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forsake

2、钟楼

　　姜夏并不喜欢疾驰的感觉，快速飞行带来的离心感总是伴随着因为无法掌控心跳而产生的烦躁感。

　　而图岑却爱极了这种感觉，他在某些事情上常常展现出违背他行事方式的取向，他总是纵容自己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比如在姜夏颇为抗拒地坐在他身后，并且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时突然踩下油门加速。

　　银灰色的摩托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闪电般的银弧，靠近的路人还能从闪电中听到爽朗的笑声和另一个人破口大骂的脏话声。

　　路人：“？？？”

　　姜夏下车时感觉自己双腿都在打颤，他瞥了一眼下车动作利落的图岑，那大长腿轻松的跨过车身，“老头子”倚在摩托车旁酷酷的说道：“到了。”

　　“你带我到你的大本营，不怕被我看到些什么机密？”姜夏哪怕全程缩在图岑背后，却还是小心仔细地记住了摩托疾行的路线和周边的景色，于是他没过多久就推算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居然是图岑AuKmla的基地。

　　图岑的AuKmla的据点选址总是很奇怪，他们总喜欢挑选一些并不安全的建筑充当中层基地。

　　正值午夜十二点，面前这栋高耸的建筑发出沉闷的钟声。

　　经典的西欧式钟楼，三角的塔顶中间一口硕大的铜钟正自己摇晃着，足足有四五层高的独楼在末世的幸存者基地之中十分稀少，一来目标太过明显，二来万一被攻陷逃跑实在不方便，所以现在的姜夏有些好奇的打量面前可以称是古董的建筑，偶尔上手摸摸蹭蹭。

　　“放心吧，只是据点之一。”

　　图岑一边回答，一边规矩地敲了敲钟楼的石门。随后石门正中央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形小孔，图岑将腕表对准小孔，红色的光线缓慢地扫过他的手表和白皙的手背，姜夏背靠石门，对这幕啧啧称奇。末世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很高了，像图岑这种悬浮摩托虽然一般人家买不起，却也是有钱人的标配。可是随着怪物的出现，人类的主人地位的陨落，有些技术也成了过往云烟。

　　像姜夏这种出生在后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要说先进的武器或者通讯设备他倒是曾经时常接触，但一些旁的东西就没什么印象了。

　　扫描完毕后，石门用冷冰冰的女声说道：“欢迎回来，图先生。”

　　原本还爬满青藤的石门突然错乱地闪了一下，一层光幕迅速褪去，泛着冷光的金属门随之出现。图岑上前一步，门便自动收缩打开，靠在门上的姜夏反应不及，仰头摔进了门内。

　　“姜先生？”门内的人被吓了一跳，疑惑的叫道。

　　姜夏顿感自己颜面尽失，利落地双手捂脸躺在地上有点不太想回话。

　　“蒋叔，好久不见了。”图岑跨过这具横尸，替那人捡起掉在地上文件袋。蒋涣霖接过文件袋，他推推鼻梁上的金色边框眼镜，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白色实验服却画满了各色的涂鸦和他本人的整洁感显得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阿岑，不过我被你叫叔叔明显不太对吧？”蒋涣霖笑着回道，“姜先生，地板太凉，快起来吧。”他略微弯腰，绅士地朝姜夏伸出手，和图岑当初扶吴鸣室不同，蒋涣霖看向姜夏的眼神十分的真诚。“好，谢谢。”姜夏虚握着蒋涣霖的手起身，语气不由得柔和许多的说道。“客气，舟舟还要感激你的照顾。”蒋涣霖领着两人走进钟楼的中心。

　　外表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大的钟楼，内里却意外的宽阔，穿着军绿色制服的组员和白色实验服的人不断穿梭在各种柜台之间，钟楼中心是圆柱型上下电梯，再往上似乎还有四五层楼。

　　“上次投出信号的组员编号为F-7082，一个F级的组员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机会接触机密的信息，但是他潜伏的小基地前两天悄无声息地被人覆灭，以至于他传回来的紧急讯号变得有点特殊。现在负责集中处理信息的刘泽你也知道，比较小心，所以把这份资料呈报给了我。刚好你到这附近，就麻烦你顺道过来看看了。”蒋涣霖摁下钟楼顶层的按钮，透过电梯的透明墙，周边和脚底的景色一览无余，让姜夏紧张感缓解些许。

　　“这里。”

　　蒋涣霖带着两人来到顶层的办公室，感应门自动开启，宽大的办公室里仅有一套办公桌椅和嵌入式的书架。于是三人只好围着蒋涣霖支起的小圆桌，盘腿坐在地上。

　　“抱歉，钟楼刚装修好，一些器具还没到齐。”蒋涣霖尴尬地用手上的终端命令助理送些热饮上来，他将文件袋里的资料递给图岑。

　　文件袋里的资料不多，也只有五六张纸，分别是那位F-7082组员的照片和一些生平信息，还有一张他潜伏所在基地被覆灭后的照片。图岑认真的扫过信息，发现那张基地覆灭的照片不太对劲。

　　“这基地的破损程度太低了。”图岑肯定道。

　　“是，按照目前已有的武装力量，一般来说做不到基地保存如此完整的结束战争。F-7082所潜伏的基地是北部基地的分属之一，拥有抵御一次B级怪物冲击的武力，不该这么轻易地覆灭。”蒋涣霖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影出来的是这个小基地被毁之前的模样，“而且我事后派人调查，发现小基地的武器库和储备库保存基本完好，无法计算出敌人这场行动的目的所在。”

　　蒋涣霖的秘书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姜夏从人家手里接过玻璃杯时眼睛甚至离不开那波涛汹涌。

　　“根据F-7082传来的紧急讯号，他似乎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东西，但是还没来得及传出就被害。再加上最近有些奇怪的风声，不过还没有的及确认……”蒋涣霖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招手，一颗圆滚滚的机械球飘了过来，然后朝桌上吐了个光屏信息。

　　这一幕让图岑和姜夏有点心情复杂，图岑迟疑半晌才点开了光屏，光屏文件的顶端有AuKmla机密文件的标志，他熟练地用自己的腕表划开密码条，几条信息迅速弹出。

　　姜夏见状下意识地背过身。

　　“你做什么？”图岑疑惑的问道。姜夏背对着两人，语气中的纳闷不低于图岑：“那是你们的机密文件吧？”

　　图岑摁着姜夏的后脑把人扣回桌前，他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你现在还不至于让我警惕到这程度，一份机密文件而已。”

　　姜夏：……谢谢，有被冒犯到。

　　文件上是几个地址名字，每个地址名字后都画上了一个红叉。

　　蒋涣霖指了指文件的几个地址名，说道：“这些，再结合F-7082这个事件，我觉得不是偶然的。不过要不要去取决于你，毕竟现在那个小基地已经被教会的人占领，我们的人不好进去。”蒋涣霖解释道，他将一把钥匙放到图岑手中，“这是我们的人在基地被教会封锁前复制的钥匙。”

　　图岑把握紧钥匙，没有回答。

　　蒋涣霖交代完图岑就先行离开，钟楼是AuKmla新修建的据点，很多事情还需要他的安排管理，闲暇的时间比图岑这个AuKmla的首领还少。于是蒋涣霖将刘泽的任务交接完，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老大扫地出门，美名其曰减少楼里工作人员的压力。

　　回程图岑没有再驾驶那辆悬浮摩托，而是拉着姜夏步行去他的暂住地。

　　末世中，已经没有国别之分，只剩下了几个大型的基地还有人类生存，比如两人现在所在的北部基地，北部基地被高墙所包围，怪物不易入侵，只保留几个小门容许人类出去觅食，而基地装载的机械大门常年处于紧闭状态。北部基地是生存者自建的民众基地，由“教会”进行统领，也是世界上保有生存者人数最多的基地。大型基地的周边通常还会倚靠一些小型基地，小型基地包裹着大型基地，形成了一道防护网。

　　“你的AuKmla不是教会的附属机构吗？你们去教会占领的小基地搜查些东西应该很简单吧？”姜夏奇怪的问道。

　　图岑笑了笑不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昏暗的天空逐渐透出一点亮光。

　　图岑带着姜夏来到自己的暂住地，虽说是暂住地，可比起姜夏居住的“洞窟”仍然豪华许多，对比程度简直就是农家乐和五星级酒店的差距。

　　一楼平层，一室一厅甚至还有厨房和浴室。

　　姜夏心中大骂，并对图岑的奢侈进行了猛烈的批判。

　　“去洗个澡？”图岑指了指浴室，脸上的笑容闪烁着兄弟幸苦了的真诚。

　　末世资源紧缺，别说洗澡水了，连饮用水都稀少，姜夏挣扎半天实在躲不过淋浴的吸引，挪动着走向浴室。

　　直到姜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图岑一直上翘的嘴角立刻紧抿了起来，他回忆着蒋涣霖让自己看的那些地址的布局，发现这些地址无一列外，都是分布在北部基地周边的一些小型基地，更糟糕的是其中不少地方为AuKmla私下建立的据点之一。

　　是教会的警告吗？

　　图岑皱眉思考到。他解开制服外套的扣子，将那件贴身的长衣随手扔到一边，又蹬掉了有点硌脚的筒靴，整个人扑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摊成了一张饼。

　　“好累啊。“图岑开始有些后悔管这些事，还不如当初在南部基地做底层人员每天打打杂，做些不用动脑的机械性工作来的轻松。

　　姜夏刚出门就听到了图岑懒洋洋的抱怨声，挑了挑眉。

　　众所周知，AuKmla的头头是个控制狂，还有因为强烈的控制欲引发的工作狂病症，没想到有天居然能听到图岑嫌累，真是活久见。

　　“你要去洗个澡吗？”姜夏毫不客气地坐到图岑身边，毕竟客厅只有一个沙发。

　　“懒得去……”图岑将头凑到姜夏的脖子边，深深吸了口气，那股子柠檬的沐浴露香味让他脑子清醒了些。姜夏大概是习惯了图岑偶尔的亲近，虽然排斥却也不想耗费功夫争论这种小动作，“你决定好了吗？你说的任务地点就是那个小基地吧？”

　　“唔，其实不是。”图岑摇摇头。

　　“啊？”

　　“不过没事，那个地方可以延后，反正我不带你去，你自己也迟早会自己去调查的，我会在那里等你。”图岑的纠结转瞬即逝，他在脑中制定好大概的行动安排，便丢下姜夏在原地一脸懵逼，高高兴兴地跑向浴室。

　　跑到一半图岑停了下来，转身对姜夏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姜夏直觉不太好。

　　“浴室的水可以调成热的哦。”图岑抱歉的说道。他说完就闪身进了浴室，随后客厅便传来姜夏的暴躁的怒吼声。

　　“图岑你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AuKmla：阿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