋哥一组，相互有个照应。”

　　另一个也附和着：“带我一个，三个人更有保障！”

　　司洋摸了摸额头上的狗皮膏药，想了片刻便同意了，“那咱三人晚上挤一挤。”

　　剩下的两个女生自然划为一组。东贵到宋府之前就遇上陈海升，两人早早就达成同盟。另外两个人似乎关系不错，并没有参与分房间的讨论，径直跟着一个小厮去了厢房。

　　大厅里就剩下谢栎和吕荣，陈海升知道吕荣有过关世界的经验，率先抛出橄榄枝，“你和我跟东贵一块儿吧......”

　　不等他说完，吕荣连声应到：“行！”

　　东贵数了数人，“那谢栎怎么办？他一个新人......”

　　陈海升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新人碍事。”

　　谢栎也不是傻子，人家不愿和没经验的人一组实属正常，他笑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关起门来睡觉，没什么事。”

　　东贵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陈海升已经拽着他的衣服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三个人正好撞上一个穿白衫的大高个儿。

　　“怎么，你们这就散了？”

　　一串清亮好听的声音撞进耳里，谢栎不自觉地抬起头往外望去，此人一身白衣，从小厮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近了才看清楚他的面貌，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放古装剧里，说是谪仙一样的人物也不为过。

　　他全身上下皆是白色，唯有脖子上绕的几圈红绳显得有点突兀，但不影响整体协调，配上他俊俏的脸多看几眼，甚至还觉得有些衬皮肤。

　　过了亥时，按道理来说人已经不能再进入宋府，陈海升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问：“你也是玩家？”

　　白衣男子：“不然呢？”

　　陈海升：“现在过了亥时你怎么进来的？”

　　白衣男子：“谁说我是现在进来的？”

　　陈海升：“大家在这的时候都没见过你，你人呢？”

　　面对质问，白衣男子似乎也不慌，“一进来就去茅房蹲着了，人有三急，体谅一下。”

　　“......”陈海升被他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找线索。”说完就拉着临时盟友去厢房了。

　　白衣男子：“你一个人？”

　　大厅里就剩下两个人，谢栎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白衣男子笑笑，“那正好我们一间，彼此有个伴。”

　　谢栎：“好。”

　　跟着小厮穿过一条长廊，来到比前庭小一点的院子，两边就是厢房，左右各六间，现在只有几间亮着烛光，从里面还时不时能听见几句细若蚊蝇的谈话声。

　　院子中间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干粗壮，到了夏日这里本应是好乘凉的地方，然而这棵树似乎死了根，从上到下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进了房间，两人就着盆里的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白衣男子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十足地摸上.床准备休息。谢栎则坐床边研究身上的衣服怎么脱，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慵懒的声音，“别脱了，这夜里指不定有什么东西会闯进来，到时候你想裸.奔吗？”

　　“......”谢栎无言以对，只好停下解衣服的动作，快速爬进被窝里。幸亏这里的床比较大，白衣男子又侧身贴着墙睡，与谢栎之间空开很宽一道距离。

　　谢栎用手枕着头，借着烛光他能看清床榻顶上的雕花瓷片，以及涂在上面的金漆彩油。越盯着看，他背后忽然升起的恐惧就越深。
　　一切都那么真实，不像梦境，也不像什么栏目的恶作剧，他是真实地完成了某种穿越，进入到一个未知的恐怖世界。

　　“睡不着？”白衣男子换了个姿势，声音因困意变得有些低哑，“在想什么呢？”

　　谢栎说：“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世上难道真的有鬼？”

　　白衣男子反问：“你见过鬼么？”

　　谢栎道：“没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白衣男子说，“其实上任何东西都有存在的可能，哪怕科学无法对它们进行解释……等你在这里活两天就会明白了。”

　　谢栎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问：“你是第几次进来了？”

　　空气安静了半晌，白衣男子一直没回答他的问题，谢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要培养睡意都时候，身旁的人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家住隔壁，姓王，叫王玉。”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谢栎愣了愣，“我叫谢栎，木字旁加乐字的栎。”

　　王玉听他一本正经介绍自己的名字，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以后别人问你名字的时候，可别这么诚实了……”

　　谢栎刚想问为什么，身边就传来熟睡特有的鼾声。

　　冲着这样的睡眠质量，谢栎不知道该说他过关经验丰富，还是心理素质过硬。
　　想着想着，谢栎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被困意占领了高地。

　　半夜。

　　门外的风愈发猛烈，将紧闭的窗户吹得吱呀作响，尖锐的摩擦声在静谧中敲打失眠者的神经。

　　梧桐树张牙舞爪的影子边，站了一个穿喜服的女子，头上还披着绣了金丝边的红盖头。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将长廊上鹅黄的灯笼换成大红色。
　　等到院子里洋溢了红烛的喜气，她便站在梧桐树底下低头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