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昭惜不负》冰婼潇潇

17、第 17 章 正文完结

　　“哼，你个臭叶昭，男人婆，真当本郡王离了你就不行了么......”赵玉瑾好一阵骂骂咧咧后，拿起桌案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却依旧觉得心头窒闷不已，转头恨恨地把手中酒壶从窗口抛下。

　　碎片四溅，街上经过的行人被突如而来的碎裂声吓了一跳，抬头望去正想说教，待看清楼上之人是南平郡王时立马噤声，不免加快脚步走离这是非之地。

　　胡青本无事在街上闲逛，偶然见着这幕，暗自摇了摇头，随即移步往酒楼中去，走至二楼淡然坐在赵玉瑾对面，往酒盏中倒了些酒水，轻捧起抿了一口，“果真好酒，郡王好雅兴呀。”

　　赵玉瑾瞥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这句似讽的言语，转而责问道“你是来当说客的？”

　　一瞬便明白发生了何事，胡青摩挲着手中酒盏，不曾作正面答复，目光愈渐深沉，良久才言说道“赵玉瑾，说实话若是要在你与惜音姑娘两人之间选择一人跟将军一处的话，必然会是她。”

　　赵玉瑾整个人诧异万分，稍顿了会不由开口讽笑道“呵，你也与她俩一般疯了么，如此离经叛道之事，真是笑话。”

　　“情之一字，古来无人能全数堪破。”胡青正视着他的双眼，脸上神情肃穆，“我只问一句，你了解将军么？她的心愿你可知晓？”

　　“我......”赵玉瑾登时嗫嚅，说不出个所以然。

　　“鹰击长空，纵马草原。”胡青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口处缓缓道来，“这种生活你永远也给不了她，可惜音姑娘却能予她，将军自小便不喜那些陈词闺条，唯愿证明女子并不比男子差，你可懂？”

　　一字一言皆重重击在心上，赵玉瑾无言沉默着，脑中各种思绪飞转。

　　胡青转过身微微一笑，拱手一揖“我已衷言相告，还望郡王能想清楚，在下告辞。”话毕便踏步离去。

　　早已无了继续饮酒的心思，赵玉瑾长声一叹，静坐出神。

　　夜幕降临，赵玉瑾从外面回到郡王府，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悠悠慢步走着，经过乌月轩时偶然听见从里面不时传来细小的嘶嘶破空声，不免停驻下脚步侧身抬眼看去。

　　月下，叶昭正挥舞着蛟龙剑，手臂刚劲有力的挽出一道道银色剑花，足尖轻点飞身一旋，颀长的身姿飒爽飘逸，英气的面容更显得出尘脱俗，赵玉瑾不由沉迷，欣赏的如痴如醉，过了好半刻方才如梦初醒，瞧着她现下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好似忽地明白了胡青所言为何意。

　　“鹰击长空，纵马草原......”赵玉瑾喃喃道，随后轻笑一声移步走离，渐行渐远。

　　叶昭止住招式缓步立定，眺望他远去的身影摇摇头心下一叹。

　　翌日御书房内，宋仁宗宣召了几个股肱大臣商议要事，几人正争执着自我的想法，实不肯相让。

　　皇帝心烦的抬手扶额，缓缓过了片刻，面前却仍是那般情景，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几人眼见帝王发怒，连忙噤声垂首，不敢继续多言。

　　“居平关一战在所难免，朕宣你们来是商议此事的，而不是让你们在此争执喧闹的。”

　　书房外，赵玉瑾在门前徐徐踱步，等待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这扇朱黄色的大门开启，实是难熬。

　　这时从里面传来了一句皇帝的怒吼声，隐隐约约听到似是居平关一事，赵玉瑾眼睛一亮，竟也不顾阻拦直直推门进去。

　　“臣有本启奏。”赵玉瑾踏进去以后小小瞥了一眼赶忙躬身垂首，略过了上座皇帝如灰般的暗沉的脸色。

　　宋仁宗知他性子，若无事是定不会前来的，深深打量了一眼便问道“擅闯御书房所为何事，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朕必治你的罪。”

　　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自若，“臣今日来此是为举荐让宣武侯叶昭前往居平关对敌，望皇上准予。”

　　皇帝闻言倒是惊异了下，一直紧皱的眉头亦松开了些许，原本审视的目光逐渐带上了一丝欣赏。

　　可这时殿前都指挥使杨崇勋却上前一步出声驳道“叶昭是女子之身，怎能妄上战场披甲杀敌，若传出去我大宋威名何在。”

　　赵玉瑾顿时不甘示弱回怼“当初叶昭大败辽国班师回朝功绩仍在，岂是你寥寥几言就能轻易磨灭，巾帼英雄自古便有之。”

　　海威宁鄙夷的看了杨崇勋一眼，随即紧随在后附议“郡王爷说的不错，叶将军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不容置疑，微臣愿力荐。”

　　杨崇勋本想继续发言，却被皇帝一个冷冽的眼神打了回去，皇帝其实也一直在等有人举荐叶昭，只是未曾想到率先领首的竟会是自家侄子，不免心喜感叹，这下即使还有个别反对不过也无济于事，当即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宣武侯叶昭为边关总统领，领兵十万征讨西夏，即刻启程，钦此。”

　　“臣接旨。”叶昭双手接过圣旨，像对待珍宝似的小心捧着，眉眼微微笑着。

　　“这下你可满意了，也真是搞不懂快打仗了你还笑的这么开心作甚。”赵玉瑾展开折扇，手中轻挥，望着面前人的满脸笑意无奈极了。

　　叶昭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言道“你不懂。”

　　赵玉瑾正想开口争辩，但下一刻叶昭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玉瑾，我原以为你......”

　　“诶。”听至一半赵玉瑾忙收起扇子，猜出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赶紧打断“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可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报仇，战场上危险万分，若是你回不来那才好呢。”

　　叶昭知道他性子拉不下脸谈和，还嘴硬，只是笑了笑回“那你放心，我一定会令你失望的。”

　　赵玉瑾傲娇地转头就走，只是走到一半脑中灵光一闪似明白了什么又停下脚步，随后转身回眸望道，“我好似明白了。”

　　稍许停顿，少时对着叶昭报以温暖一笑“愿你心愿得偿，与她幸福一生。”语毕复又踏开步走远，唯独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由衷的祝福入耳，叶昭明白他是放下了，心头的压力登时也卸了不少，抬头望着天空盈盈笑着“玉瑾，谢谢。”

　　出征号角已吹响，浩浩荡荡的叶家军往城门外齐步前行，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围观这气势磅礴的场面，也在心中默默祝愿着大军都能胜利凯旋归来。

　　叶昭身着朱漆山文甲，戴着凤翅兜鍪，脸上覆着银面，骑着踏雪在前方甚是气宇昂然，不少女孩们朝她的方向张望，只觉潇洒不已，许多不曾见过活阎王的更是好奇在银面下的真容究竟如何。

　　一步步远离京城，阳光照耀把叶家军队伍的影子拉得更长。

　　雍关城柳府。
　　柳惜音独坐在廊下，一袭白衣潋滟，细长白嫩的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小院中悠扬回荡着缕缕琴声，以琴代语诉说着温柔婉转、无限缱绻眷恋。

　　“小姐，有将军的消息了。”

　　琴声霎时止断，柳惜音急忙起身迎上去，“红莺，阿昭她如何？”

　　红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待喘匀了气才回道“将军十日前奉命出征，现今已到达居平关，老爷刚得了消息正要备马赶过去呢。”

　　“什么！！！”柳惜音表现震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朝外疾走，赶至府门前瞥见自家叔父翻身上马正准备勒马离去，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上前拦阻“叔父，你可否带我同去？”

　　柳天拓见她满脸的执着，原本肃穆的表情却是不自觉笑了。

　　柳惜音不解地看着，心中亦是焦急，直到发觉叔父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后瞟，这才缓缓转身抬眼看去。

　　不远处的她一身盔甲勃然英姿，虽脸覆银面，但依旧掩盖不住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柳惜音蓦然怔在原地，眼中顿时泪意盈盈。

　　叶昭抬起一只手将银面摘下，露出那副姣好的英气面容，嘴角微弯，柔情相望，少时言语轻吐“惜音，我回来了。”

　　闻言柳惜音再也忍不住翻涌的心情迈开步子朝她奔去，深深扑入她怀里，双手紧箍着她腰肢，入骨的相思此刻皆化作相拥，以行动诉说思念情意。

　　柳天拓瞧着这幕亦是为两人感到欢喜，于是也不作打扰，安心的先行御马出发前往居平关。

　　叶昭伸出手回搂住对方细腰，垂首温柔地注视着怀中佳人，下一刻柳惜音抬眸相对，双方不自觉笑得嫣然。

　　相逢的喜悦之情无以言表，而今面上距离不过咫尺，叶昭只稍稍一偏头便吻上了她那抹娇嫩的唇，仔细描摹着那唇畔上的每一寸弧度，浅尝辄止。

　　柳惜音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好掩饰自己现下羞红的脸色，俄而轻声问“你是自愿请缨的吗？”

　　“算是吧。”叶昭说完这三个字发觉惜音的身子微颤了一下，心疼的使力揽紧，低下头靠近她的耳际又道“这次打仗不仅是为了大宋安定，更是为了你，我要予你一个名分，让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妻，属于我的叶柳氏。”

　　“傻瓜。”担忧之情与喜悦之情参半，柳惜音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继续紧拥着不愿分别。

　　战场凶险，瞬息万变，人就如同于黄沙中的一粒尘埃，脆弱无比。

　　“惜音，我这次前来不只是告别，而是......”

　　“而是什么？”突然的停顿让柳惜音感到不解，从她怀里起身站直身子，水灵灵的眸子直视着一动不动。

　　叶昭同样回望，望着那盛满了忧心的神情，刚还犹豫不决的内心忽变得坚定，于是乎轻执起她的双手，微微一笑道“惜音，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柳惜音一脸惊讶不敢置信，“阿昭，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惜音。”叶昭目光轻柔，一遍遍在她脸颊流连，勾起的笑容甚是灿烂。

　　“拉钩。”柳惜音抬起右手伸出小指，左手则摇了摇叶昭的手臂，笑意在眼角绽放。

　　叶昭宠溺地轻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同样伸出小指，两个小指互相勾住，如情丝般交缠缠绕，双方眼里的深情漫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庆历四年，叶昭率领叶家军成功斩杀西夏太子哈尔墩与王子伊诺，西夏元气大伤只得俯首称臣和议。

　　大军凯旋回朝，叶昭拒受封赏，只愿与南平郡王赵玉瑾和离，请旨赐婚柳惜音。

　　宋仁宗听闻战场上柳惜音的计策后，当即封她为永宁郡主，准奏了叶昭的请求。

　　百姓对此事津津乐道，成为闲后余谈，许多人也对这位未来的将军夫人感到好奇，各种版本不绝于耳，统知的便是这一战之所以胜利，亦有她献出计谋的功劳在，得知这一层，百姓对于两个女子成婚之事逐渐不再那般介怀，觉得一对巾帼英雄倒也登对的很。

　　而当有人还在对此事诸多猜测时，完婚第三天叶昭便辞去了天下兵马大将军一职，携妻归隐，不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