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暴君挚爱以后》昭殊

44、乐威 上乐以刑杀

　　今日沐休，难得最近皇帝心情好，没有经常来往东宫，皇太子殿下李乾也乐得清闲，久违地与东宫侍读顾明过了一段清闲的好日子。至于顾明在暗地里为李乾奔走，一时不见成效，也没有及时向东宫禀告。

　　“外祖父的生辰到了，本宫需得出宫拜访。”李乾向清凉殿总管曹如意打了招呼，皇帝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曹如意做主，打点东宫出宫事宜。

　　两人乘坐一辆马车，李乾一边掀起马车帘，一边感叹道：“好久没出宫，许久没有见过这热闹的市集景象。”

　　顾明在一边劝慰道：“宫中规矩森严，殿下又贵为东宫之主，自然诸多束缚。赵公年事已高，见到殿下，一定十分宽慰。”

　　原来，东宫外家赵氏，出身寒微，群臣不愿意见到外戚独大，是以只册封太子外祖父为候，几个舅舅都没有爵位。群臣又担心外戚对皇太子的影响，是以除了逢年过节，等闲太子见不到外祖父一家。当初赵侯一家有外孙贵为太子，本以为有泼天的富贵，结果连尊贵的皇太子殿下的面都见不到，苦不堪言。

　　皇太子在赵侯府吃酒看戏，好不热闹。赵侯年事已高，见到李乾虽然高兴，但是也说不出什么话。几个舅舅与舅母不外乎说些“不能忘记赵氏”，“请为赵氏谋几个官位”之类的话语，被李乾以“东宫不得干政，无奈何”等言辞一一推拒。

　　台上戏正唱得热闹，李乾偷偷地和顾明说道：“每次都是如此，赵家心中常恨官位太低，爵位太少，孤每次来都得听他们情愿，孤又没有分封爵位的权力，烦不胜烦。只是看外祖父可怜，不能不来。如今外祖父身体不好，还不知道以后如何。”

　　顾明道：“前朝王氏因为女儿生了太子，继位为帝，全盛之时，满门十三候，百姓艳羡不已。赵侯想要家族富贵，乃是人之常情。”

　　“前朝亡于王氏，可知矣。群臣担心外戚干政，孤不是不知。”李乾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又说，“已经看望过外祖父，趁现在人多，咱们偷偷溜出去，在市井街坊逛一逛。留几个小子在这里，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孤已经回宫了。咱们走。”

　　顾明本待反对，说什么“不带侍卫，宫外太危险”，可是李乾早已握住他的手，一溜烟地跑至府门外，顾明惊魂不定，道：“殿下行事莽撞，这可怎么好？”

　　李乾笑了笑，道：“陛下也曾微服私访，有潜龙卫随行，大臣劝谏不止。怎么到孤就不行了。走罢，民间没有你现象的那么危险。”

　　顾明毕竟是少年人，虽然说了几句“殿下身份贵重，等闲离不得人，若是遇见一个歹徒，有个什么冲撞，那就不好了。”然后他和李乾一样平日里都在东宫，或者回顾府就在顾府打转，其实也没有怎么逛过集市，起了玩耍的心思，便和李乾两人在东西二市走走停停，将圣人教诲‘白龙鱼服’抛之脑后。

　　“你带钱了没有？”李乾问道。

　　原来，皇太子殿下出宫，常年跟随着几班人马，有专门为太子大扇子，准备饮食的，看家护院的，自然也有带银钱打赏百姓的。只是准备周全之后，皇太子殿下本人身上怎么会带钱？如今两人摆脱众人独自在街上游荡，看见美味的糖葫芦，一摸口袋，没钱。

　　顾明见状，连忙往自己的兜里、衣袖中四处掏，最后对李乾摆摆手，道：“殿下，臣平日出门，也不带铜钱。只有这个。”说罢拿出一块玉佩。

　　李乾接过来细细查看，只见玉质白皙细腻，在阳光的照射下隐见白色光芒，雕的是并蒂莲花，雕工稚嫩粗糙，配这种玉质的玉佩，是可惜了。于是将玉佩还给顾明道：“玉质不错。只是拿来典当可惜。算了，咱们不陶腾这些小玩意儿。”

　　顾明继续将玉佩递给李乾，道：“这是送给殿下的生辰礼物，一直都没来得及送出手。怎么，殿下要拿去典当？”说罢含笑着将玉佩系在李乾的玉带上，红色的璎珞打了两个结。

　　李乾握住玉佩，又仔细打量了会儿，欢喜道：“怎么会？真好。玉质白皙细腻，可见是上品。”说罢欢喜不胜地仔细打量，用双手摸索不止。

　　李乾抬头看向顾明含笑的模样，一时间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你雕的？难怪之前有段时间你接连回府修整，我与阿光都猜测是顾丞相病了，需要你侍疾，后来发现不是，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来是这样。”

　　顾明点了点头，道：“臣在民间寻找雕工好的苏州玉雕师傅，学了好几个月，惭愧，最后只雕了这么个玩意儿。玉石是拖父亲大人在东市找西域商人淘来的，听说西域有穷国出产的玉石，玉质极佳，只是运送到京师天价不说，还没有好的。”

　　李乾连忙摆摆手，道：“不说这个，重在心意，你有这个心思，孤就很开心了。”

　　两个少年在集市中央，又没有摸出铜钱买糖葫芦，反而一个赠玉，一个赞玉，忙得不可开交。那糖葫芦的小摊贩见两人不买，又站立不动，呵斥道：“两个小娃娃，不买就别挡在这儿，耽搁我做生意。卖糖葫芦……”

　　李乾生平，除了被李烈打骂过之后，基本上没有受到过他人的呵斥，如今当众被小商贩呵斥，一时气愤不过，正要发作，被顾明拦住，道：“对不住，我们这就走。”一边对李乾小声道，“东市的小商贩，都是小本买卖，见到咱们挡住了生意，生气也是难免。老百姓不知道殿下身份尊贵，求殿下别与他们一般计较，咱们走，去别处瞧瞧。”

　　李乾也是一时生气，如今被顾明劝住，想了想，是这么个理，于是不生气了，跟着顾明的脚步走到别处。两人走了，正好走到一处屠夫的屠宰摊子。闻到一阵新鲜肉类的腥气，听到一阵叫卖声，不外乎是“卖猪肉咯，新鲜的猪肉。”

　　两人正在屠夫的屠宰摊子边，一部分人正在挑选，有人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案上悬挂着几片猪肉。内间屠夫正在用屠刀切割整猪。买肉的几个窃窃私语，李乾与顾明两人哪里见过这个？正忙着看热闹。

　　岂知从后堂转过来一个小人儿，跑到屠夫的屠案边，一不小心碰倒屠案，将屠夫切好的精肉臊子打翻在地。要臊子那人说，“这个不要了，得再给我弄十斤干净的来。”因为地上还流淌着杀猪后的鲜血和油脂，加上尘土，很脏。精肉臊子在地上滚了滚，与尘土滚在一块，那买家自然不要了。

　　虽然屠夫不算穷苦，可是十斤精肉在民间也算是一大笔款项，如今就这样被一个小孩儿糟践了。屠夫本是暴躁性情，又操刀杀生大业，如今气红了眼，放下屠刀，一把抱起小孩，将小孩子按在屠案上，一巴掌拍过去，直打得小孩儿尖叫挣扎不止。

　　买肉的在案前围观，窃窃私语，有说：“这是自家的孩子，犯了错，非得揍一顿不可。”

　　见屠夫越打越厉害，小孩娇嫩的皮肤都现出暗红来，围观便有人开口道：“那屠夫老爷，别再打了，仔细别打坏了。”又对那买肉的说，“你也是，见到小孩子被打得厉害，就说几句罢，也是积功德。”

　　那人急道：“这是主人家要的精肉臊子，为的是家里面要包混沌使。我不过是为人驱使的，难道还能开口说什么，掉在地上的精肉本来脏了不能吃，我又有什么办法？这小孩子要想不挨打，一开始就别犯错，既然犯了错，自有家人教训，我只管要我的精肉臊子。”

　　还有人想劝，可是毕竟是十斤精肉，在场的都是穷苦百姓，不过是说几句话，谁又真愿意为屠夫承担损失？只得讷讷不言。一时之间，只听见阵阵皮开肉绽的声音，那小孩先时还挣扎哭嚎，如今已经一动不动，正如一块死肉一般瘫在桌案上，屠案上还有尚未切完的精肉，一时之间，这小孩与案上的猪肉，看起来无有区别。

　　现场太过血腥，有些看不过眼，道：“别再打了。”

　　却有别的人见屠夫没完没了地打人，虽然心中惊怕，嘴里却发了怒，道：“快别打了，把我要的肉切好了再打。”见屠夫眼睛发了红停不下来来，嘴里又说，“真是流年不利，这家没有别家有，不过就是个卖肉的，哪里没有？”说罢竟然施施然走了。

　　众人见这一个走了，纷纷跟着离开，嘴里只嘟囔着：“晦气。没承想出门买个肉也能遇见这种事。”最后三三两两离场，留在当场的除了那个要十斤精肉的，就只剩下李乾和顾明两人。

　　顾明见那案板上的孩子，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担心再打下去会出人命，高声劝道：“店家，别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谁知那屠夫听见之后，反而回过头看两人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李乾仔细盯着屠夫的笑脸，一时出了神。顾明见屠夫有些癫狂，担心出什么意外，急忙拉着李乾从卖肉的摊位上离开，嘴里劝道：“此人有些癫狂，殿下别管。”

　　谁知李乾走了几步就不走，眼里只是疑惑地问：“阿明，你看见没有？他很快乐。打孩子，他很快乐。原来是这样。”

　　顾明喝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