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forsake

1、别墅约会

　　傍晚的余晖被收纳到地平线下，天色迅速的暗了。

　　在寂静的废弃别墅中，一只吸血鬼悄悄从侧门探出头，异样的血色瞳孔小心翼翼地打量一遍周边，确认没有AuKmla那帮教会人士才放下心来。“鸣室哥，那帮子‘天使’不在！”一头乱毛的小吸血鬼舟帆轻轻阖上门，压着嗓子对身后的男人说道。那人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破旧的风衣外套，皮肤是不自然的苍白，半长的黑发软趴趴的耷拉在肩头，他点头示意小吸血鬼进门，一抬手屋内所有火烛便无声的熄灭了。

　　别墅的地下室脏乱不通风，缺胳膊缺腿的桌子椅子胡乱地堆在一起。

　　昏暗的房间里，随着最后一点光亮的消失，一双双血色的瞳孔如同洞穴里的蝙蝠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

　　“你开箱吧吴鸣室。”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点清亮的少年味，说话的人完美的隐蔽在黑暗中，叫人无法辨认声音的主人来自那双眼睛。虽然这人说话已经尽可能严肃了，但是那名字一出现，“噗嗤”的笑声还是此起彼伏的响起。

　　蹲在房间正中间，长相俊秀的男子脸色顿时黑得融入了夜色之中，他低声怒道：“你找死是不是，都说了叫名不带姓，带姓不叫名；别以为你是老大我就不敢揍你。”

　　被尊称为老大男子没有接话，吴鸣室只好愤愤地将地板跺出一个坑。他拨开碎裂的木地板屑，坑中是一个密闭的长方形铁盒子，盒子的表面还结着霜花。铁盒子一出现，所有眼睛就齐刷刷地集中在它身上，火炬般的目光仿佛要在盒子上面灼出个洞来。吴鸣室将盒子挖出，手刚触碰到它的表面，指头便瞬间被冻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意一般，将盒子夹在腋下，朗声道：“老规矩，一人一支，不许抢，抢一支，立刻内部驱逐处置。这个世道……被驱逐可不比直接死掉来的轻松。”

　　吴鸣室话音刚落，黑暗里蠢蠢欲动的双手和闪烁着贪婪眼神的人都乖乖缩了回去。他扫视周围一眼，对这个威慑效果颇为满意，刚想打开盒子，那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等等，有‘天使’的味道。”

　　吴鸣室一脸崩溃地将盒子塞回坑里，原本碎裂的木地板如同活着的树木快速生长，蠕动着将盒子再次“吞”了回去。而那些原本淡定的吸血鬼们乍一听“天使”两个字就像被丢进油锅里一般炸开来。

　　“不是说好了很隐蔽吗怎么还有‘天使’？”

　　“完了，我今天还有没有‘进化’，肯定打不过那群混蛋！”

　　“先把‘粮食’给我啊！”

　　嘈杂的争论声让地下室变成了菜市场，吴鸣室几次的高喊都没有控制住场面，只好使用血液压制。来自血脉的压制让暴躁的吸血鬼们安静下来，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灵魂的颤栗逼迫他们向身形纤细的吴鸣室低下头，他们单膝跪地，不敢直视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别墅正门处的爆炸声响起，吸血鬼们立刻一哄而散，爬窗户逃跑的，挖地洞逃跑的，有的异能是穿墙的把自己嵌在了墙上装死，没有法子的就地一躺生死随它。

　　吴鸣室：“……”

　　“我们先走。”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黑衣黑裤的男人拽着吴鸣室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可是‘粮食’放在这里不安全。”吴鸣室没有挣脱那人的手，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念道。男人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棉布塞到吴鸣室的嘴巴里。然后在吴鸣室谴责的目光下，轻松地扛起了这个体重足有140多斤的成年男子。

　　男子飞奔的速度奇快，他也不在意肩膀上还扛着个人，走的都是颠簸的捷径，以至于吴鸣室觉得自己即将死于危险驾驶。

　　“怎么，这次逃得这么快？“

　　迎面的一脚拦住了男子前进的步伐，于是他扔掉了肩上的负重，在吴鸣室的尖叫声中男子顺势地就地一滚，躲开了来人凌厉的一脚。

　　“晚上好，姜夏。”棕色的长发绑成了高马尾，晚风吹起青年军绿色的制服下摆，零碎的刘海下，眼尾上挑的凤眼中泛着浅浅的笑意。

　　“晚上好，老头子。”姜夏站起身张开右臂，被抛到半空的吴鸣室正好落到他怀里。

　　青年听到姜夏称自己为老头子并不生气，他指指被姜夏再次扛上肩头的吴鸣室，关心道：“你继续这么架着鸣室，他会撑不住的。”姜夏并不以为意，语气肯定道：“鸣室是高位吸血鬼，没有那么脆弱。”

　　吴鸣室感受着胃部的翻涌，忍不住张嘴“呕”地吐了他一身，心里想到：对不起，我有。

　　姜夏：“……”

　　姜夏额角抽搐，心里默念自己选的人除了宠着还能咋办，在青年注视下将吴鸣室扔到了一边，“说吧，你找我做什么？”青年弯腰扶起吴鸣室，替他擦拭衣服上的尘土，眼睛却紧紧盯着他身后的姜夏，问道：“单刀直入啊？”姜夏揪着吴鸣室的领子，把人拖到身后，嫌弃的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除了利益关系不会有其他的交集。”

　　青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掏出枪抵在姜夏的脑门上，劝道：“别这么肯定啊，这世界上总有很多意想不到万一，年轻人？”姜夏撇撇嘴，对那指着自己脑袋的枪不甚在意，他压着枪口凑到青年面前，呼吸间都能闻到青年身上血液的香味，右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人的脖颈，“确实。如果能让我尝一口你的血，我确实可以为了你赴汤蹈火。考虑一下怎样，图岑。”

　　图岑的回答是踹向姜夏下半身的又一脚。

　　“行了。说正事，我想让你陪我去办几件小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盒‘粮食’。”图岑点开左手手腕上钟表式的终端，将一份文件发给了姜夏。“这么好？”姜夏脱掉那件沾满了吴鸣室呕吐液的夹克，从衬衫下拎出一块老式的挂表终端，他用大拇指划开挂表铜色的封盖，然后五颜六色的弹窗广告投影在夜空中和放鞭炮一样热闹。

　　“是兄弟，就来XXX！”

　　“夜里寂寞冷，XXX来陪你~”

　　“快速赚钱，只要伸伸指头，物资迅速入账！”

　　吴鸣室：“噗嗤。”

　　图岑：“……”

　　姜夏：“……不好意思，很久没开机了。”他挥手将广告界面一一关闭，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图岑发来的合同单子。合同内容很短，没有详细说明任务内容，指提了一句要求乙方陪伴甲方到一个地方，领一个东西，并且注明任务报酬为一盒“粮食”，简明扼要并且懒到极致确实是图岑的风格。姜夏这么想着却不着急签字，他问道：“你这任务期间包吃包住吗？”

　　图岑笑道：“当然，同吃同住。”

　　姜夏一时间拿不定图岑是要搞自己，还是真的寻求帮助。毕竟两人互怼找茬对着干不是一两天，但凡有点见识的家伙都知道，高位吸血鬼之一的姜夏和AuKmla的头头图岑向来水火不容，包括但不限于抢走对方的女伴，在对方做任务时搞小动作，而在姜夏举行吸血鬼交易聚会时带领AuKmla的组员来搞突袭是图岑调节心情的方式之一。

　　观察这个有点特殊的吸血鬼一直是图岑的爱好。

　　“你确定用‘粮食’交换？这几天‘怪物’进攻基地的速度变快了很多，西边的一些小基地都被攻陷了，物资越来越稀缺了吧。”姜夏的食指已经点在了光屏上，却迟迟没有画下第一笔。图岑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看向姜夏的目光愈发惊喜：“你居然关心我？”

　　图岑的长相是真的帅气，当那双漂亮的凤眼满是亮光的看向自己时，连姜夏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事后反悔。”姜夏努力地辩解道。

　　“你放心，我比你有钱。” 图岑无所谓地摆摆手，姜夏的关心对于他已经是个意外之喜，每次和这个吸血鬼接触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新发现。图岑的反应使得姜夏的辩解更加苍白无力，他挣扎着说道：“现在就算是吸血鬼也不用钱了……”

　　图岑拍拍姜夏的俊脸，眯眼笑道：“放心吧，就算物资也比你多。毕竟我是个老头子了嘛，总要有点积蓄是不是？小家伙。”

　　虽然姜夏总是喊图岑老头子，其实单就外表而言，两人的年龄似乎相差不大，图岑是标准的长发美男但不女气，高挺的鼻梁和那双薄唇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冷漠。而姜夏梳着背头，侧脸线条硬朗，浓眉大眼比起图岑让人有种大哥般的亲切感。

　　“那我呢？”吴鸣室从姜夏背后悄咪咪地探出头，等了半天才找到插话的机会。

　　姜夏一把摁回吴鸣室按耐不住的头，低声道：“你回洞窟去，太危险了。这家伙说不定要坑人，到时候我护不住你。”

　　姜夏这种当面说自己坏话的习惯图岑已经习惯了，他耸耸肩道：“你们决定，我都可以，但是报酬的‘粮食’依旧只有一盒。”末世之下，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少，专门供给吸血鬼的‘粮食’数量不多，如果没有‘粮食’他们只能去袭击人类获取生血，但生血提供的活力有限，并不比一支可以撑两个星期的‘粮食’方便。

　　“我去就好了，你等下回别墅带小舟回洞窟，我怕他嵌在墙里忘记怎么出来了。”姜夏从裤兜里拿出一块表，表链被氧气腐蚀满是锈斑，指针卡在零点一动不动，他将表塞到吴鸣室怀里嘱托道：“这里面还有二十点积分，洞窟的食物不够了，你就去‘地下河’兑换‘粮食’，不到万不得已别猎取生血。”

　　吴鸣室见姜夏语气难得严肃，有点担心：“你要不别去了，一盒‘粮食’不至于……”

　　图岑抱着手在一旁等了半天，眼见两人要开始走煽情情节立刻插嘴打断：“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家伙好歹是高位吸血鬼，没那么脆弱，他自己说过的。”姜夏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一边推着吴鸣室示意人快走，一边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合同也是多余，你们AuKmla总是喜欢按照这些没必要的规则行事。”

　　图岑早知两人理念不和，并不想在合作前夕和姜夏起冲突。

　　“好了，我们去哪里？”姜夏看着吴鸣室远去，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头问靠在一旁无所事事发呆的图岑。

　　图岑闻言朝姜夏伸出手，道：“上来。”

　　“上去哪里？”姜夏一脸懵逼的问道，他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的摩托从空中飞驰而来，正好落在图岑身边。

　　摩托破空而来的劲风将图岑的长发吹起，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眼望着姜夏。

　　“去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