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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907 她忘记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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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记了是谁曾经和她说过,你的考运真好。她依稀记得那句话里融入的真诚。
她仔细回想了之前三年的期末考。她平日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班里属于吊在前十的好学生,只是乖乖的好学生。从没人给她冠上“聪明”的尖子生称号。但是几乎每次期末,她都发挥的很好,出乎意料的好。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笑了笑,带着谨慎的骄傲。
可是现在呢?她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五分钟前她拨通了分数查询号码,乖乖地听着女声的指令按下对应的数字,指尖是颤的。在系统发短信到手机里的那漫长的几秒里,她跪下朝天拜了三拜,手心朝上一次,朝下两次。拜天上的菩萨,也拜天上的祖宗。
她第一次发现人的身体原来可以这么受情绪支配。气喘不上来,身子完全是僵的。她想起小学时,每次期末考她都紧张的睡不着,结果都考的特别好。那这次三年来史无前例的紧张呢?是不是应该看在她的紧张的份上,施舍给她一个出乎意料的成绩呢。
显然,或许是菩萨的同情心早被耗光,成绩就那么冷酷地躺在那个“叮——”的背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短信提醒音有回音。心的坠落也有回音。
和估分差了半分。可惜是低了半分。没有惊喜,连半分的喜出望外都没有。
她听见了心的无声的叹息。
她又想起一段话,好像出自某个热评。说什么“我们总要为自己的懒散买单。”她的心抽了一下,克制住没有让后悔铺天盖地地泛滥。也许不分昼夜的努力也会换来差不多的结果吧,毕竟这种考试就是大海捞针。政治考前那么几大张的知识点,看的她心里发怵,硬着头皮看了一遍,不过没记住几个,最后还不是没考。只不过,这种幸灾乐祸的如释重负只持续了几秒,她政治可一丁点都没考好。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很自责。这种侥幸心理不能有的。她可以扎扎实实背出那么多首古诗,却打心里抵触政治,偏见是有的,可也不能拿分数开玩笑啊。她又想起一道考前放弃挣扎的数学大题,还好没考,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冒冷汗。
考的你刚好复习到了是你运气好,没复习到也不用慌,你不会的人家也不会。班主任的原话。她觉得这话很让人安心,但很会消磨斗志。之前的侥幸又回来重新附在身上。我就碰运气复习复习,反正大家运气不可能都这么好。
幸运的是,她醒悟了。开始一本课本一本课本地翻知识点。不幸的是,考前两天,有点太迟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至少生物那块她确实赚了好几分。
前面那句话是英语老师的口头禅,这个就没班主任那句话的副作用了,纯粹是考前激励。她摸摸鼻尖,觉得很对不起英语老师——她最喜欢的老师。她这次最最崩的是英语,错的每个都十分十分智障,没审题,没变复数,单词没记起来。
她叹口气,又叹了一口。
手机里叮咚叮咚响个没停,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她只敢点进去看看,划动着密密麻麻的对话框,她扫见几个成绩,很惨烈。但成绩的主人很大方地展示着他们的心灰意冷。
毕竟,在他们眼里,成绩并不是一个关乎脸面的东西吧。
她摸摸自己的脸,这几天因为考试有点上火。我脸皮可薄,她无视了那几个私信问她成绩的。回到群里。
几个数字跃入眼中,闪着光。
很漂亮的分数,前面是主人的名字缩写。她愣了几秒,心又沉了沉。
——是她亲爱的后桌的
比她快高了20分。看来进一个学校怕是很难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伟大,平时的考试她都会为后桌祈祷,宁愿自己考差点也想让后桌考好点。因为他真的很努力。虽然考最后一门前,他在扔矿泉水瓶让它立起来。
可是在她看见自己的成绩后,她下意识的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他考好。这份阴暗的自私里掺杂了多少私心,她数不过来。
她曾经质问过自己,明确了这不是喜欢。她从来没有想过再进一步,她没有那份心思。可是她明白她的后桌是不同的,很不同。
她在这所学校的前两年是荒凉灰暗的,周围全是不思进取并且流里流气的男生,刺耳的脏话常常跳进她的耳朵,混着一肚子闷气一起腐烂。可是,事情突然变了,第三年,好学生组成了一个大组,美曰其名互相帮助。
他成了她的后桌,她前两年无数次白日梦中预想的后桌。那个很不一样的少年,那个曾经很遥远的声音,现在切切实实坐在自己身后方。一切都有点恍惚的猝不及防。
她坐椅子喜欢坐整个屁股,背靠着椅背。而他喜欢把桌子紧贴前桌的椅子,这样一来,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扭头就是少年温热的鼻息和阳光的嗓音。
他是她的救赎。
她很久很久才打开心门,卸下厚厚的盔甲,她害怕距离产生的美只是谎言,可是优秀的人一直都优秀,顺带随着距离的拉近赠送了几分少年无赖的烟火气。挺拔,成绩好,体育好。她不否认这些光圈的磁场对她的吸引,只是闪光的头衔得有个靠谱的磁棒,才能产生最强大的电流。
她的心酥酥麻麻的。她只是一直在选择逃避,学会屏蔽。因为她没有勇气。
他是她遇见的第一抹阳光,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了。至少再没有阳光愿意平等地搭理她这株小苗。
又打了个冷战,再好也要离别。甚至连微信QQ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露出的嫩白光洁的小腿,还是脱掉中裤换上了长裤。六月末为什么还透着凉气。她在家喜欢露出小腿,那是她唯一满意的符合少女的地方,不像寡淡的脸还有冷却的心。
楼下妈妈和各路亲戚说着成绩,大嗓门里掺着一份无可奈何的苦涩,她听的见。失望透顶了吗?她从书房走到卧室,声音仍然固执地追随,好像是在算以前的成绩离成功有多么近在咫尺。落差太大,她塞上耳机,她只会逃避。
耳机里温暖低哑的男声涌进耳朵,她的心好像忽然灌满了浓稠的糖浆。
“叮——”好像是悲伤的回音交错重叠。
两条消息同时蹦出。是刚才的两位主角。
——“晚上天凉了,换条长裤穿上。”
——“tz的好友申请”
她有些惊慌地扯下耳机,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杂糅在一起。但她的心敏锐地舔到了最关键的一种,是糖浆的甜。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梅雨季节。
她忽然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如释重负,睫毛一垂,眼泪就浩浩荡荡地砸下来。
这场雨来的有点晚了,但还好,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