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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咱俩没可能 早上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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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20,太阳还没冲破暗夜挣扎在地平线边缘,朦胧暧昧的光线罩着灰蒙蒙的世界。
十二月的北方,天寒地冻,枯草白霜,光秃秃的树杈鸡爪一样直指天空,在树上搭窝的麻雀都找不到能栖身的荫蔽。
寂静的校园里只有门卫处亮着灯光,空荡荡的车棚歪歪斜斜扔着几辆自行车,横七竖八跟螃蟹似的霸占着地方。
秦野一脚踩在脚蹬子上,一脚在地上划拉着进了校门,正对上那辆熟悉的蓝色吉安特。
进校门正数第四棵杨树下面,紧挨着树坑规规矩矩地停着,和它周围劈叉的螃蟹们格格不入,自带着一股高贵冷艳尔等皆是垃圾的气质。
秦野勾着嘴角笑了笑,把自己炫酷大红的赛车扔在第三棵杨树的树坑里,锁链子栓在树上,裹着军大衣就往操场走。
田径队每天固定集合的地点在离跑道最近的足球门,这个时候已经有六七个黒糊糊的身影在那儿晃着,隐隐约约还有嬉笑骂娘的声音。
“野哥!今天挺早啊,你怎么没跟教练前后脚,怕了?”
周子瑜扣着耳罩,头上顶着鸡窝跟秦野打招呼。
秦野走近了抬腿给了他一脚,没搭理他,径直往对面塑胶跑道上去。
800米一圈的跑道上只有一个人,高挑的身姿跃动在若隐若现的光线里,如暗夜中的羚羊。
秦野眯着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过晃,脚刚踩到跑道上,那人的步子瞬间在面前停下,倒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待了许久。
秦野看着面前雕塑一样立着的人,心下叹了口气,“班长,谢谢你让教导主任撤了我的处分,但你要是还像昨天那样只针对我一个人,别怪我再动手”
程铭透过厚厚的近视镜看了一眼秦野,随即撇到一边,义正言辞道:“不是我针对你,而是其他人在我检查的时候都知道把手机藏起来,只有你当着我的面还玩,你压根儿不把我放在眼里”
程铭说话的时候侧着左脸,紧贴着立起来的衣领,但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又肿又青的一大块仍旧十分刺眼,嘴角也破了,刚结了痂,寒风中冻得两侧脸颊泛红。
秦野知道昨天下手重了,掏出去药店买的创口贴递给他,“还不怪你自己?老在我眼前晃什么啊,你特么年级前几的好学生每天追着我不放,你是叛逆还是傻×,嗯?
”
程铭盯着他手里的创口贴,愣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来,“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你班长,你违反了班级规定我就得管”
“嘁,你得了吧,哪有班长每天护送同学上下学的,还巴巴的备好了作业给人抄的。从入学到现在我都告诉你八百次我是直的,你特么是自信有能力把我掰弯是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此刻终于挣扎着划破天际,泛红的光芒映在程铭的侧脸上,秦野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他的脸红还是阳光的颜色。
程铭垂着头,说话结巴,“我……我知道,但是……那个,今天的作业和以前一样,所有的解题步骤都在里面的草稿纸上,你看不懂就来问我。还有,你的英语也太差了,高一不抓紧以后赶不上的……”
“程铭!你特么真是比个女的还墨迹,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这么宽,给我滚回教室去,别在这儿叨叨我!”
秦野习惯性的抬起腿就要踢他屁股,但在挨着的瞬间想到他对自己的心思,这个动作莫名其妙的就带了点味道和颜色,于是连忙收了腿。
程铭不知道他的心思,嘴里嘟囔着,“我还没跑完,你凭什么让我回去,我碍着你了吗?”
秦野看他死倔,狠狠给了个大白眼,“你他么当我傻啊,满操场就你一个人这么早绕着操场跑,比体育生还勤奋,你说你为了啥,少盯我一会儿能死啊!你看你脸肿的,跑你妹啊,巴不得破伤风让你爸再给我个处分是吧,傻×书呆子一个”
“野哥!教练来了,别撩妹啦,快滚回来!”
周子瑜变声期沙哑性感的嗓音回荡在操场上,引得田径队一群人哄笑。
秦野咬着后槽牙正想怎么整这孙子,却看见程铭的脸刷的红透了。
这次他看清了,不是阳光的颜色。
程铭察觉到秦野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自在的扶了扶眼镜,“我先回去了,记得交作业”,说完小跑着就消失在清晨的操场上。
秦野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嘁,还真是个狠人,这么冷的天就穿一身校服,也不怕冻死狗日的。”
“野哥,野哥~刚才那位我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周子瑜缩在棉袄里裹成一团,悄无声息的用胳膊肘撞了撞秦野。
秦野归队后站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怎么说也是我打的他,看他怪可怜的,慰问一下 怎么了”
“不怎么不怎么,哎,你不会因为可怜他就从了吧,他是个弯的,你别和他待久了就忘了本性哪”
“怎么可能,我一钢铁直男,他就算拿铁钳子来也别想给我掰弯,老子搞基,天打雷劈……”
“呦呦呦,那你可得回去好好供奉雷公电母,别到时候劈个半死不活,多惨哪”
“你嘴能别这么损不,积点儿口德行不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咱队里最损的是谁,你还有脸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渐渐靠近的人,直到熟悉的呵斥声冲进耳蜗,震得脑壳一懵,“秦野!林惜!你俩再说悄悄话每个人多跑五圈,省的力气太多用不完!”
面前喷着唾沫星子的是个浓眉大眼三十多岁的小伙,田径队的张教练。首都某知名体校毕业,来学校当体育老师没两年,新人教师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管的严得很。但严师出高徒,手底下带出来的田径队基本都过了线,这群学校里的刺儿头也因此不敢得罪,个个服了软。
“天气越来越冷了,同学们也越来越起不来了,但是冬训绝对不会停!练体育靠的就是耐力,一松劲儿就前功尽弃。训练时间会比之前短,但质量都给我提上来!”
“上午主要是热身活动,先操场跑十圈,秦野,你带他们跑,跑完了还在这儿集合做拉伸”
“是,张哥!”
秦野挺胸抬头声音洪亮,绷着脸严肃认真,颇有田径队队长的风范。
“另外,给他们放水一圈,你就多跑一圈,别以为我看不见,知道没!”
“知道了!”
“好,先做热身运动,都活动开了,别偷懒!……”
秦野换上钉鞋,踩在冰冷坚硬的塑胶跑道上,感觉瞬间光脚踏上了指压板,刺痛的只想往上蹿双脚离地。
十圈不过是占个早读时间,但凛冽的寒风拍打到脸上,再灌入肺中的疼是冬训最难以忍受的。
田径队十一个男生从最开始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跑,到最后一人只剩下一身速干衣,也抵不住汗水一遍又一遍浸透。
日未出而动,天光亮而息,日日如此复数载,看了多少别人看不到的日出,流了多少别人不会流的汗水,全都化作青春无可逃避的抉择。
“哎呦卧槽……累死小爷了,林惜,给我带个早点呗”
周子瑜瘫倒在长椅上,有气无力的恳求。
林惜正用毛巾擦汗,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长腿啊,自己去”
“惜哥~老套路行不行,一个酥饼,加一颗鸡蛋,一根香肠,一包卫龙,谢谢您嘞!”
“不去,你饿死算了”
“啊?惜哥惜哥……”
秦野捏了捏麻木酸胀的腿,看周子瑜可怜巴巴的盯着林惜不放,用毛巾抽他,“你使唤佣人呢,一天到晚欺负人家,搞校园霸凌啊?”
周子瑜一听不服气,“野哥,你还说我,你的早点每天都是谁带的啊,你是最 没有资格说我的那个人了!”
“林惜给我带那是儿子孝敬爸爸,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
“哦豁,林惜,你啥时候就当他儿子了,那你得叫我声叔叔?”
“你俩能不能做个人,来来来,都掏钱,除了早点钱跑腿费不能少,一次五毛,包月打个折,就给十块钱吧!”
秦野和周子瑜两个人异口同声,“呸!”
“哎,给你钱,我和野哥老弱病残就先回班了啊,谢谢小可爱~”
周子瑜胳膊揽着秦野,临走还向冲林惜挑了挑眉。
两个人勾肩搭背醉鬼一样往班里晃,拐进走廊就看见班门口堵着五六个女生,最前面短发的女孩儿低着头跟里面的人说话,手里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直往进递。
周子瑜拍拍秦野肩膀,“野哥,咱们仨都不在,堵班门口被表白的,还能有谁啊?”
秦野侧头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忘了,咱们班还有个年纪第一呢”
“你说,程铭?他不就这一次考了第一吗,之前不都是第二第三?这群小姑娘,至于吗,真是眼皮子浅,一次第一代表永远第一吗?眼光还得放长远……”
两人说着从后门进去,周子瑜拉开秦野旁边的凳子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野哥,班长他对你,是真的那个意思吗?”
秦野背靠暖气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被五六个女生围着起哄,高挑的身影格外出众。表白的女孩看着清纯可爱一脸羞红,放年级里也算不错的,时不时抬头对他在说什么。那个人却只取了里面的信封,恭恭敬敬地把塞到怀里的东西退了回去。
“我哪知道他是真是假,关我屁事?”
“他可是自从入校就追你,这都一学期了诶……不过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gay,我到现在心里都怪怪的,他怎么就喜欢男的呢?”
秦野看着门口的女孩不知怎么抹着泪离开,围观吃瓜的同学也散了伙,正想把校服披上的时候,却不经意间对上程铭的双眼。
他转过身来,越过整个班级直直的远望靠窗的角落,眼神惊讶而温柔,像是一颗仓皇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野低头避开那道直接又炽热的目光,拿起课桌上的校服外套穿上,“他的事我就告诉了你和林惜,你俩别往外传。这事儿传出去,他怕是没法在学校里混了”
周子瑜点点头,“知道,其实咱们班长人挺好的,我看前面儿童区好多人有问题都问他,他也没架子,天天给人讲题。就是有一点不好,因为你,老是冷不丁就到后面巡视,给老年区上一课,唠叨的心烦”
“你这意思是我搅了您老的好梦了?”
“那可不,哎,我说野哥,你就算从了他我们也不惊讶,看人家对你多好~”
秦野一脚踢到他凳子上,“滚回去,我和他没可能”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儿童区同学的声音,“班长,班长?你怎么讲着讲着还愣住了,后面忘了?”
男生的声线低沉温润,却渗着失落和叹气的声音,“哦,那个……我刚才走神了,我刚讲到哪一步了?……”
秦野听着抿了抿嘴,咬了口林惜孝敬的早点,打开旺仔牛奶狠灌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