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暴君挚爱以后》昭殊

41、囡囡 桑柘外秋千

　　卢玦见到李烈的时候，皇帝正和寻常一样，百无聊赖，无所事事。

　　卢玦问：“陛下找臣有事。”

　　“无事。”李烈懒洋洋地，像乡下道路上趴着舔毛的大猫咪，橘黄色的毛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卢玦一看，清凉殿服侍的人在殿内殿外鱼贯而入，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声响。御前服侍是宫中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好差事，即便皇帝暴躁易怒。

　　皇帝暴怒易怒，太子懦弱无能，权臣把持朝政，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而卢玦心中忧虑的是，不知道皇帝让卢娉婷进宫是为了什么。可是不能直接问，于是只能说：“陛下御赐贡茶，自然是好的，只是臣惶恐无极，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惶恐无极。”李烈只是重复了一遍卢玦说的话，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卢玦心里清楚，李烈御赐的，除了宅院，贡茶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倚靠。宅院能够收回，贡茶喝完也可以不再赐下，只是形上的东西，无形无状，在人内心之中深藏着，又岂是一两句话，一两件事可以消除的？

　　卢玦正想着，听见李烈问：“太子如何？”

　　卢玦只得说：“皇太子殿下自然是好的，娉婷在东宫玩的很开心，东宫那些女子玩意儿显然是特意准备的，皇太子殿下费心了。只是小女娉婷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女，民女不宜来往东宫，还请陛下见谅。”

　　李烈打量了卢玦一眼，继续试探着问：“转眼卢小姐也到豆蔻年华，卢卿身为人父，没有考虑过为卢小姐挑选夫婿。卢卿看，寡人的儿子怎么样，卢卿意下如何？”

　　卢玦大声道：“陛下开什么玩笑？”

　　李烈好暇以整地问：“卢卿难道不觉得，成为太子妃，才是卢小姐最好的归处？”

　　卢玦听的很明白，李烈的言下之意，是给卢娉婷一个富贵之极的出路。然而，卢玦气不打一处来，道：“陛下，陛下……臣这些天胸闷气短，一直想告老还乡，还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的请求，放臣归乡。小女弱质女流，不堪配皇太子殿下，陛下令择良配。且小女年方十岁，不是议亲的年纪。”

　　李烈叹了一口气，又冷哼一声，道：“卢卿好好的说话，何必扯上乞骸骨之类的话？”

　　卢玦沉默下来，他并不只是为了拒绝皇帝随口说的婚事，说的话其中有一半是真心的，宦海沉浮越久，越觉得了无生趣，只想归隐田园，只是隐退不得而已。天不遂人愿。皇帝心里想什么，他也能猜到一半，只是那是皇帝心里不切实际的想头，他是绝对不会将唯一的亲人送入火坑的。

　　李烈还待再劝，听见卢玦说：“我朝传统，陛下不是经常会为臣子女赐婚的。陛下想必不是不知道。”的确如此，我朝传统，皇帝赐婚有皇权干涉臣子自由婚配之嫌，一般来说，皇帝不会轻易赐婚，除非有必要。

　　李烈问：“寡人是为太子求娶卢小姐，怎么是赐婚？卢卿既然不愿意，寡人不再提就是。”

　　卢玦只感觉阵阵疲惫。

　　夜幕降临，卢玦带着卢娉婷回家，一边走，一边问道：“囡囡今天开心吗？”

　　“开心。”卢娉婷回答道，“喜欢和大哥哥玩。”大哥哥，想必是在东宫和皇太子殿下的自称。

　　卢玦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似乎是欣慰，又带着无穷无尽的忧愁。来到新府邸，充盈的仆人在府门口迎接，异口同声地说：“老爷回来了。”

　　卢玦听到洪亮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由女仆带着小娉婷下去梳妆，对管家说：“不用如此，以后都散了罢。”原来，自从皇帝赐下府邸，就连仆人也是配套的，卢玦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的宅院，由这么多仆人伺候，一时习惯不了，只是御赐之物难以回绝，只得先将就着。

　　不多时，卢娉婷由侍女带着来，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套红白相间的新衣裳。绸缎庄卢玦没有去裁剪绸缎给卢娉婷添置新衣，至于新衣裳是哪里来的，卢玦以手扶额，冷汗直冒。

　　两人行至前院，卢玦拉着卢娉婷在庭院玩耍，想起白天的事情，只觉阵阵后怕，而小娉婷则无忧无虑地扑蝴蝶玩。卢玦想起了大夫对自己说的话，“小小姐生性天真，只怕在世间举步维艰，还望大人多多费心。”这还是在衮州的事情了。

　　卢玦站在月光下看风景，府邸景色极佳，有假山水池，园林造景，别有韵味，只可惜主人家满心烦忧，欣赏不来。卢玦现在回想起今日见闻，还觉心中阵阵抽痛，这是担心失去唯一的亲人的恐惧。皇帝虽然已经金口玉言，说过不再提。可是皇帝的心思，做法，都教人心中没底。

　　卢娉婷除了容貌毁损之外，卢玦没有和外界说的是，其实小娉婷性情暴躁乖戾，难以与人沟通。就连卢玦自己也不知道小娉婷什么时候生气，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卢玦半拥着娉婷，疲惫地阖上眼睛，心里只想：这可怎么办？我的心思即便瞒住天下人，也不能瞒住一个屋檐下居住的唯一的亲人。若是小娉婷知道了，要怎么办？

　　连日的疲惫袭来，卢玦头脑昏沉，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了之前见到醴泉候的场景，怎么会想到他？卢玦心中疑惑。皇帝心思难猜，虽然此刻是好意让卢娉婷结交太子，以为之后的婚事做打算，甚至起了让卢娉婷做太子妃的念头。

　　可是，政局朝令夕改，皇帝的心思变化无常，也许不多时，李烈甚至会像处理醴泉候或者猎场的侍卫一样，对卢娉婷下手。卢娉婷性格缺陷，很容易触怒皇室，越接触，其实风险越高。两人都不按常理出牌，卢玦想到此处，满心恐惧，却也知道，这是在担心卢娉婷的安危。

　　不多时，门外传来规律地敲门声，卢玦让人将卢娉婷带回房，回过头，心中疑惑，问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