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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锣声响过,凤都城门大开。司尹背着柴快步来到城内。一入城便是南北通向的大集镇了,也就是陆痕与寒苍看杂技的那条主街。街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开板儿了,虽然这么早不会有什么客人,但是饭庄茶楼这类的馆子总是要提前起火的。司尹一边放慢了脚步走着,一边吆喝:“买柴生炉火咯~生炉子咯~”
凤都城内人人皆知司尹是大贤,所以也愿意给他生意做。没多大工夫这一大捆儿柴就卖得差不多了。掂量着手中的几枚大钱儿,司尹想:一会儿卖得了,就去买些细粮回家好给爹娘做顿好的。正这时儿,耳听一个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甚是恐怖。司尹忙抬眼观瞧,就见东街的春香楼下,一个妆点地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正向自己走来。那一身的香气顶风儿也能闻出去几里地。恩?司尹并不认识这妇人。见她眉飞色舞地扭着小步儿奔自己而来,吓得司尹连连倒退。忙问:“敢问这位大婶,可是要买柴吗?”
那妇人一瞥嘴儿,甩着粉艳的手帕埋怨道:“你看你,躲什么啊?我又不吃人。这街上人人都知你伊尹是个善人,想不到大善人也容不得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
司尹答道:“大婶,您错怪在下了。在下没有不敬之心。”
那妇人咂着嘴儿,扭着小步儿围着司尹前前后后转了那么两圈儿,然后送了一记白眼儿,问道:“没有不敬之心?……你看你,侧着身子对我,连个正面儿都不肯给。低着头垂着眼,这不是傲慢轻视又是什么?”
司尹回道:“大婶儿您错怪在下了啊。羊羔跪乳尚且不敢僭越一步,何况是人。现在我以敬家母的礼节待您,又怎么敢心存傲慢轻视?”
那妇人听着,心中高兴,但面儿上还是冷着。言道:“少来这些好听的哄骗老娘。快些将柴卖我吧。我还得回去给那死丫头熬药呢。”
司尹答应了一声,将背后的柴解下来,放在地上。就听那妇人继续在那唠叨着:“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刚刚生意好些了,偏偏又来了个病秧子,整天咳嗽不止,赚的钱还不够给她买药呢。真是的……”妇人一边叨念着一边唉声叹气。想来,也不会有哪个风花雪月的场所大清早的生炉火就是了。
司尹听在耳中,不由得将手按在了衣怀上。小玉瓶儿就放在里面。他心道:想我那神人义弟将此‘沧桑泪’给我,无非是想让我救助百姓。如今有人生了重病,我何不用这药来救她?想到这儿,司尹问道:“请问大婶,那病人现在何处?”
“啊?……”妇人一愣,随即忙问:“你还会治病不成?”
司尹点头称是。
妇人喜道:“我先谢谢先生了。我们家桂儿病的重得很,起不来身,现在正在房中休养。”
司尹躬身施礼,道:“劳烦大婶带路。”
这时傍边一家饭馆儿也开了店门。掌柜正巧出来卸门板儿,无意中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打眼儿一看,这不是卖柴的司尹吗?怎么跟那春香楼的妈妈搭上话了?连忙赶上来一把拉住了司尹。问道:“可是司尹公?”
司尹回头一看,原来是饭馆的掌柜,于是躬身施礼:“正是在下。”
不料那店掌柜连连摇头:“我说不是。凤都之内谁人不知司尹公大贤?又怎么会跟那些卑贱的人说话呢?”
那妈妈一听可气坏了,上来就骂:“你个老顽固,说谁低贱呢啊?”
司尹忙劝:“大婶别心急。我跟老掌柜解释清楚也就是了。”转而又对那掌柜说:“司尹先谢过老人家的好意。请老人家容我将前因后果说明。是方才,这位大婶前来买柴,我才得知大婶买柴是为给家人熬药。而我又略懂医术,所以打算前去为病人医治。”
店掌柜闻言连连点头:“是老朽冤枉了好人。”
那妈妈白了老掌柜一眼,气道:“我被骂骂倒也没什么,但是你不能随随便便诬陷好人啊?”
店掌柜连忙赔礼道歉:“是是是,都怪老朽一时失言。”
清晨街上人少,妈妈的嗓门儿又高,声音传出去老远。不多时便引来一群围观的人。大家弄明白始末缘由后,有的支持伊尹去看病,有的则劝道:“去不得啊。公名满凤都。人人敬爱司尹公的品德。公又怎能因一女卑而毁自身名节呢?”
司尹皱眉,正色道:“我虽然一身清贫,也知晓名节的重要。但是,如果能用我这一身名节换取一个人的性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众人闻言,都赞叹不已。有的高声道:“司尹公,您都舍得出一身名节,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出去的啊,干脆我们大家一起去给司尹公做证。你们说好不好?”
众人都觉得有理,于是纷纷自告奋勇,要与司尹通往。司尹感动得流着眼泪向众人躬身一礼,道:“司尹何德何能,劳烦父老乡亲?”
众人纷纷回道:“司尹公,您就可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们也是想见识见识您之医术。”
就这样,浩浩荡荡几十人一同入了春香楼。这楼中烟斜雾横宛如梦境。楼又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中间放着几个大圆桌。靠着北侧的墙壁则是左右而分的两架楼梯,都朱着红沙。楼上是一圈儿珠帘粉墙的小室。
司尹坐在大厅里,说:“我在这里就行了。”
妈妈好奇地问:“可是要我把那丫头叫来吗?”
司尹摇头:“不用。大婶可有长丝线?”
“有啊。先生要来何用?”
司尹又说:“你将长丝线一端系在病人手腕上,另一头儿交我。我在这里就能为她诊病了。”
妈妈惊讶道:“这么神奇?先生真乃神人也。”说完,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其实司尹哪里会什么悬丝诊脉的本事?他不过就是一个喜读书的打柴农夫而已。之所以要故弄玄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见当下人多,难免口杂。若是将神药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会生出是非,也枉了义弟的一番心意。所以他打算先假意诊病,然后借着入厨煎药的机会再将‘沧桑泪’溶入水中。病人服了,自然药到病除。这样既救了人又不至于引来祸患。何乐而不为呢?由此可见,司尹不但孝贤而且有智有谋,绝非一个迂腐之人。
屋中众人对这种诊病的方法都甚是好奇,相互议论起来,都想看看这悬丝诊脉究竟能不能治好病人。就在这人群之中,有一青衫素带的公子正暗自观察着司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