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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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得从两百年前说起。两百年前陆久捡回了沈清默，本想着若是这孩子没有灵根，便养大了送他些钱银，将他送回凡间去。
但沈清默也是争气，测试灵根时，便测出了雷火双灵根，这是罕见的攻击力极强的变异双灵根，青云宗上下也对沈清默也算重视。
变异灵根分为两种，一种是由金头水火土五大基础系灵根变异出的新灵根，比如沈清默的雷灵根便是由金系灵根变异而成，自然攻击力也较普通灵根更强一些。
另一种则是如同陆久一般，虽然还是五大基础系灵根，但其于天地灵气之间的亲和力是普通人的百倍千倍。
其他人修炼只能一点点地吸收天地灵气，而陆久则因为变异木灵根的缘故，天地之间的木系灵气自然而然就很亲近他，因此他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故而，陆久不过两百年，便以化神，成为了无数修士难以企及的神话。
得知沈清默资质后，陆久很是替沈清默高兴。
陆久自己的师父已然老迈，不再收徒，所以陆久又求了当时已经是元婴初期的大师兄云起收了沈清默为徒。
只是那时候，云起白日里需要处理宗门内的诸多事务，并不能时时刻刻教导弟子，因此像入门之法以及如何筑基这类的小事情，便由陆久代为教授了。
所以，陆久于沈清默而言，既是引进他入门的小师叔，又是陪伴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人幼时相伴成长，陆小魔王像个皮猴子，整天上窜下跳，招猫逗狗，没个定性。
沈清默打小是个沉默的性格，陆久在前面惹事，他就在后面默默替陆久收拾残局。
陆久和人打架，沈清默总是沉默地冲在前面替陆久挨打。
陆久被师父责罚了，若是能替的，神沈清默都会乖乖将事情揽过来，替陆久挨了责罚，若是不能替的，沈清默也会陪着陆久受罚。
因此，师门里都说，陆久这次可真是捡到了宝，捡了个打小就懂得护着人的狼崽子，若不是小孩儿太执着于陆久，他们都想组团偷小孩儿了！
每次听到这话，陆久总是“嘿嘿”一笑，然后跟人开玩笑道：“羡慕的话，你们也去山下捡一个呗，我家这崽子就只能我一个人养着了！”
沈清默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漂亮至极的眼里也像是染上了一层淡色柔光：“所有人都以为小时候只是自己护着陆久。其实从很早的时候，陆久便开始护着我了。”
早到什么时候呢？
是从陆久将自己从那些小叫花子手里救出来的时候，还是从陆久给自己找洗经伐髓的灵药时开始的呢？
当年沈清默是不过是一个被师父放养的刚入门新人，门内有的弟子嫉妒沈清默好运，不过是个小乞儿，却能既得陆久青睐，又拜了未来的掌门为师，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大概只有沈清默自己知道，云起几乎是将他放养的，基本从未教授过他课业。
云起太忙，沈清默想要见上一面都难，更别说向云起请教了。再者云起的弟子并不少，沈清默虽然根骨不错，却还未到让云起刮目相看的地步。
唯有陆久，将他的事放在了心上。沈清默当初经脉里杂质颇多，十来岁的陆久便寻了能洗经伐髓的玄级上品灵物的消息，又亲自去守着，等着灵物成熟。
除天级灵物行踪难觅，人们并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守护灵兽外，其他品级灵物都有不同等级的灵兽守护。
陆久当时寻到一株即将成熟的玄级上品灵物，同时也有四只三级灵兽守护。三级灵兽基本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修士，而灵兽由于其皮糙肉厚甚至比人类筑基后期修士的更扛打！
沈清默并不知道当时不过筑基中期的陆久，究竟是如何从这些凶狠狡诈的灵兽手里夺过玄级灵物的。也不知道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陆久是如何从百里之外跌跌撞撞地飞回青云宗的。
沈清默只知道，当他看见浑身破烂不堪，新旧伤痕交错纵横的陆久，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倒在他面前，又颤抖着手将灵物交给他时，他便决定，这个人自己得护着，护得好好的，护上一辈子！
陆久从未与其他人提过这一段过往，这个人所有的温柔细致都被他严丝合缝地藏在了那具单薄的身体里，仿佛只要如此，他伤了，便无人会伤怀，他苦了，便无人会知晓。
沈清默觉得，这样的陆久，既招人疼，又招人恨。
若是当年他没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千叶金芯莲，若是自己只是侥幸活了下来，那他究竟会如何对待陆久？
若是他真以为自己满腔的爱意不过是一场错付，那又会如何报复于陆久？
当年之事至今还是个谜。
当年青云宗应该无人知晓沈清默的身世，他的身世并非什么光彩之事，沈清默自己从未提过，连陆久都不知晓。
但那又为何会在修真大会上被定海仙宗揭露出来，甚至定海仙宗还有沈清默与魔界联系的书信！证据确凿，即使沈清默知道那是伪造的，但上面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字迹，关于青云宗密宝一事也记录得分毫不差，这些无不让沈清默难以辩驳。
沈清默至今还记得自己身世被揭露出来时，陆久那难以置信又分外受伤的眼神，像一个被主人家抛弃的小兽，既脆弱，又委屈。
沈清默想冲上去抱抱陆久，抱抱自家师叔，跟他说这些都是假的，自己从未骗过他，自己是真心待他的，但是他不能。
沈清默被几个定海仙宗的长老牢牢压制住，修为被锁，只能看着自家师叔短暂地脆弱和迷茫过后，又向这些他想来不屑一顾的当权者下跪求情。
他的师叔，他的陆久，明明是那么骄傲恣意的一个人，却为了他，去向那群心怀叵测的人求情。
沈清默的手指紧紧扣在桌面上，力度之大，几乎在桌面上留下五个掌印。沈清默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这些人先是逼着陆久杀他，后来又逼着陆久自请去了水牢。想要以自己的死，毁了陆久的神志，又以十年的水牢之刑，废了陆久的修为，断送了青云宗的未来。
陆久在阴暗潮湿的水牢里整整待了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幽冥腐水一寸寸地漫过陆久的脚踝、小腿、大腿，再将这些皮肉一一侵蚀干净。
一想到这里，沈清默就心疼得无以复加，像是被一把刀子一下扎了个对穿，又反复拉扯，直到鲜血淋漓，直到千疮百孔。
陆久却从来不愿意多谈这些年的过往，也不愿意解释千叶金芯莲的来历，甚至若是沈清默不问，陆久都不会跟他说水牢之事！
想到这里，沈清默又有些恨得咬牙切齿，想快点处理完这些烦人的公务，回去继续逗弄自家蚌壳似的小师叔，听来温润的声音里也带上一丝羞怯，看他苍白如雪的面容也染上绯红。
后院里，魔主房中。
秦伯拿着婚礼流程册子跟陆久询问：“夫人您看如此安排您和魔主的婚礼可好？”
陆久飞速的扫过册子，脸颊微红：“可以。”
秦伯合上册子，换了另一本锦被花样，询问陆久的意思：“夫人您看，您是喜欢龙凤呈祥，还是喜欢鸳鸯戏水。依老奴看，这副富贵牡丹图也很是吉祥呢！百子图虽然吉利，却不是很适合您和魔主啊。”
这时正好沈清默从门外踱了进来，脚步不疾不徐，表情却有些戏谑：“我看这百子图寓意就挺好的，多子多福，福泽萦绕，你说是不是呀，师叔？”
陆久耳朵发红，别过专心盯着图案，不想看故意作怪的魔主大人，看向秦伯：“就富贵牡丹吧！”
秦伯笑着应了下来。
沈清默见陆久不理会他，也不气恼，干脆坐到陆久身边，右手不老实地摸上陆久的肚皮，声音微哑：“若是师叔愿意，我也想要一个！”
陆久白了沈清默一眼，将册子砸到沈清默身上，不知道魔主大人这又是在发什么疯：“要生你自己生，我可生不出来！”
沈清默哈哈一笑，两人将人揽入自己怀里：“不要便是，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小孩儿，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秦伯见两人这情状，心知自己在这里就是多余的，便笑着下去准备婚礼事宜了。
沈清默见秦伯离开，将陆久揽入怀里，轻声问道：“师叔可会后悔答应嫁给我？”沈清默顿了顿，也有些艰难的开口，“入魔后，我变了很多，师叔还会喜欢我吗？”
陆久想了想，一直手勾起沈清默的下巴，看着魔主大人一直不安地抖动着了纤长睫毛，轻声回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跟在我身后乖巧懂事的小默。无论你入魔与否，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一声“小默”，如同一泓清冽的泉水，让沈清默干涸已久的心，突然得到了滋润。
可是，不待沈清默心中欢喜之意漫上脸颊，陆久就从沈清默怀里坐起，有些艰难地开口：“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不是喜欢。”
沈清默脸色一僵，笑意一寸寸地从沈清默俊美无双的脸上褪去。沈清默将揽在陆久腰上的手收紧，下巴抵在陆久肩头，声音微沉:“师叔，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刚才还说了我是你的小默的。师叔，你看着我，求你，别开玩笑。”说到后面，沈清默沈清默的声音里几乎带着些恳求了。
陆久推开沈清默，将头扭开，没去看沈清默脸上既委屈又可怜的神情:“抱歉，我不知道，我……”
霎时间沈清默如同从云巅跌落，心脏猛地沉了下去：“那师叔当时为何要答应我呢，纵使师叔不答应我，我也不会难为青云宗的。”沈清默看着陆久红晕稍退的脸，有些喃喃自语道：“那为何还要答应呢？”
陆久见沈清默动作僵硬，脸色惨白，有些不忍：“我想要补偿你，若是你想要的补偿是我嫁给你，我便做你的夫人就是。”
顿了顿，陆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若是你想要我陪你做那些姿势，我陪你做便是。若你日后要娶别人了，我便离开，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至于是不是喜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好！好！好！”沈清默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悲哀，没想到这人答应自己的求娶，不过是因为想要补偿自己。
沈清默轻声喃喃：“我若不是喜欢你喜欢得发狂，又如何会娶你。又如何会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见自家小孩儿这副模样，陆久也有些不忍心:“我……只是还没想清楚自己的感情，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沈清默眼圈发红，抬手一把攥住陆久的手腕，力度之大，陆久的手腕立刻就泛起一圈红意：“师叔真以为自己不喜欢我吗？不是喜欢的话，师叔为何一调l戏，就脸红！”
关于这个问题，陆久也有不确定了。可能是因为自己头一次与入魔后的沈清默朝夕相处，有些招架不住吧。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却告诉自己，不是也样的。
脑海里的思绪太过纷杂，像一直解不开的九连环。陆久干脆闭上眼不去看沈清默，心里却有个地方开始泛着疼。
“好！很好！”沈清默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
沈清默一把揽过陆久的肩膀，将头凑在陆久耳畔，这才在陆久耳边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师叔，我定会让你明白自己心意的！”
说罢，沈清默一把放开陆久，怒气冲冲地奔出了门。
见沈清默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门，脚步还有些踉跄，陆久有些不忍。
这么多年以来，陆久一直是将沈清默当做是自己家人，当做弟弟。从未想过两人会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他只是想着，尽量偿还当年对沈清默的伤害，沈清默若想让他嫁给他，他便嫁就是。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这般地爱着自己么？
陆久在后面有些踌躇地问道：“魔主大人，您去哪里？”
风里传来一声气势汹汹的回答，仿佛夹杂着无尽的怒意和委屈：“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