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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恍然梦醒当自恸,柳暗花明分外晴。 这一日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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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之内居然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胤禩又如何睡得着?只觉心头仿佛一股气憋闷得难受异常,因此只闭着眼养养神,迷迷糊糊中似睡非睡了一阵...
“八哥你赶紧回去罢,这天可怪冷的。”胤禟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嘴里催着胤禩快走,眼睛却一瞬不瞬望向面前的胤禩,眼底满满的不舍与苦涩。
胤禩抿着嘴唇,在胤禟的注视里心下悲恸难忍,终究也只是点一点头却实是说不出话来。此一别恐怕即是生死之别!那西宁是何等苦寒之地,他们既让当今皇帝怀恨在心,又怎么还会有生路可走,不过都是俎上之鱼罢了。
胤禩长叹一声,仿佛只闭一闭眼的功夫,他已身居阴暗闷热的幽所,周身皆是破败残缺的桌椅摆设。胤禩呆坐着,忽听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惶恐的请安声,定睛望去却是面色冰冷不屑的胤祥。
“保定传来消息,赛思黑十日前已畏罪而死,尔等若是自请有罪......”
“小九!”黑暗中,胤禩蓦地张开眼睛,胸口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这样的的梦境三不五时折磨着胤禩,让他愈来愈担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向他人诉说,唯有烂在肚中,只当做没有过。
“主子有何吩咐?”外间屋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想必是上夜的小太监听到了动静。
胤禩不敢再闭眼,看窗外还是昏暗一片,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话,丑时末刻。”
“知道了,让高明领人进来服侍我起身。”
“是。”
胤禩自大婚休沐以来第一次进宫听政,却见胤禟已在宫门口不远处等候许久,一见来人立马急急迎上来。
“八哥今日听政万万当心,”胤禟为不引人侧目,故意面露喜色,一派兄弟家常的模样,声音里却掩不住的焦虑,“昨夜皇帝在寝宫里发了大脾气,貌似还砸碎了茶杯等物件...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可具体为了什么我却一点探听不到。”
胤禩此刻倒一点不把皇帝发怒的事放在心上,左右他没有做什么,火也烧不到他身上来,只是经过昨夜的梦境,他头起心事重重的却又蓦地与胤禟碰了个照面,心里没由来的悲从中来,酸涩之感忽的涌起,眼里竟然浮上一层雾气,倒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低头虚咳了一声才压住种种不明情绪,胤禩正色开口,“这倒不怕...只是我近来休沐,往后人也不在宫里难免耳目闭塞些,恐怕要辛苦你和十弟了。”
“这话弟弟就不爱听了,什么辛苦云云,你自己去同小十说吧,我不稀得,”胤禟撇撇嘴,掉转头去看着将将走近的太和殿门匾,声调愈加冷硬起来,“不过是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宫中虽戒备严些,却管不住千万张嘴,即便我不说,自也有旁人说去。”
胤禩知是自己倒撸了猫毛,即便胤禟冷眼也只是更令他心安心实,于是笑眯着眼睑上前,熟练地将自己的大氅扣在胤禟肩头,“虽说已是三月天了,到底天还不曾回暖,大清早站在外头也不知道带了大氅备着。”一面说一面厉色不掩的瞟向后头站着的小太监,把人看得瑟瑟发抖。
胤禟只觉周身一暖,又听胤禩这样说,心头立马什么气都没了,抓着胤禩微凉的指尖往太和殿急走,“八哥赶紧进殿吧。”
皇帝的脸色果然阴沉如水,朝臣奏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龙鳞惹祸上身。待诸事奏毕,皇帝一语不发,众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动不敢动,简直上刑一般。
胤禩跪在胤褆侧后,暗暗抬眼,竟发现皇帝冷眼斜睨着胤褆的方向,那刺骨而轻蔑的眼神竟然让胤禩心间一悸,脑中有些混沌,那似乎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令他几欲作呕。
“胤褆,朕年前遇刺一事,你可有什么看法?”皇帝微微合眼,声音波澜不惊。
胤褆宫里虽有眼线,却也只知皇帝昨晚发火一事,眼下见皇帝问起行刺之事,偏偏不问行刺者的主子胤礽却先问自己,只当是查出了什么与胤礽有关联,心中一喜,便高声呼:“儿臣以为,行刺之人既是在毓庆宫当差,此事自然要从那里查起,宫里的每一个人必得严刑逼供方可,至于太子殿下...从来孝感动天,想来是不会参与其中的,自然就不用查问了罢。”胤褆心中不住冷笑,跪伏着静待其他朝臣的请奏。
“皇上,奴才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毓庆宫中的宫人行刺,那么宫中所有人必当仔细审问,太子殿下作为一宫之主,又有何理由独善其身呢?”明珠虽年已老迈,此刻说起话来却也铿锵有力。
索额图听罢也不着急,先向着皇帝磕了头,才缓缓道,“太子殿下极有孝心,且心地纯良,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皇上,您最是了解太子,绝不能让有心人践踏了太子的纯孝之心呐!”
“正是!何况这毓庆宫人口众多,难保行刺之人不是有心人安插进去刻意陷害太子的。”
“胡说,宫中戒卫森严,难道是你想安插就能安插的么?”
胤礽只是安静跪着,老神在在,倒像是没他什么事似的,若是以往恐怕早已与胤褆唇枪舌战了。
“若得皇上信任,儿臣愿为刺杀事件寻找证据,一力探查真相,必不让皇上失望!”胤褆看双方争论多时,在皇帝下令喊停之前道出了自己真正目的。
“什么证据?你可有把握?”皇帝双目一瞠,望向胤褆的眼里寒光渐起。
也不知那胤褆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在皇帝这样的眼神里居然还兴冲冲叩拜道:“皇上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托!”
“孽障!”皇帝咬牙痛骂,随手执起一个镇纸便向胤褆狠狠砸去,胤褆这边惊讶怔忡之余,本能地一偏头堪堪躲过,“啪”一声,竟不偏不倚砸在其身后垂首跪着的胤禩脑袋上。
一时间,胤禩只觉得脑中大恸,无数人影,万千场景在脑海里飞也似的旋转,光怪陆离,声嘶力竭...最终都湮没在黑暗里,无边无际,混沌不堪......
胤禩做着一个很长的梦,似乎不是梦,而是深陷其中一步一步走过的路。从青年时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到后来的心灰意懒,万念俱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再没了生机,只愿长埋黑暗,化尘化埃。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光自远处袭来,打得胤禩措手不及,额角钻心的痛让他不由自主呜咽一声,坠着的千斤重的眼皮子也因这剧痛而微微撑开一丝,望见几个模糊的身影晃动,耳边却是什么也听不见,死一般沉寂。
胤禩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众人是来同自己诀别的,他心头一松,竟是又不省人事了...
这边重华宫里太医们忙进忙出,阿哥们上蹿下跳,而朝堂上也是硝烟四起,一触即发。
因胤褆的躲闪,又是被皇帝好一阵的痛骂,似乎相较于被误伤的儿子,胤褆的躲避更让皇帝耿耿于怀,愤怒非常。
皇帝斜睨着胤褆冷冷开口,“你方才信誓旦旦能找到的证据,是你自个人领上来,还是朕给宣进来?”
梁九功是个人精,见皇帝撇了他一眼便立马尖声宣人上殿来。
胤褆这才彻底慌乱起来,恐怕事有变故,那“证人”已经背叛了自己。
堂下的官员听闻立马都轻声私语起来,索额图向着胤褆等人怒目而视,而明珠则老谋深算,静立着不为所动。
其实那所谓的“证人”宣上殿时早已是个血糊糊了,皇帝已派人用刑审问,此时宣来也不过走一个过场。那是毓庆宫内侍候已久的老太监,被胤褆私下收买让其指证,年前皇帝被刺之事皆由胤礽策划,证据则是带有胤礽笔迹的一张字条,上书四字“事殊当诛”。
胤褆死死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心头早已没了主意,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是风雨或是刀子都只能受着。忽然胤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里大喊着“儿臣冤枉!儿臣冤枉!是那个老太监说确实看到太子曾写过字条传出毓庆宫的,儿臣不敢欺瞒啊,皇上!”
皇帝捏着字条的手指紧了又紧,“还敢狡辩!一张字条就能让你想到如何污蔑自己的弟弟吗!哼,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指不定那日行刺朕的太监也是受你指使!”
“皇上!”胤褆猛得抬头,瞪大了双眼望向皇帝,“您说儿臣做什么都行,但是行刺皇上是绝无可能的,您不能寒了儿臣对您的濡慕敬仰之心呐,皇上!”
皇帝暗中调查多时,行刺一事处处透着诡谲,确实不像这几个儿子所为,看着铁骨铮铮的大儿子满脸眼泪鼻涕他也就不再继续,只长叹一口浊气,捏了捏眉头,沉声道:“胤褆捏造证据,嫁祸储君,心存奸狡,殊属不法,此等悖逆之徒实在可恨,即刻起削其爵位,囚禁府中。”
至此,刺杀一事未有丝毫进展,却简简单单折了皇帝的一个儿子......
胤禩额头虽受了重创,说到底也不过是皮外伤,伤口早已结疤愈合,却始终不见身子爽利,以至于缠绵病榻近月余,旁人只当他体弱,却并不知晓,胤禩这心思头脑已是换了一茬,再不是原先那带些天真的小贝勒了。
四哥啊四哥,这一次就换我来坐皇位吧...胤禩勾着嘴角,眼里满是阴郁。
惊雷一声觉春生,清明依旧雨纷纷。这样乍暖还寒的天气不禁让胤禩想起了深宫之中的母亲,温婉细腻郁郁而终的母亲。
“儿臣胤禩,给良贵人请安。”
“快快起来罢,八贝勒身体可好全了?”卫氏素来不爱装扮,今日因着胤禩倒是特意别了两个如意珍珠发簪,颊边还抹了淡淡的胭脂,为忧愁不已的面容添了几分喜色。
胤禩笑着端起案几的茶盏送至卫氏跟前,不无亲昵道:“儿子可好着呢,左不过身体犯懒,所以才跟太医那里耍了点小谎...您瞧瞧这脸儿近来可是又见圆了呢?”说罢还小孩子气地向卫氏眨眨眼。
卫氏轻笑出声,立即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没好气地放下茶盏,“怎么病了一场倒愈发孩子样儿了?都是上朝参政的大人了,可不许再这样了。”嘴里说着不许,脸上却笑意更浓,一边伸手抚平胤禩肩头的衣服褶皱,一边细细打量着儿子,这才放心地让人赐了坐。
“儿子自然省的,现下病已大好,明日开始就上朝听政,绝不会让皇上失望的。”一想到自己这个皇帝老爹,胤禩就不免敛下眼睑,不然眼里的神色泄露半分。
只一想起皇帝对卫氏的评价,胤禩就难免痛心疾首,彼时卫氏已经封了妃嫔,再那样的言语下又如何在后宫中立足?明里暗里嘲讽无数,三年的隐忍之后便香消玉殒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家常话就听外头传话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前来请安。这三人也算这里的常客了,以往跟着胤禩一道,只是后来胤禩出宫建府,三人也就不怎么方便来了。
“快叫进来罢,外头凉,赶紧泡那滚滚的茶,让三位阿哥暖暖。”卫氏平时看似清冷,实则心肠柔软,胤禟三人又素来嘴甜,早讨了她的欢心,是以每每来此势必的卫氏温情以待。
也就眨眼的功夫,三人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先恭恭敬敬请了安,方才纷纷活络起来。
“娘娘,您这里这么热闹,还有这般甜香扑鼻的小点心,难不成今日是八哥来了,您便偏心地将私藏的好点心拿出来?真要是这样,我也不依的。”胤禟撇着嘴,还特意一脸的委屈样儿,逗得卫氏又是按着嘴角笑了一阵。
“嘿!九哥您这可忒没脸了,合着娘娘她不偏心八哥,该偏心你不成?”胤珴最实诚,一脸看不上胤禟的表情,还抢过胤禟手里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胤禩失笑,“小九啊,哪次有好吃的能少了你?便说前儿在我府上,我大老远从聚鲜阁买了样最新的点心,本欲留些给十四的,谁料你偏生来了,见了便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可不就全进了你的肚皮?我才尝了个鲜,还没醒过味儿来呢!”
胤祯一听,火气都能冒头顶了,“九哥,你!!!”
“哎哎,不就是点心嘛,明儿小爷就赔给你。”胤禟见胤祯咋呼开了,忙安抚他。
“你去八哥府上居然不带我!”胤祯可不是吃货,他一听胤禟独自去了胤禩府中,脸都快鼓成了包子,还是快爆浆的包子。
胤禩胤禟见说漏了嘴,两人相视一愣,都静静闭上了嘴。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胤禟,谁叫胤祯每次去胤禩府中就容易乐不思宫呢,每次催了又催也不肯走,有次差点被锁在宫门外头,胤禟实在头痛,于是才偶尔撇下了胤祯。
卫氏见几人小孩似的斗嘴早乐开了花,忙一面吩咐下人摆午膳,一面安抚起了小十四。
要说这胤祯也是好哄,胤禩允了回府时带着他,就什么气也消了。
“八哥的书房也忒素净了些,不如挂上一副古画...前儿个皇上刚赏赐了我一副。八哥也知道我的,从来不爱这些字啊画啊的,倒不如赠予八哥,才不至于让宝物蒙尘呢!”胤祯趴在书案边陪着胤禩练字,居然一点儿不觉得无趣。他一会儿看看胤禩沉静无波的面庞,一会儿瞧瞧胤禩执笔修长的手指,心里欢喜得很。
待到写完最后一字,搁下毛笔,胤禩才一边净手,一边好笑道:“那副古画我可听说了,你四哥求了皇上小半个月,临了居然让你小子弄到了手,也不怕四哥给你好看。”
“四哥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八哥最好看!”胤祯双手撑起脸颊,望着胤禩做仰慕状。
胤禩听了差点没脚下一滑,伸手就捏住了胤祯的脸颊,“胆子愈发的肥了,居然敢打趣我来了?”
“疼疼疼!”胤祯忙不迭握着胤禩的手腕求饶。
“哼,让你口没遮拦,满口胡话。”
胤祯揉了揉脸颊,撇撇嘴暗暗嘀咕,“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好看。”
“爷,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该落锁了。”高明跟常顒二人在门外等了又等,还不见两位主子出来,这才不得不上前提醒。常顒小太监可是急得脑门冒汗了,小祖宗每次八贝勒府回宫都搞得跟生意死别似的,殊不知,若是被锁在宫外,自己怕是要屁股开花啊...
胤禩看了看外头天色已暗,才道不知不觉居然半天过去了,原还想着带十四出去逛逛的,“今日倒是拘着你了,待过几日八哥再带你出去瞧热闹。”又伸手捏了捏胤禩的脸颊,略显歉意,“走罢,我送你出门。”
“哦。”胤祯乖巧地任胤禩捏脸,顺从地应了。
待坐上马车,还不忘掀起帘子朝着胤禩喊:“八哥可别忘了,过几日啊。”
“行了行了,赶紧回罢。”胤禩无奈地挥挥手,眼里不自觉得带着宠溺的味道。
眼角忽然瞥到个黑影闪过,胤禩警觉地大喝一声:“谁在那里鬼鬼祟祟?”不待其他人反应便迅速追了上去。
入夜之后京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寂静如常,胤禩追着那黑衣人在几条小巷子中穿梭纠缠,终于追进了一条死胡同。
黑衣人见无路可逃不由拔出了腰间的软剑指向胤禩。
胤禩手上没有兵器,不敢贸然进攻,飞快观察了一眼四周,几不可见地挪动着脚步,双眼紧盯着黑衣人,“何玉早把你们的阴谋都说了出来!”
话毕,只见黑衣人握剑的手颤了颤。
胤禩已大致猜到来人系谁,他也猜到何玉不像简单的江湖路人,只是苦于没有途径查探,此刻试探一番,果然内有文章,“他还说你肯定会来救他,所以我早已部署了一切,就等你自投罗网!”
“不可能!”黑衣人嘴里喊着,却已然分神,望了四周一眼的同时,胤禩果断弯腰,拾起了脚边的一根麻绳,迅猛得抽向黑衣人的手腕,软剑应声落地,胤禩毫不耽搁立即上前一脚踢飞软剑,手中也扔了绳子,双拳击中黑衣人胸口,直将他打退至墙角。
黑衣人知道自己被骗,不由火冒三丈,大吼“你这卑鄙小人!”也不顾胸口疼痛,出拳就照着胤禩面门攻击,胤禩不善剑术,近身搏斗可是从未怕过谁,他像是能猜到黑衣人攻击的路数,不管是攻上还是攻下,全都轻松地一一避过,另外还好几次又踹中黑衣人的胸口,让他伤上加伤,动作便愈发迟钝起来,终于胤禩一个出其不意的燕子飞招式,一脚攻向黑衣人的面门,让他瞬时昏死了过去。
“八哥!”胤祯远远听到打斗声,奈何此处巷道颇多,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胤禩,一上前就满脸焦急地捉住胤禩的手臂查看他身上有否受伤,“八哥你可吓死我了...”
胤禩听他声音有些轻颤,便安抚地摸了摸胤祯的脑门,笑道,“你八哥可没这么容易受伤的,倒是你,现在宫门肯定落锁了,看你明日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话间护卫们都举着火把匆匆赶来了,胤禩命人揭掉了黑衣人的面罩,一张刚硬的四方脸,眉毛又黑又浓,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当护卫正要抬起他回府时,却被远处飞来的一柄利剑惊得后退了,却见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几个纵跃间跳在了巷道的墙顶,不待众人有动作就隐隐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香。
胤禩头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这香气有毒,便立马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将胤祯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其他人听了也都闭上了眼睛,捂住口鼻。
香味不消一会儿便没了,跟着消失的自然是那两个黑衣人。
好在这毒不凶猛,又不是在室内散毒,众人服了太医连夜赶制的汤药也就好了七七八八,可惜的是让那黑衣人给逃了。
......
“爷!”高明一向稳重,难得此刻慌里慌张疾奔而来,“爷,您让奴才按画像查的那人有眉目了,只是...”
胤禩正斜倚在贵妃榻上看书,被高明一惊一乍的很是不满,缓缓抬起眼睑,未带怒意却凤目逼人,“说下去!”
高明被看得心头一跳,再不敢耽搁,靠近胤禩耳边轻声回禀。
“此事容不得半点疏漏,可有仔细勘察?”胤禩听罢不由放下了手中书籍,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奴才也道此事非同一般,因为已经细细查验多次,想必不会有错。”
胤禩不语,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琢磨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算,“把查探之人都撤回来,就当没这回事...再把那何玉押上来,我有话问他。”
“喳,奴才明白。”
何玉,人如其名,陌上如玉,即便此刻被囚,反绑了双手,也依旧挺直了腰杆,没有一点儿畏缩之态。
胤禩斜觑他一眼,不禁又想起当日郭络罗氏护他时的神态,一时心头百感交集,“你与...”秀敏二字在舌尖走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吐出来,他们是前世的恩爱夫妻,但是现如今...也罢也罢,早些斩了这情丝也罢!胤禩长舒一口气,敛起落寞的眼神问:“你与那郭络罗氏是如何...如何暗度陈仓的?”
提到郭络罗氏,何玉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下来,眼里不再只有杀意“我第一次见她时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她穿着一身寻常人家的衣衫在那巷子口给人打抱不平......”回忆着过往种种,何玉面上带着细微的笑意,眼里是无尽地憧憬。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真的对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胤禩竭力控制着,却依旧不由自主激动地朝着何玉质问,神色伤感眼角泛红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何玉一愣,而后看着胤禩的双眼深深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是的,她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了是了,前世的秀敏也是这般纯粹...只是,自己身为皇室子弟,终究还是因为子嗣绵延而辜负了她的心。胤禩迅速转身,不愿他人再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实是抱歉...”何玉难得对权势弯腰,此刻却不得不躬身向胤禩鞠了鞠,“夺人所爱实非君子所为,但是我和秀敏相遇时她并没有婚约在身,而我也实在不知她会是大清高贵的格格!如果早点知晓,我也不至于...”又像是痛苦又像是自责,何玉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你若一早知晓她真实身份,或许杀她都来不及,”胤禩猛地回身,两步跨近何玉身前,一手擒住了他的脖子,“大明的义士,你说是不是啊?”
“你?你怎么...”何玉霎时瞠目结舌。
胤禩收紧掌力,看着何玉痛苦的神情,两颊憋得通红,身体却不曾挣扎半分,果真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呐。
胤禩不屑地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掌,“早就说过你们当中有叛徒,否则我当日怎会知晓你来我府邸的行踪?”他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惊讶,毕竟不是人人都能为了使命从一而终的,受了诱惑而背信弃义的大有人在,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我看你应当也是个聪明人,想我大清早已坐稳这江山,你们若是还想着反清复明反而会连累更多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弄得名不聊生,这又是何必呢?”胤禩当然不会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弃暗从明,只是为了让他在“背叛”时能更加心安理得些罢了。
何玉偏过脑袋不为所动,沉静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胤禩自顾自倚回了贵妃榻,拿起原先在看的书翻过一页,边看边答:“不想怎么样,就想让你们俩双宿双栖白头偕老,怎么样?”
“哼,想让我叛主求安?简直做梦!”
“谁让你叛主了?眼线够多了,还轮不到你,”胤禩合上书本,正色开口,“我知你武艺了得,所以我要你想办法混进四贝勒府中,尽快得他信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回禀于我。至于你的行踪,我不限制,你要反清复明也好,劫富济贫也罢,我统统不会阻止。”
何玉皱眉想了想,自己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若是答应他,自己还能想办法通知何青找出他们中间的奸细,说不定还能继续跟宫里的那位联络上。
胤禩见他如此神色,又道:“十年为期,决不食言。”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