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盛放的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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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鸟鸣在花园里回响，阳光从云层上散射下来，白鹭在湖中游曳嬉戏。几丛娇嫩欲滴的蔷薇被勤劳女仆采摘下，装点在通透的玻璃瓶里，渴望能够博取主人的欢心。
又是一个安谧的清晨。
阿洛伊斯拥抱着绵软的被褥，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主人，今早为您准备的，是‘女王陛下的红茶’。”红茶倾入杯中，蒸腾的烟气氤氲而起，茶叶的芬芳随之弥漫在空气里。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阿洛伊斯的语气还带着点晨起的困倦，他半闭着眼眸，在执事将他抱离柔软的床垫时，还发出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娇哼。
克劳德尽心尽责地为他穿戴好衣物：“阿诺鲁德托兰西会在今天晚餐时拜访。”
阿洛伊斯伸懒腰的动作轻微地一顿。
克劳德敏锐地抬起眼眸。
阿洛伊斯浅浅地一抿唇，然后那嘴角的笑意便蔓延进了眼底：语气相当温柔：“这么敏感，是在担心我吗？亲爱的克劳德。”
“是的，我一直注视着您，您的一举一动，都令我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克劳德。”阿洛伊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两分，他隔空点了点餐车，示意自己的执事将红茶呈上，浅啜一口，就露出了极为满足之意：“真是太棒了，克劳德。”
“您的愉悦是我职责所在。”执事不卑不亢地回答。
阿洛伊斯点点头，将茶杯放至床头柜上，笑着向着执事勾了勾手指，在克劳德微微俯身凑近了他时，伸手，双手捧住执事的脸颊，然后缓慢地拉向自己的方向。
两人越来越近。
克劳德几乎可以闻到阿洛伊斯双唇里的红茶芬芳，他蓦地停住了自己。阿洛伊斯没有强求，只让自己的吐息落在了执事的嘴唇上方：
“早餐，不要有荷包蛋。”
克劳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阿洛伊斯松开了他，扭头倒回松软的床垫里。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还想打个盹：“快去准备吧，我都饿了。”
“……Yes，your highness。”
戳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番茄进口，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爆裂，阿洛伊斯满意地点点头，飞快地往自己嘴里又填上一颗。
汉娜将一片薄薄的黑面包切下——原本餐桌上是绝不应该出现这样粗糙的食物的，但是——
就在女仆迟疑的那一秒，阿洛伊斯咣咣咣地用叉子敲击着餐盘的边缘——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对于真正的贵族而言，不过，谁在乎？
“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他像耍赖的孩子一样叫唤。
汉娜急忙将那薄薄的黑面包呈至阿洛伊斯的面前：“老爷……”
叉子在餐盘上停下，阿洛伊斯看着她，歪了一下头，声音非常平静：“你叫我什么？”
汉娜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她抬眸凝视着自己的主人，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几乎在颤抖：“……哥哥。”
阿洛伊斯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非常绚丽的笑，那笑容里几乎不掺一点杂质，阳光灿烂，像是最纯洁的孩童：“这才对嘛。”他扔掉手里的叉子，向着汉娜毫无顾忌地撒娇：“黑面包好难切，你喂给我好不好？啊——”
汉娜根本无法拒绝。她急忙小心而迅速地将薄薄的黑面包片涂上香草酱，撒上黑胡椒，裹住一块炸成金黄色的肥嫩细腻的鱼肉，团成便于入口的大小，送至主人的唇前。
阿洛伊斯张嘴吃下，才嚼了一嚼，那挑剔的味蕾就被嘴里的食物所俘虏了。
黑面包那难闻的麦麸气味被香草掩盖，粗糙的质地因为浸透了油汁而变得饱满起来，黑胡椒在咀嚼的过程中被牙齿碾碎，辛香炸裂，混合着鱼肉的脂肪，因此格外动人。
阿洛伊斯晃荡了一下双脚，闲下来的双手开始玩起餐具，一边嚼一边咕哝：“汉娜，这种油腻的炸鱼啊，我就算再吃四千年都不会腻。”
汉娜温柔地注视着他，在对方咽下那一口的瞬间，又飞快将另一口填上。
这会儿阿洛伊斯又对桌子正中的那只花瓶感兴趣了。
他左手撑着桌子，伸长右手倾身去捞，坐着的凳子因为他的动作剧烈摇晃了一下，旁边像是摆设一样站着的恶魔三胞胎立刻有了动静，汤普森扶住椅背，缇姆伯按住了桌布，坎特伯雷则飞快地将那只花瓶推到了阿洛伊斯的手边。
“唔。”阿洛伊斯顺势靠回椅背上，张口吃掉女仆喂到嘴边的那一大勺土豆泥，不忘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谢谢。
三胞胎又飞快地站回原位，笔挺笔挺的脊背，就好像从地板里长出来的。
土豆泥里混入了奶油和蜂蜜，吃起来甜蜜蜜的，有点儿特别，就和花瓶里怒放的那丛反季蔷薇一样不常见。阿洛伊斯一边努力把这口黏糊糊咽下去，一边在花瓶里挑挑拣拣，他小心地抽出其中的一支，然后咦了一声。
蔷薇的刺都被细心地剃掉了，枝条上干干净净且毫无痕迹，仿佛它生来就是那样。
再又被投喂了几片生菜、一小颗西蓝花、一片烟熏火腿片之后，阿洛伊斯摇头拒绝掉嘴边的炸鱼，他吃饱了。
女仆有点儿不动声色的遗憾。放下手里的餐具，她飞快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来。
克劳德推门而入。
“啊，你来了。”阿洛伊斯向他招招手，“克劳德，快过来，把这瓶花也换成红色和金色的。”
女仆将最后的杯碟放回餐车，恰和克劳德擦肩而过，而眼角的余光正瞥见阿洛伊斯笑盈盈地闻着挑出来的那支蔷薇。
——他看起来非常喜欢。
门被女仆轻轻带上，从合拢的门扉中最后传出来，是阿洛伊斯轻快明悦的嗓音：“去把父亲的地契、产权证明拿出来，克劳德，再拿一箱子的钱。唉，我大概需要花很多时间，来整理这些讨厌的东西呢。”
两具马车在门外先后停下，第一个下来的便是阿诺鲁德托兰西，后面的则是应邀来而的神父和多罗伊特子爵。
“阿诺鲁德叔叔！”
阿洛伊斯率一干仆人已经站在门口了。看见来人，他的脸上便出现了明快的喜悦，像是出谷的黄鹂一样雀跃着迎接三人，并与之一一握手。
抛开举止轻佻在一边转圈圈的多罗伊特子爵，神父和阿诺鲁德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洛伊斯的双手冰冷，这说明对方早早地便在门口等候，而这种认真的态度，让抱有怀疑的神父甚至有点儿惭愧。至于阿诺鲁德托兰西——
“我非常、非常想您，阿诺鲁德叔叔。”
阿洛伊斯真诚地看着阿诺鲁德，少年的依赖和濡慕明晃晃地写在眼里，这让连利益至上的阿诺鲁德都有一瞬间的恍神。
“呜哇，和托兰西叔叔或者的时候一模一样，闪耀着金黄光芒的宅邸，这个崇高的光芒，简直就像苏醒的太阳之国。”
这是多罗伊特子爵对宅邸的综合评价——听起来和咏叹调没什么区别。
“是的，这里的一切都和父亲在世是一样，连装饰的花都没有换过，这样一来，生活在这里的我，就仿佛还被父亲的温暖和香气所包裹住一样。”阿洛伊斯温柔地抚摸着墙上的壁画，他的嘴角和眼里都带着笑意，这场景落在神父的眼里，却远比悲伤更加悲伤。
“是对父亲的爱。”神父喃喃，阿诺鲁德也跟着叹了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
阿洛伊斯有些羞涩地抽回手，“晚餐已经准备妥当了，请跟我来。”
吊灯在天花板上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金红色的桌布在灯火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瑰丽。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住在村子里。”
清澈的少年声音回响在房屋里，他的语调有些平淡，甚至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不知道村子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住了多久。村子里的人对我并不友善，他们甚至不允许我走出村子，像是奴隶一样使唤着我。”
“……哦，这可真是……”
阿洛伊斯不可置否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就像是从绵密黝黑的淤泥里，陡然绽放出来了一支令人惊艳的荷花：“幸好，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和我相同境遇的孩子，他叫卢卡，他非常可爱。我们相依为命，在一起生活，日子虽然贫穷，却也快乐。但是，好景不长，那天……那天晚上……”
阿洛伊斯的声音变得低落：
“村子被烧毁了，火焰蠢蠢欲动，叫喊声撕心裂肺，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黑暗，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我，我非常非常害怕，四处奔跑……最后，我找到了卢卡，他也……他也已经……”
神父忍不住皱眉：“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
阿洛伊斯的回答是苦涩地一笑：“……我也不知道……”
在座的三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执事一份一份呈上晚餐，头盘、副菜、主菜、沙拉……每一份精致的菜肴都是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堪称艺术，唯一不同的是，他在阿洛伊斯的手边放上了额外的一份——那是一小片黑面包。
三人明显有了点儿惊讶。
“这是——？”
“抱歉，”阿洛伊斯有点儿羞涩，他抓紧了手中的刀叉：“我一直把卢卡当做我的弟弟，从父亲接我回来之后，为了纪念卢卡，我会在每一餐吃一小片黑面包……父亲非常宠爱我，他提供给我柔软的衣物，给我丰盛的菜肴，教导我，安慰我，他还满足了我这样无礼的要求，有时候，他甚至会陪着我一起吃……”
“噢——”善感的多罗伊特子爵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神父也是十分感动：“这真是……这真是非常诚挚的感情，阿洛伊斯……”
“然而，就在我沉溺于这样的关爱之时，父亲他……”少年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太可怜了。”神父哀伤地看着他，而多罗伊特子爵甚至激动地扑上去摇晃神父，还喊着“上帝啊，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你”云云。
“绝望是罪孽，你也是受到上帝眷顾之人。”神父摆脱了子爵的纠缠，站起身来。他以实际行动，对这位新的托兰西家主，表示了立场坚定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随时为您效劳。”
“谢谢。”少年礼貌地起身，鞠躬回礼，然后他转向了眼带嫉愤的阿诺鲁德：“叔叔，我知道您一直对我抱有疑惑。可我回到托兰西的府邸，确实不是因为财富，而是因为对父亲的爱。”他示意执事呈上准备的东西。
这一次，连阿诺鲁德也不免震动了：“这，这是——！！”
“是一些地契、马匹、产权证明，还有一箱子的钱。我愿意把这些都送给您，叔叔。”阿洛伊斯叹了口气，“我只剩下您这一位亲人了，只要您可以经常来看我……不过，我还是留下了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叔叔不会责备我吧？”
这位涉世不深的少年此刻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儿忐忑不安，“我想要保留对父亲的爱，然后，以这样的爱……来重振托兰西家族的光辉。”
神父对此肃然起敬，子爵咬着手帕全身颤抖，就连阿诺鲁德都不免觉得有点脸红——他压下心里的心虚，飞快地把那些地契证明一股脑儿塞进怀里，甚至没有发觉神父和子爵投来的谴责的目光。
“我还备有小礼物，神父，子爵大人，啊，就是这个。”
阿洛伊斯看着执事手里那两个精美的小盒子，执事恭恭敬敬地双手奉给两人。
盒子里是两枚有些相似的胸针，并不是买来的，而是阿洛伊斯托兰西自有的设计。
“啊，热烈的红宝石燃烧着爱意位于正中，被金色的玛瑙包裹，而高贵的黑色金属作为底托衬托出厚重感，多么完美的设计！呜呜呜——”多罗伊特子爵捧着胸针哭得涕泗横流、形象全无：“只有……只有……怀着对父亲的深爱，才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真是太伟大了……哇啊呜哇哇哇……”
神父也是连连赞叹，然后严肃地再次向阿洛伊斯表示了自己的忠诚：“只要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召唤我，托兰西伯爵。”
“那么，还请帮我宣传一下。”少年羞涩而腼腆，“我想要以珠宝设计作为托兰西家族日后的主要产业。”
子爵和神父对此深表赞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盛放的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