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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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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一叶客舟顺水南下,时而激流险行时而如闲人漫步。
早饭过后,如意一口一个娘的跟在陆痕身旁,小手紧牵着陆痕的衣袖,生怕陆痕跑了一样。用掌心轻抚着小人儿的头顶,陆痕的情思也是起伏跌宕。当初决定不再做如意的娘,主要是不想与寒苍再有任何的联系。然而,如意又确实是由自己的三分炼阳攻体与寒苍的三分寒阴气化生的。所以,无论他认是不认,这个“娘”他都是非做不可的。况且木早已成舟,他也不忍心将上一辈恩恩怨怨压在小小的如意身上。
“啊,这半年多来,难为我儿了。”陆痕说着,将如意抱进怀里,母子二人坐在船头闲谈风景,其乐融融。反观寒苍,则全全担起了家仆的角色。如今,如意的“地位”骤升,自然要偎在娘亲的怀里将这段日子以来的委屈连本带息的找回来。这剩下来的“家务活”总得有人做。
寒苍将舱内收拾得干净,又备了茶,端到陆痕身前。二人一递一接之间,鼻息相对。寒苍的身体猛然一顿,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陆痕察觉到了异样,忙问:“恩?是余毒?”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去要给对方把脉。
寒苍一退身,将陆痕伸过来的手避了过去。“我没事。”说完,转身回舱了。
陆痕心中疑惑,看他面色的确不似余毒作祟,可是……方才他神色之中流露出的痛苦……恩……陆痕闭目不语,一个答案正呼之欲出。
“娘。我发现寒大叔夜半里常常到船头独坐。”如意有起夜的习惯,所以时常能碰到独坐船头的寒苍。
“恩?然后呢?”陆痕追问。
如意眉头紧锁,道:“就像刚才那样,有时更严重,还要用手按着心口。还有……”说到这儿,如意声音小了,不再继续。
“还有什么?”陆痕发觉这其中有事,究竟是什么伤连自己也诊不出?
如意咬了咬嘴唇,下了狠心,说道:“娘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真是孩子气,陆痕苦笑:“恩,自然不能说。”
“好,那我偷偷告诉娘哦。”如意用力点点头。“有一天晚上,我见寒大叔疼的厉害,就跑来安抚他,跟他说话。希望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谁知,说着说着,他突然口吐清液。”
“青液?!”陆痕身子一顿。
“是不是很严重?”如意发现陆痕神色不对,紧张地追问:“娘能治好寒大叔吧?……真是的,他还叫我发誓不对你说。”如意冲着船板兀自地生起气来。
陆痕强稳情绪,转而安慰他:“如儿放心。什么气难怪病娘都治?”
如意闷闷地点了点头,他知晓娘亲医术高明,只是气恼自己为何不早些说。
“如儿,那天晚上你与寒大叔都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陆痕心中已有答案,但,还需如意的回答来做验证。
“我……”如意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回问:“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跟他讲以前我和娘怎样度日的事情。难道跟寒大叔的伤有关?”
陆痕表面上虽然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澎湃难平。只能道一句“无事”。
一日无话,转而又是夜色朦胧。今晚换成是寒苍兀自坐在甲板上凝望江心了。耳听身后的脚步声渐近,男人莞尔一笑,问:“大夫,今夜月色美吗?”
“敌不过江水沉浮啊。”陆痕径自来在寒苍身侧,用袖子扫了下甲板,便随意地席地而坐。照惯例抽出折扇挡在面前,偷眼看了看寒苍,也不多言了。
“喳喳,大夫对这扇子……还真是有研究。”寒苍指了指江中的浮影,像是不经意地说:“你看,月快圆了。”
“欸,我知晓。”陆痕无奈送了寒苍一个白眼。都说会给答复了,你总不至于时不时就来提醒一下吧。
“哈哈。”寒苍心情大好。“可惜了。”
“恩?”陆痕很配合地送上一个疑惑的表情,算是催促他继续。
“良宵,佳人,少美酒。岂不是天下第一大憾事吗?”寒苍勾起嘴角,目光闪烁,却偏偏不再直视陆痕。
“诶……皆在思忆间啊。”陆痕一笑,这一番“思忆间”,打趣儿的意味确是十足。
想起心事,寒苍眼神一暗。手指打着甲板,和着音韵自吟自唱起来:“盈虚者如彼兮,悲喜莫伤怀。水吊月影兮,一苇相待。初江上,蜀道旁,雨打船帮。”
陆痕合了扇子,也敲起船板,接着唱:“昨日梦,今朝醒,浮华不在笑谈中。瑶朱红,轻衣带,问君几时听琴声。”
寒苍冷冷地看了眼陆痕,转而又冲着江心自言自语:“好,很好,十分……特别……非常地好。你就慢慢地气我吧。”
“唉……寒苍。”陆痕唤道:“你能否听我一句话。”后者背过身去,只装作没听见。陆痕苦笑,世人只知赦生道之主是个魔头,却哪里想的出眼下这般稚气的寒苍。等了半晌,见寒苍仍无回头的意思。陆痕只得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并不介意。”
“比如说……”寒苍转回身。等着他的答案。
“比如说,蓝湖邪咒。”陆痕明知此时此刻不该提及此事。但是,他实在不忍看着寒苍时时受毒咒折磨。
“如意对你说了。”寒苍一偏头,避过了陆痕的目光。
“苍……”
“停。……我不想听。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我都在意得很。”寒苍一番往常的妥协忍让,笃定的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是承认了这份情,愿意与我共驻红尘。”
陆痕用扇子掩住了鼻口,犹豫道:“我……”
“停。我知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了。”说完,寒苍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