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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救 盼乌头马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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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殷在李烈的注视下,回答:“臣不知道。”
李烈眼角不住颤抖,甚至连呼吸也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旋转手中扳指,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前日卢玦去高太傅府中拜访,是丞相的主意,丞相以为寡人不知道吗?”
顾殷了然,叹道:“是臣的主意。皆因卢玦出现,抢了高太傅的位置,臣担心高太傅因此对卢玦心里不痛快,才提议让卢玦登门拜访,就是担心卢玦会得罪人。岂知……”
李烈冷哼一声,道:“岂知高太傅生性倨傲,卢玦也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有朕作保,本来无事。谁知正因为昨日宴会上的龃龉,才让高太傅起了杀心。丞相可真是自作聪明。”李烈想起昨日看到探子密报高太傅府中的冲突时,一时怒火攻心。本来就担心高太傅对于卢玦成为太子之师别有看法,才没有剥夺高氏太傅之位,只让卢玦担任太子少傅,岂知卢玦还是和高太傅对上了。
顾殷摇摇头,道:“可是今日之事,没有证据证明是高太傅所为。即便是高太傅对卢玦看不顺眼,想要害他,以高太傅对皇太子殿下十年的师徒之情,高太傅又岂会下毒毒害东宫,甚至嫁祸东宫?陛下请慎重。”
李烈冷哼一声,道:“所以,毒药分量较少,即便是太子吃下去,也没有性命之忧。而且东宫有恙,不是正好可以嫁祸卢玦,正合高太傅的心思?”说罢,李烈冷冷地看着顾殷,颇有由不得你不相信的意味在。
顾殷深吸了一口气,道:“谋害皇储是族灭之罪,卢玦中毒昏迷不醒,陛下担忧情有可原,就连微臣与卢玦的几位同僚也分外担心卢玦。但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是高太傅,会造成冤案,人死不能复生,陛下慎重。”
李烈笑了一声,说:“怎么会没有证据?传令下去,叫大理寺彻查此案,先将高太傅下狱审问,丞相拭目以待,自然会有证据。”
顾殷冷汗直冒,继续道:“陛下,高太傅毕竟教了太子多年,对太子的照顾与疼爱,陛下与微臣都看在眼里。如今请陛下看在太子的面上,还请轻拿轻放。若是皇太子殿下得知自己的师傅莫名下狱,心生怨怼,天下生受其害。”
李烈道:“丞相说错了,古人云,小孩子不过是抱在手里的玩意儿,在寡人面前还没有这么大的情面。丞相要是不赶紧督促大理寺办案,寡人这便派遣钦差督察此案,不出三日,包管会水落石出。”
顾殷凝视卢玦病榻上苍白的面容,最后说:“陛下,臣与卢玦年少时相交,对他的为人最是清楚。卢玦为人正直刚强,最是嫉恶如仇,爱民如子。若不是他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个性,十年前也不会得罪权贵,被贬离京,在边陲之地空耗青春。请陛下站在卢玦的处境想一想,若是他不日转醒,得知无辜之人因自己而灭族,卢玦心里会怎么想?以他的为人,内心一定过不去这个坎。陛下若一定认为高太傅有罪,请留高太傅性命,毕竟人死不可复生。”
李烈与顾殷一同凝视卢玦的病容,良久才说:“就依丞相所言,寡人乏了,丞相退下罢。”
顾殷走向门口,又回转过来,向李烈禀告:“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近来御史台御史大夫年事已高,已上折子告老还乡。御史大夫的空缺,陛下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李烈摆摆手,道:“没有,朝堂上的事,丞相拿主意就好。”
顾殷出门,却看见原本应该已经离去的皇太子李乾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门外等着,一时感到诧异。只见李乾上前一步,拉住顾殷的衣袖,道:“丞相大人,你与父皇的对话,孤在门口都已经听见。”
顾殷急忙甩开袖子,喝道:“殿下慎言。若是让陛下知道殿下擅自窥测御前,你我皆担当不起。”顾殷知道李烈作为皇帝疑心不少,他身为丞相已然独揽大权,不敢亲近皇太子,生怕让李烈起疑心,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
李乾不理,继续问:“丞相大人,我只问一句话。父皇已经认定了今日之事是高太傅所为,要治高太傅的罪,是也不是。”李乾虽然是问话,可是语气却没有疑问,可见他在门口偷听,已经将两人的话听得一五一十,如今再问,不过是确认而已。
顾殷一边快步离开,一边拱手道:“臣不知,殿下别问。臣不敢。殿下放过微臣罢。”
李乾回转过身子立定,站住,又问:“丞相大人此去,正是要将父皇旨意传达给大理寺,教大理寺捉拿高太傅归案,难道不是?”
顾殷回过头,劝道:“殿下,殿下三思,还请想一想犬子今日对殿下说的话。”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李乾想起来清凉殿前顾明对自己的殷殷嘱咐,闭了闭眼睛,低声道:“难道老天爷看孤不顺眼,就连唯一的师傅也要从孤身边带走?”
曹如意站在一旁,劝道:“殿下快些回东宫去,殿下在这里不走,若是陛下知道,老奴的脑袋可就不保。”想也可以想见,如果没有曹如意的帮助,李乾怎么能够在殿门外偷听帝相的对话。
李乾强打起精神,道:“曹翁翁不必担心,若父皇怪罪,孤一力担承。只是师傅有难,做学生的若是不救,枉为人徒。皇爷爷在天有灵,也会支持孤的。”曹如意阻拦不住。只见李乾推门进殿。
李乾进门一看,只见李烈坐在病榻上,一只手握着卢玦的手,一边给卢玦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听见动静,不耐烦地说:“朕说了,都出去。”连头也不回,两只眼睛只盯着卢玦不放。
李乾行了个礼,道:“父皇,是儿臣。”
李烈听见太子的声音,回过头去,抽出握住卢玦的手,问:“太子怎么来了?”
李乾跪下来,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道:“儿臣有罪。”
“没人在别行这么大的礼,有事说事。”李烈伸出一只手,冲李乾摆摆,道,“有顾丞相为太子求情,太子就回东宫闭门思过罢,到寡人跟前做什么。”
李乾道:“臣自知有罪,臣刚才没有回东宫,而是留在殿外,听见父皇与丞相的对话。”
李烈明白过来,原来皇太子李乾不是为了之前卢玦在东宫中毒之事请罪,而是为了刚才偷听帝相谈话而请罪。不禁皱了眉头,道:“好一个曹如意,怎么,如今已经变成是你家养的狗不成?”
李乾连忙道:“父皇莫要怪罪。是儿臣一定要曹翁翁允儿臣留下的。请责罚儿臣。”
“太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耐?”李乾着人叫曹如意进来,被李乾拦下。
李乾问:“儿臣进来只是问一句,父皇可是要因为今日之事,怪罪高太傅?高太傅远在宫外,如何能够掌控宫廷动向?还请父皇三思。且没有证据,若是让大理寺抄家,屈打成招,不符合我朝刑不上大夫的传统。”
曹如意进门来跪着,李烈冷哼一声道:“一个两个都不叫寡人省心,你倒是听得明白。太子还没有继位,也管到寡人的头上来?”
李乾连忙跪下,道:“儿臣不敢。只是不希望冤及无辜,还请父皇明察。”
“称陛下。”李烈突然大声怒吼。
这是不念着父子亲情,只有君臣,李乾虽然心里明白,可是内心还是止不住难过,继续道:“还请陛下明察。高太傅乃是儿臣的老师,与儿臣有十年的师生之谊,还请陛下还高太傅一个清白。”
曹如意闻言,心道不好,连忙道:“殿下慎言。”希望能够止住皇太子的话,可惜李乾的话说得急,说得快,阻拦不住。
“太子的意思,是寡人冤枉高太傅?”李烈道,“太子,今日是顾丞相为你求情,寡人才没有继续问。既然太子不领丞相的情,寡人就再问一句,今日之毒,真不是你下的?”
“原来,陛下一直怀疑臣躬。”李乾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难道在父皇心中,儿臣还不及一个外人?”李乾心中酸楚,虽然顾明在来之前对他要怎么做交代得很明白,可是李乾真的面对皇帝的怀疑时,心中还是难过,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世道?
“什么内人外人?孽障,你以为寡人真的不会废了你?”李烈随手摔了一块玉案,怒吼,“来人,将太子带回东宫,禁足三个月。”
李乾急忙站起来,道:“陛下,高太傅是冤枉的。父皇,不要。”说着,被几个侍卫模样的大汉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