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昭惜不负》冰婼潇潇

11、第 11 章 如果这八年

　　天蒙蒙亮，叶昭早早地起身拿起桌上的蛟龙剑就去了客栈后院。

　　抻出剑刷地亮开架势，手腕旋转剑柄，一道道银光于院中起，嘶嘶破风，身影轻盈如燕，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剑光在空中画出一线弧度，旋身飞转而下带出一股风，卷起地面上的几片落叶随风飘扬。

　　叶昭立身站定，可不过一会注意力却渐渐涣散，昨夜梦里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心中焦躁不已，于是重新转动剑柄，速度极快毫无章法可言，像是要把全身气力用尽一般随意挥舞着手中的剑，一切皆不管不顾。

　　柳惜音本就浅眠，早在叶昭起身时便也醒了，静静靠在窗台上迷恋看着那后院中挥剑的身影出神，看到后面下意识觉着阿昭状态不太对劲，不待思索着急的下楼赶去后院。

　　“阿昭...”柳惜音远远的一声声呼唤。

　　叶昭从浓烈的思绪里清醒过来，止住了手中动作，侧身望向柳惜音，心里顿的一震。

　　快步走到身前，见她一副呆怔的模样又忧又疑，“阿昭，你刚怎么了？练剑都心不在焉的。”边问边掏出一方丝帕抬起手将叶昭额上的汗珠轻轻拭去。

　　两人如今距离不过半尺，近的能互相看清眼里对方的倒影，叶昭沉迷一瞬，过后却是退了一步。

　　柳惜音拿着丝帕的手还举在半空，气氛登时尴尬，黯然收回手不住的一下下绞着丝帕。

　　实在想不通，昨夜还一如往常，甚至自己使计试探，阿昭明明是有反应的不是吗，为何一觉醒来却连触碰一下都要躲，究竟是怎么了......

　　“表妹，你放心，我没事，就是一时走神了而已。”叶昭努力扬起笑容，想着缓解此刻的些许尴尬。

　　看着她咧着嘴角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柳惜音暗暗一叹，也不再去纠结质问。

　　试探的上前一步伸出纤手去理叶昭歪着的衣襟，果然感觉到她的身子一僵，但未曾理会，继续自顾帮忙理正。

　　叶昭欲躲，却又不自觉被柳惜音那温柔细致的神情吸引着目光，低头默默注视，就都不曾发觉自身眼里散发的柔情，心中更冒出想法：想让时间就此定格，这样也挺好！

　　不过很快又在内心暗自否定，自己在胡思乱想些啥呢...

　　辰时，叶昭将包袱收拾好放上了马车，然后重新回到客栈大堂与表妹坐在一处，默默吃起早饭。

　　柳惜音形似无意瞥了一眼也不言语。

　　这般过了一盏。

　　“将军，你咋起这么早啊？”秋华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边下楼边说道。

　　“是你起得晚。”语毕待她走到跟前抬手狠敲了一记。

　　瞬时清醒无比，秋华摸了摸被敲的头顶痛呼出声“将军，你下死手呀，万一把我英明神武的大脑敲傻了可怎么好！”

　　叶昭轻飘飘回怼“反正你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刚下楼的红莺听见后不由掩嘴偷笑。

　　柳惜音在一旁也抿着嘴极力控制着笑意。

　　秋华脸上面子挂不住，开口正想发作时嘴里却被生生塞入一个包子，霎时支支吾吾愣了愣。

　　“赏你个包子，吃完就该出发了。”叶昭眨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后扶起柳惜音转身朝外走去。

　　秋华啃着包子恨恨地跟在后面，唉，毕竟拿自家将军也无可奈何，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叶昭与柳惜音分别各坐在左右两边，一路相对无言，气氛沉闷不已。

　　安静中叶昭的思绪又渐渐飘远，整个人又开始出神，一动不动呆愣的很。

　　柳惜音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却始终猜不透这人，亦想不通。

　　还在沉思，这时马车却重重颠了下，车身往右一偏，柳惜音毫无预防重心不稳往前扑去，叶昭猛然回神，双手伸开本能地搂住表妹的细腰将人往身前一带，有惊无险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但忽略了冲击力的巨大，片刻嘴唇上蓦地感受到一抹薄嫩的柔软，鼻尖抵着鼻尖，两人皆睁大了眼睛。

　　“将军，表小姐，你们没事...额...呃...”秋华一掀开车帘见着这幕画面顿时懵了会，只是接下来又极快反应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嘿嘿。”说完赶紧放下车帘抚了抚那兴奋跳动想吃瓜的心。

　　柳惜音两颊羞红欲滴，迅速将头后移了些许，本想退开身子奈何腰肢被叶昭搂紧无法动弹，不得已保持着跨坐的姿势。

　　叶昭近距离凝视着表妹娇艳带羞的容颜，淡淡幽香缠绕在身前四周，唇上的触感仿佛犹在，怔住般将头越靠越近。

　　“驾”地一声马车重新颠簸行驶起来让叶昭立时清醒，止住了动作，脸红着把手从腰间松开，垂眸不敢细看。

　　柳惜音按捺着内心涌动的情愫退开了身子，回到左边坐正。

　　时间就在这暧昧难言中慢慢过去。

　　入夜，秋华的声音从外传来“将军，今晚恐不能赶到下一个城镇，只能在野外暂宿一夜了。”

　　“无妨，连夜赶路也不安全，找个开阔处停下宿营。”

　　“好。”秋华应声，又接着驾着马车驶了一段距离，如愿找到了一片开阔之地。

　　夜晚偶有冷风，叶昭与秋华于是从山林中寻了些柴，拿出火折子点燃，四人围坐在火光前取暖。

　　不忍气氛太过安静，秋华开口提议道“将军，反正也无事，不如我们还如当初在军营里一般唱歌舞剑如何？”

　　“好啊。”叶昭笑吟吟的起身，抽出蛟龙剑两手随即摆出架势。

　　秋华拍着手浅吟清唱，叶昭跟着节奏舞动着手中剑，挽出一道道亮丽剑光，身形时而劲时而柔，变幻无常。

　　红莺被高昂的歌曲感染，不自觉跟着打拍子，眼神中满是惊艳，暗暗赞叹：将军的剑法真是出神入化呀！

　　柳惜音柔情注视着那月下舞剑的人儿入神，仿若瞧见了以往战场上阿昭的英姿。

　　叶昭旋身一刺，澄澈眼眸与不远处的柳惜音目光相对，弯起嘴角回以一笑，挥舞更甚。

　　半夜，柳惜音在马车里迷糊醒来，可原本在身旁的人此刻却不知何处，着急的掀开车帘往四周巡视，而那人正坐倚靠在一棵大树下抬首望着夜空，神色一片恹恹。

　　叶昭耳边听见声响，偏头便看见熟悉的白衣身影朝自己走来，“表妹，天冷你怎么出来了？”

　　柳惜音移步到她身旁坐下，盈盈开口“你不也在外面吗。”

　　叶昭微微一笑，也未回话，继续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柳惜音放松了身子靠在她右肩上，良久才打破沉默，问了一句“阿昭，八年来你累吗？”

　　心上蓦然一颤，此刻所思所想皆被看穿说破，叶昭叹了口气道“累，可这世道又何时能够太平呢？一日不平我便难以安心。”

　　“若是日后太平了呢，阿昭你想如何？”

　　“嗯...不问世事，归隐田园，游遍这大宋河山。”叶昭低头认真想了想说道。

　　只是不等回应却又漠然否了，表面漫不经心“不过这个心愿想必终究只是奢望。”

　　既身为郡王妃，岂能归隐呢...天下太平后，便是如平常女子般永久囚于那一方院子相夫教子罢了。

　　柳惜音不过片刻便想明白，尽管心中在呐喊：你还有我，我陪你。但又怕说出口会让彼此之间再次为难，咬着唇将喉咙口的字语咽下，只伸出左手悄然握住对方的右手似是安抚。

　　叶昭唇边无意识浮起淡淡笑意，另一只手轻覆在那相握的手背上，忽而相视一笑。

　　阿昭，如果这八年我们未曾分别，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