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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余心 少年心事当 ...

  •   第二日,卢玦鸡鸣时分便起身,早早地派老奴为自己在包子铺买了热腾腾的包子,与小小姐一同用了早饭,穿戴好朝服,端在中堂,果然不一会儿,便有宫中小黄门传召。卢玦吩咐了几句,让小娉婷好好呆在家中,便动身进宫。

      李烈在延寿殿用早膳,见到卢玦,说:“你来了,坐,陪朕用早膳。”李烈穿了一身朱色燕服,静坐时纹丝不动,端的像一尊神,眼神也如神祇般淡漠,视苍生如刍狗。

      卢玦摆了衣袖跪下,推拒道:“臣不敢,不合规矩。”连日赐宴,便是顾丞相,也没有这样的荣宠。卢玦心里清楚,今日过后,只要他清凉殿走出,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流言。

      李烈似乎已经习惯他的性情,一边用筷子夹菜,一边说:“既如此,卿便等着,不要跪着。”君王俊美异常,可惜在臣子眼中无用。

      本朝礼遇大臣,下跪本也不多。且昨日卢玦在地上跪小半个时辰,膝盖已经青肿,今日实在是不能再跪。于是起身站在一旁,看李烈只夹几箸菜肴,却细嚼慢咽地要吃上小半个时辰。

      卢玦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继续琢磨者:皇帝隆恩,是为什么?但是他不知道,除非李烈自己说出来,否则以卢玦的为人,猜是猜不出来的。

      李烈用完早膳,道:“朕已吃完,卿再用些,不违规矩。”早有小黄门将皇帝用完的菜肴流水般地撤下,又在旁边的案几上摆上数盘菜肴,显见是为卢玦准备的,菜色与汤羹,不违祖制。李烈又说,“卿若还是推辞,朕便将礼部侍郎请来,好好地与卿辩一辩礼。”

      “陛下说笑。”卢玦垂下眼帘,拱手道,“陛下赐宴,不敢辞。”在案边坐下,拿起筷箸,吃了几口。因李烈围着食案转悠,卢玦用饭的手夹菜时有些颤抖不稳。

      李烈转了几圈,在窗棂边站定,突然开口说:“卿性情如此执拗,倒是合了御史台那几个老头的喜好。”

      卢玦一时迟疑,几口咽下口中食物,道:“陛下,臣已是太子少傅。”出了高太傅的事情,卢玦心中一直担心东宫会因高太傅的事情而牵累自己,听说不用再去东宫授课,卢玦不禁内心松快。

      李烈回过头,直视卢玦,随口说:“教小孩子读书,不是浪费卿之大才?” 虽然口中小孩子,是一国储君,可是皇帝眼神异样认真,显然不容人拒绝。

      卢玦与李烈对视,微开了口,明白皇帝赐官不可讨价换件,连忙谢恩,道:“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吃你的饭。”李烈等卢玦慢慢地将御膳房准备的早餐吃完。卢玦一边吃,一边思索皇帝举止的深意。等菜肴从食案上都撤下,才听到李烈问,“卿怎么回来?舍得放弃你的惊天伟业。”

      卢玦摸了摸发鬓,道:“陛下看臣,臣如今已是快三十的人,两头白发,皆是劳累所致。天下自有天下人的福祉,微臣家中还有幼女待抚养,不能为百姓抛却性命。”

      李烈狐疑地看着卢玦,问道:“卿真这么想就好。百姓在寡人的治下安居乐业,要不了卢卿的命。”说罢不再理睬跪在地上的臣子,大步离开。

      卢玦愣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一个小黄门问:“陛下还有别的吩咐没有?”小黄门支支吾吾不能回答。身边早有知晓地替他答,“陛下让大人用完饭便去御史台点卯。”

      御史台离未央宫并不远。

      黄昏时分,李烈用过晚饭,想去瞧瞧卢玦,着人打探新上任的御史大夫出宫没,宫人回禀:“卢大人仍在兰台处理公务,连晚膳也没有用。”李烈于是吩咐御膳房准备小食送至御史台,自己则慢悠悠地从清凉殿走出。

      李烈到御史台时,御史台已经没有几个人,只留卢玦一个人在案牍之中,案上堆积的卷轴层层叠叠,比卢玦一个人还高。李烈见状便问:“御史台就卢卿一个人在?御史中丞、御史左丞、御史右丞何在?”

      卢玦看见李烈,皱了皱眉头,只得给同僚遮掩,道:“中丞、左丞与右丞陪微臣翻了一日的卷轴,如今已然出宫。臣初来乍到,想再翻一翻,这才晚了。今夜御史台便由臣当值。”

      李烈上前几步,走至案前,将食盒拿开,看到菜色果然一动不动,用手微微碰一碰瓷碗,还是温热的,问道:“卢卿莫不是大罗神仙,只要办公务,无需用饭。”

      卢玦见到李烈催促,知道再不用膳,皇帝便要行使无上的权力强灌不饮不食的臣子,那时节场面难看。于是起身离开木案,拿起食盒中的碗筷,夹起一著青菜,正要放进口中,见李烈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于是说:“请恕臣无礼。”说罢转身去帘后找了一张板凳坐着吃饭。

      李烈知道卢玦不希望用膳时有人看着,只得笑笑,在御史台走来走去,又拿起案卷看看,不过是一些积年旧案,御史台有每年的弹劾人物,季度考核,对臣子的动向一向清楚。一时之间,室内只有案牍的翻页声与细碎的吞咽声。

      不多时,卢玦将食盒整理好,从架子上拿下一块沾了水的手巾擦拭嘴唇,对着铜镜整理易容。方才从帘内转出,问道:“陛下来御史台,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烈道:“闲来无事来看看卢卿,不知道卢卿在御史台如何?”

      卢玦不动声色地说:“臣今日早晨才与陛下一同用过早膳,陛下若是如此清闲,不如多多去东宫看望皇太子殿下,毕竟培育储副才是陛下的本分。”

      李烈冷哼一声,道:“卢卿这张利嘴,专挑寡人不痛快的说,看来御史台过来是来对了。”

      卢玦在座椅上坐下来,将挺直的腰杆倚靠在背靠上,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脸庞上有掩不住的疲惫,半晌才说:“臣虽然早就明白朝廷已病入膏肓,可是今日大概看了看几年的案牍,才明白病症在何处。好比一位病人背上生了俎疮,只有拿刀子剜调烂肉才能阻止继续腐烂。剜肉虽然痛,可是只有痛才能药到病除。若是不下刀,任由俎疮腐烂,最后只能一命呜呼。臣愿做这把刀子。”

      李烈好奇地问道:“卢卿在说什么?寡人怎么一句也没有听懂?”

      卢玦心知,在李烈心中,帝业稳固,百姓生活欣欣向荣,无半点悲痛,于是说:“臣在说什么,陛下不日便会见到,那时节,便会明了臣的一番苦心。”说罢疲惫地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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