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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雷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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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李烈问。
曹如意派人将卢玦从出宫的马车里抱下来,送进最近宫殿的榻上,回答道:“卢大人今儿在东宫讲课,课讲完后太子留卢大人用了点心,谁知卢大人在出宫的马车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马夫发现后被吓得不行,急忙回禀陛下。”
李烈看见病榻上躺着的人不复平日里的神色,一张雪白的脸,嘴唇半点血色也没有,心中大痛,问道:“太医来了没有?”
太医早已到了,从门外进来把药囊放在桌子上,打开药囊取出银针,将银针扎进卢玦的额头,又扒开卢玦的舌头看舌苔的颜色,扒开眼皮查看瞳孔。如此再三,将额头上的银针拔出一看,银针尖端处已然黑了一截,于是回禀皇帝:“陛下,卢大人是中了毒。”
李烈听完,脸色铁青,扭过头对曹如意吩咐道:“查。”
曹如意连忙点头:“早已吩咐下去,凡是卢大人在宫中接触过的人,有司正在训话;物件,也已派人勘测。”
李烈闭了闭眼睛,又问:“卢玦今日去了哪里?清凉殿与东宫?太子在哪?”
曹如意连忙道:“太子殿下知道消息已然赶往此处,正在候在外面等待召见。”见到李烈的神色,又急忙对小宦官吩咐道,“传。”
皇太子李乾从殿门外进来,纳头就拜,道:“参见父皇。”等不到皇帝让他起身的声音,只得抬头对李烈说,“儿臣听到消息,连忙赶到此处,东宫卢师傅接触过的物件,用过的膳食,已教人固定住,就等着有司前来查看。”
李烈点点头,道:“起来吧。”
李乾还待说些什么,想要来之前顾明对自己交待的话,又按捺下心来,等候查验的结果。
不一会儿,宫人来报:“启禀陛下,已经查出来,在卢大人用过的,接触过的东西中,东宫的糕点有剧毒。”
太医拿过糕点,用银针插进去一看,果然呈黑色,又将银针插进水中,不一会儿有红黑色的丝状液体浮上水面。太医戴上手套,将丝状液体从水中捞出,仔细查看,才说:“启禀陛下,这乃是见血封喉,产于南疆,常用于作战时抹于箭矢处。一接触到血液,毒素便会沿着经脉流入全身,无药可解。”
李烈脸色极为难看,问道:“还有救吗?”
太医还没来得回答,只见皇太子李乾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声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东宫的糕点,必然是有人陷害儿臣,请父皇明鉴。”李乾说话时声音颤抖,两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烈,眼中满是希冀与惊恐。
李烈看着李乾皱了眉头,继续问太医:“此毒,还有救吗?”
太医回答:“幸亏卢大人食用不多,能用牛乳催吐,只要能够吐出来,应无性命之忧。”太医连忙盆中的牛乳灌进卢玦口中,只是卢玦此时已然昏迷不醒,紧咬牙根,牛乳一时灌不进去。
李烈看着卢玦昏迷不醒的模样,以及脸庞嘴边一直滴到下巴的白色牛乳,一时感到心房绞痛。这时,宫人回禀:“陛下,顾丞相到了。”
“顾殷?他来干什么?”李烈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顾殷进来之后,一眼就看见皇太子跪在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拱拱手,对皇帝说:“陛下,臣听闻宫中有人中毒的消息,连忙赶了来,不知现下如何?”
李烈歪过头看着顾殷,说:“丞相的消息倒是快。”李烈的腔调平常,但是顾殷在李烈手底下担任宰相这么久,知道皇帝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现在李烈就是对于丞相对宫中消息过于灵通这一点不高兴。
所有的皇帝都有疑心病,顾殷直接说:“卢太子少傅出了事,群臣不敢不知,不敢不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东宫太子,道,“不知道皇太子殿下犯了什么过错,一直在地上跪着成什么体统?”虽然如此,然而群臣之中能够这么快赶过来的只有丞相顾殷。
李烈冷哼一声,道:“卢玦在东宫出的差错,这个畜生脱不了干系。”说罢,冷冰冰地扫了李乾一眼。
顾殷皱了皱眉头,面色露出不赞同来,又问:“东宫乃是储副,请问陛下,现在可有证据证明卢太子少傅中毒是东宫失职所致?即便东宫有不查之过,也需到宗人府审问,岂可在宫中用私刑?陛下须知,皇太子殿下是天下人的皇太子殿下,不是仅仅是陛下之子。陛下或许觉得此话不中听。卢太子少傅若是醒着,这段话便由卢太子少傅来说。”
李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才对李乾说:“起来罢。”说罢不看李乾,只仔细地看太医给卢玦祛毒。
李乾从地上起身,他跪得久,一时两腿发麻,便要栽倒,早有身边的小黄门搀扶起身,对顾殷连忙拱手,碍于皇帝仍旧震怒,不敢高声道谢。顾殷略微点点头,不敢与皇太子眉来眼去,只一心一意地注意太医给卢玦解毒。
不一会儿,太医将卢玦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对皇帝道:“启禀陛下,卢大人已无大碍。不久后当苏醒。”李烈长舒了一口气,两只眼睛丝毫也不肯从卢玦身上移开。
这时,曹如意回禀道:“陛下,有司已经审问出结果。”
李烈闭了闭眼睛,摆摆手,说:“传。”
有司官员进门后道:“回禀陛下,已查到卢大人在东宫所用糕点有毒,与卢大人所中之毒相符。东宫接触糕点的宫人与内官们都已审问过,没有嫌隙。又查到糕点是御膳房做好之后拿到东宫的,御膳房诸人皆已审问过,无疑点。从御膳房将糕点拿到东宫的是内官小桂子,小桂子是东宫的老人。然而小桂子在途中遇到花房的小太监,期间小桂子突然腹痛,去了一趟茅厕,糕点由小太监拿了一会儿,等小桂子从茅厕出来之后,糕点才由小桂子拿到东宫,期间没有经过他人之后。只有糕点在小太监手上时,糕点离开过小桂子的视线。”
有司停了一会儿,又说:“臣去花房捉拿小太监时,这位小太监已经自尽,在井中找到他的尸体,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小太监是自幼进宫,宫外已经没有家人。与小太监相熟的内官核实,近日小太监行为举止没有异常之处。糕点是太子昨日说想要吃点心,御膳房特意准备的。然而今天糕点拿到东宫之后,因为今天早上皇太子殿下吃坏东西,一时没有胃口,吃不下糕点,于是放着。卢大人讲课之后太子将卢大人留下,卢大人早上在宫外用的早膳,讲课完已经是下午,已然腹中空空,这才用了两块糕点充饥。”
曹如意听完,对李烈说:“陛下,这毒是下给皇太子殿下的。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刚好闹肚子,卢大人又饿了。此刻躺在病榻上的就是皇太子殿下。陛下,有人胆敢谋害皇太子,按律当族。”
李乾马上说:“父皇,臣是冤枉的,这是有人要害儿臣,卢大人却替儿臣遭了罪。父皇,此事不可不查。”
李烈下意识地扭转手指间的碧玉扳指,对有司官员说:“行了,你们退下罢。”
有司官员退下之后,李烈让顾殷坐着,一边看着卢玦病中容颜,一边问:“丞相怎么看?”
顾殷说:“谋害皇太子是一等一的大罪,不可轻拿轻放。”
李烈摇摇头,问道:“见血封喉这么厉害的毒药,卢玦吃了两块糕点之后却无性命之忧,说明歹人即便想要谋害太子,却不想要太子的性命。若是下毒之人知道太子今日不适,不会吃糕点,又知道今日是卢玦讲课的时日,以太子的为人,必然会将卢玦留下用膳?”
顾殷问:“陛下是说?”
“以丞相的聪明才智,寡人可不信丞相想不到这一点。”李烈摇摇头,道,“这毒表面上是下给太子,其实是下给卢玦的。所以下毒之人必定与卢玦有关,卢玦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丞相知道吗?”
李乾站了起来起来,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毒不是儿臣下的,儿臣不是监守自盗。”顾殷看了李乾几眼,心想这孩子真是不聪明,这么说话,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对卢玦心中有怨,本来皇帝就怀疑,如今这话不是更加加深怀疑?
李烈摆摆手,道:“好了,朕知道了,太子下去罢。”
李乾还要说什么,被曹如意劝说了几句,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