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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顾燕帧默默地看着她,日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谢襄向前一步便踏在了他的影子上。

      她抬眼自上而下的打量着顾燕帧,目光却在空中与他陡然相撞。谢襄别过眼,正思量着如何向他解释自己夜不归宿的原因,顾燕帧却先开了口:“谢襄,我要回南京了。”

      他声音低哑,上次他发烧时也是这副嗓音,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谢襄想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却突然间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

      “回南京?”谢襄稳住了心神,“是、是要去娶那位董小姐吗?”顾燕帧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顾宗堂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弱国无外交,这次谈判无非是被人逼着就范局势不好,你和期期都回南京去。”

      二十一条的签订,已经是板上钉钉,一旦条约签订,局势更加难以控制,届时全国人民的怒火,不知将会如何倾覆。

      他知道顾宗堂已经将努力做到极致,日本公使要求天天谈,全天谈,顾宗堂便以身体不好和公事繁忙的理由坚持将谈判改为每周会议三次,每次定下时间。

      历次会议,他又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在某些方面,他态度坚决,不肯让步,如此反复的一再交涉,历时三月,前后会议二十余次,会外折冲又有二十余次,交涉之艰辛,却也仍不能解决问题。

      顾宗堂甚至还刻意将谈判内容透露给西方记者,借以用西方的态度压制日本的气焰。日本恼羞成怒,竟下了最后通牒

      这些事,全都憋在他心里,顾燕帧看着谢襄,简单道,“是我父亲的意思。”“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谢襄了解顾燕帧,顾燕帧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以如今的形式,他走了也好。何苦要留在这里,不知因此会遭遇多少风险。

      “不知道。”顾燕帧的声音很轻,微不可闻,谢襄本以为自己做了万全准备,可真的知道他可能都会不回来了,感觉心脏还是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一直沉到了底。她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二十一条的事情,她也知道不少内情。

      日方施压,在巨大的国力差距面前,再多的努力都形同虚设,顾宗堂即将调回北平,顾燕帧在顺远就没了依靠,况且他还有妹妹要照顾,要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明明这是对顾燕帧来说最好的选择,可是谢襄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一言不发,窗外的阳光涌进,给两人镀上了一层光晕,谁都不愿意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仿佛这样站着,时光就不会前进一般。良久,顾燕帧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走了以后,我怕教官会再安排人跟你住,尤其是那个李文忠,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你如果喜欢沈君山,就跟教官申请让他住过去吧,也省的你被人欺负。”

      谢襄咬着唇,默默的听着,眼圈不争气的红了。什么啊,谁喜欢沈君山了,顾燕帧是猪头么?她还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抗辩已经很明确的表达态度了,不知顾燕帧竟然没往心里去。

      她连忙低下头。顾燕帧心里疼的厉害,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眶。“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你就回北平去吧,到底是个女人,总不能真的去当兵吧?如果真喜欢,到时候我帮你活动一下,安排个文职。”

      泪水顺着眼眶掉了出来,一闪而过的晶莹落在地上,谢襄眨了一下眼,将水汽努力撵走,这是在和她告别了么?

      顾燕帧盯着她细白的脖颈,心里却有些急迫,提高了嗓音喊了句,“听到了没有?”“听到了。”谢襄声音发闷,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嗓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抬头看着他,来到烈火军校之后,虽然一开始对顾燕帧很有意见,但朝夕相处,如今乍然得知即将分别,还很可能要一辈子不见面了,这落差谁能一下子承受得了。

      算起来,这家伙也帮了自己不少,从一开始就帮她瞒着女扮男装的事情,中间的磕磕绊绊,早已经不是一句同学情能做到的了。就算是室友,他也很够意思的了,除了口头上调戏自己没做过多余的坏事,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打他骂他,好像还伤了他的心。

      “嗯你忙吧,我走了。”顾燕帧觉得谢襄难受的时候是真的折磨人,他看不得她这幅模样,扭头就走。

      “顾燕帧!”望着顾燕帧离去的背影,谢襄下意识的喊出了声,有些不舍的看着他。

      张了张嘴,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发闷,嘴里发苦,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堆在口中,最后只喃喃的说,“我去送你吧。”“不用了,你去照顾沈君山吧。”“我”谢襄心里多少懊悔,又有多少的留恋,她站在那里,像是心里被扎了一根刺。又酸又痛,要她拔出来,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的。

      那人却真的离开了,这一回没再回头,大概就此决定去南京,归期不定。

      沈君山从梦魇中惊醒,费力地偏过头,看见杨纤河在他旁边静静地躺在那,“纤河...”安任唐一个战栗醒了过来, “君山?”安任唐见他醒过来,试探的叫他一声,“你醒了要喝水吗?”沈君山没有接过水杯,这一次真的是死里逃生,他失血过多,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力气,问道:“纤河怎么样了?”

      杨纤河揉揉眼睛醒了过来,听到沈君山担心自己,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又救了我一条命。”虚弱的沈君山显得比平时脆弱许多,沈君山自己也感觉出来了,想要打起精神,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

      “什么你啊我啊的,咱俩分得那么清做什么。”沈君山刚要说什么就让门外的路清东打断了,路清东后面跟着一堆人跪在门口,面上一片愁苦:“小姐,都是属下的错才让你受了伤。”杨纤河一拍脑门,看着的小孩皱着脸活像一个小老头儿,“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我把你们派出去送糕点,怪我了。”

      路清东的眉头依旧皱着,“小姐,你受伤的事,我告诉司令了。”杨纤河睁大了眼睛:“什么?!”“现在司令正在赶来的路上。”“任唐,走,咱们换个病房,君山伤重,别再让他给气着。”杨纤河挣扎着起身,安任唐帮她披上外套:“轻点轻点,我的大爷啊!”“你好好养伤,我没事儿就来看你。”杨纤河留恋的看了一眼沈君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边走还便警告路清东那些人:“谁也不许把他的事告诉我爸,听见了么,谁要是说出去,谁就是多嘴长舌妇。”“是。”

      听这群人整整齐齐地回她,她就知道,多嘴的长舌妇可能不少,杨纤河在心里猛咬小手绢,当年自己一个人,无拘无束,没人管着,没人压制的感觉也太快乐了吧,好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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