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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上 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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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
知舞的事着实让清歌低靡了很久。她窝在张然家里实实在在的当了半个月的米虫。
幸好平时从张然夫妇的家常聊天中得知,知舞过的很好。也不觉慢慢放下了心。
不过,说到张然与清歌相遇。那确实很戏剧性。
张然乃金陵一布商。从姑苏买卖回金陵途中,遇劫。
无奈只能徒步回乡。不想途中得了风寒。昏倒在官道上,被恰巧路过的男装清歌好心的救了起来。并更加好心的一同来到了金陵。
张然的夫人安思思是书香之后,年纪又与清歌相仿。在知道清歌本为女儿身后,不仅没有像寻常妇人般的无理取闹。反而与清歌成了很好的闺中密友。
自然,清歌也从男装换成了女装。
然哥哥当然是喊的不好意思了。原先的“大嫂”变成了安姐姐,可然哥哥却变成了然大叔。
这一日,恰逢庙会。
无耐抵不过清歌的魔音催人。张然便允了思思与她同去游玩。
金陵不愧为六朝古都。亭台楼阁,豪华商铺,琉璃瓦盖的宅院,处处可见。青石板铺的大道,走在上面竟有丝丝的凉意,让人好不舒畅。
路两旁的小贩争相吆喝着自己的商品。
“安姐姐,我们去那瞧瞧。”清歌不等安思思答话,便拉着她直奔目标。
安思思摇摇头,哪有女儿家这么好动的。
看着清歌那一身粉绿衣裙,安思思不觉微眯双眼细细打量了起来。
五官秀丽精致,细细的柳眉,大而清丽的眼,那眼角微微上扬,小却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零星的碎发飘在额前,装点出小小的淘气又有些许的妩媚。
“清清。别跑那么快。”安思思小声道。“人多,别跑散了。”
“哦!”
“哪有人逛庙会,逛的像你这样大汗淋漓的。”安思思笑着用丝巾抹去清歌额上的细汗“跑了大半天了,想来你也额了,我们去前面的醉香楼歇会吧。”
“好啊。”清歌笑着说。“休息会,下午继续。”
安思思挑了个领江的雅间。
清歌便趴在窗上朝江面看个不停。
“清清,江水有什么好看的?”安思思不解的问。
“自然好看啦。我从小都没见过这么宽的水面,安姐姐你看,这波光粼粼的江面多漂亮。”说话间,几只白色的水鸟扑簌簌的从水面上飞过。“快看快看!水鸟啊。真美,就像逝水荻花。”
“呵呵。先吃饭吧。要看也得吃饱了再看啊。”安思思笑着说。
等她们吃完,清歌看足了长江。走出醉香楼的时候已是接近傍晚。
清歌意犹未尽的哼着小调走在前面。两眼还不住的左顾右盼。
“清清小心!”安思思突然喊道。
可是为时已晚。
“痛!”清清手抚额头忿忿道“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姑娘。似乎是你撞了我。”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妹妹没注意看路,所以……”
“大嫂!”安思思的话被那男子打断。
“啊,是齐桁啊。”
“那,这位是。”齐桁指着一旁抚额的清歌问“嫂子好像没有妹妹啊。”
“哦,这是你大哥认的妹子,颜清歌。清清,来,这是你张大哥的结义兄弟齐桁。”安思思拉过一旁的清歌道
“哦,清歌妹子。刚才不好意思,撞疼了没?”齐桁打量着清歌说。
“没事。没事。齐大哥”清歌连忙道。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的朋友兄弟自然也要奉承好。
“天色不早了。我送嫂嫂和清歌妹子回去吧。免得大哥着急。”
“也好。”安思思点头道。
清歌走在最后,不由得打量起齐桁。
嗯。挺高的。
俊朗又颇有风度,星眸剑眉,嘴角噙着意思笑意。腰间的玉佩随走动叮当作响,甚是好听。手握纸扇,想必是位风流才子吧。
而他的那一袭白衣,却让清歌想起了还在姑苏家中养病的表兄,柳无痕。
寄宿柳家的生活清歌过的很好。
柳家两位长辈视自己为己出,请最好的先生,不是质地最好,颜色最漂亮锦缎的不给清歌裁衣裳,不是最好的东西进这位小姐的闺房。
柳家人唤她二小姐,自她踏进柳家大门那一刻,她便成了二小姐。刘府的千金,柳逝水。
柳家有一子,名唤无痕长她四岁。他的名字来自“一梦如是逝水长,无痕清风了无迹。”而清歌的新名字亦来于此。
无痕是一个自幼身体羸弱的孩子。至今,清歌仍记得初见他时,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可是却笑的异常灿烂。
记忆里,这个小哥哥每年总要生病很久。久到,清歌一直以为,小哥哥不起床了。
梳着两个小团髻的她,喜欢从门缝或窗口里偷偷去看他,可是每次都会被小哥哥发现,便笑着换她进屋,还给她很多很多吃的。
清歌,其实不喜欢小哥哥的屋子。里面总有一股药味。可是因为小哥哥在里面,所以药味也就不算什么了。
清歌八岁那年,柳无痕的病似乎好了很多。
柳家两位长辈允许他在院子里稍稍走动,清歌变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叽叽咋咋的告诉无痕院里发生的事情,今天厨房王大嫂养的鸡被偷了,昨天种花的张爷爷摔了一跤……她不停的说着,无痕只是静静的听,嘴角依旧微笑着。还时不时的让下人给二小姐上茶。
小哥哥的病,似乎打那时候起似乎便稳定了许多,至少清歌没再见过他卧床很久。
清歌很淘气,淘气的,气走了许多教书先生。
小哥哥从来不责怪她,只是让清歌跟着他一块学。
有小哥哥在,清歌自然不敢造次。乖乖的学写字,画画。
无痕包容她,包容的有些溺爱。
无论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都是清歌拿主意。若说兄妹,还不如说是姐弟。
无痕虽病弱,但很会画画,精音乐,能自度曲,他所写的歌在院子里很受欢迎,而且还会写诗作文,清歌所学的几有一半传于他,柳无痕实在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气的人,只可惜……他的身体太弱,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不堪设想的结果。
无痕为清歌作画。每年都作。在她生辰的那天。
至今一共有十一幅。
从一个黄发垂髫的天真孩童一直到现在的娇美少女,每一幅都画的无比传神。看了让人不敢大声呼吸,唯恐惊扰了画中人。
清歌记得最牢的是她十岁的那幅画。那一年,无痕能出来走动,便是在院里作画的。
清歌的生辰恰逢春季,而那一日又是格外的春光明媚。
画上的小女孩身着穿著一件淡粉的长裙,梳着两个丫角,看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凈凈,只是袖口被扯破了一块,手里拿着从教书师傅那偷来的戒尺,皱着眉,双目瞪的滚圆,仿佛在说“赶紧画,不然用戒尺打你。”
记得牢是因为隔日,她偷戒尺的事情被师傅发现,便罚她抄了十遍论语,幸而有无痕哥哥帮忙。可是到半夜,她自己却睡着了,无痕熬夜抄写。可因为过度劳累和受了风寒,病了足足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清歌看到脸色苍白的无痕,便自责的想哭,可是无痕却总是笑着说没事。
而也正是因为这事,清歌的调皮收敛了很多。
无痕喜白色衣裳,他说,白色是最纯净的衣服。
清歌觉得,全世界只有无痕最配穿白色,因为他纯净的像水,一丝污垢都没有。
病弱的男孩,终是会长大的。
清歌及笄的时候,无痕已然是一个清秀的翩翩公子。只是苍白的脸色掩盖不了他的体弱。
她记得,无痕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发髻上的发簪。温柔的如同春风,他笑的那么开心,灿烂的有些夺目。
“清儿,终于长大了。”
那一声轻轻的话语,却让清歌留下了泪。
在所有人都为自己的及笄祝贺说些恭维的话的时候,只有无痕哥哥对她说,她。长大了。
而清歌,最希望听到的是,别人说她长大了。
“清清。”安思思的叫唤把清歌从回忆中换回。“你怎么了?”
“没。安姐姐。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清歌不好意思的说。
“你啊。走路的时候就别想事了。”安思思笑着拉住清歌的手。“走。离家不远了。”
“啊。家啊。”清歌喃喃道。思想又开始飘忽。
是啊。离家很久了呢。
无痕哥哥肯定要着急了。
这次若不是自己太任性,也不会被表姨夫责怪。无痕哥哥也不会因为自己而被受罚。
只是,想到无痕哥哥要娶妻子,清歌真的不能接受呢。
她不能接受,无痕哥哥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女子,而自己还要喊这个女子嫂嫂。
这样一来,她便不能时时刻刻去找无痕哥哥玩。
姨夫姨母却说,给无痕哥哥娶亲是为了有人能更好的照顾他。
妻子,毕竟是最贴心的。
无痕哥哥,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异议。何况他要迎娶的是门当户对的林家三小姐,林霜月。一个闻名姑苏的才女。传言,林家三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点才是使清歌最头大的事。一个无痕哥哥足够,现在还要来位全城闻名的才女。那可不是要把她逼上绝路么。
于是,自打柳家两位长辈发话后,清歌便天天磨着无痕,让他不要娶妻。
一开始无痕只认为这是因为清歌年纪小的无理取闹。
可是时间一长,便觉得,似乎并非这样。
于是便开始了循循善诱。
只是,这次,无痕温柔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清儿,哥哥娶妻子。并不是只听从父母之命。亦有很多打算,你年纪虽然不算大,但是需要一个长辈来教导你一些事情。林家三小姐知书达礼,可以教会你许多。再说,不孝有三后,无后为大。难道你要哥哥做一个不孝之人?”
清歌依旧不明白。
若是要教自己一些东西。为何一定要娶妻呢。
无痕哥哥已经不愿再和自己说娶亲的事。每次提及,便打断她。
清歌觉得委屈。
便一个人偷偷的跑了出来。
漫无目的的瞎走时,便在官道上遇到了张然,也便有了苏倾舞的些许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