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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情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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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点一到,沈易安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准点下班。
照例是坐公交,学生时代与工作以来的习惯,在将身体与头脑交付给生活之外,让自己变作沙粒随着人群流淌。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微信里可以联系的人寥寥无几,通讯录中还留着一个名字,她停留了几秒,最终没有删去。
那个名字属于相亲对象,军人,严肃,小心翼翼,不太自信。除了一张神情专注的照片,这就是沈易安对于他的全部印象。而沈易安,95年生人,相貌平平,学历尚可,从事着一份清闲却收入不高的工作,在外人乖巧的好学生的刻板印象之下有一颗不安分的心。虽是相亲,主动出击的却是女方,她不是等待被追逐的个性,抱着不成权当认识朋友的态度展开了热情的攻势,对方进退有度,可偏偏开头的那一句“我可能配不上你”让她皱眉。成年人的潜台词里,所谓配不上不过就是不喜欢,或许就在看到那张素颜照片之后迟疑的1分钟里,对方有了判断,慢悠悠的抛出那么一句。沈易安没来由的心烦,从小就是这样,对于得不到的已经过去的东西念念不忘,哪怕不喜欢。她的名字里包含了父母所有的期许,南方独生女,从小便要过容易平安的一生,乖巧懂事学业有成工作稳定。这一生原可以如此顺遂,可她未经风雨,偏偏不干。
毕业后一年,她就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认真了几年,放纵了几年,于是打道回府。家是个好地方,家乡是温馨的港湾,尽管她不喜欢。沈易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余生,不咸不淡的结婚生子,不咸不淡的死去。踩着青春的尾巴,唯一能任性的一点便只剩下了爱情。她以为爱情是糖,可是大家只需要盐,从年少开始积攒二十余年的憧憬遇到谈判桌上的筹码,小白兔惊慌失措呆立当场。他们已经不是男孩子,他们是尝过肉味流过眼泪的男人,可是她却还未成长到与年龄相符的女人。于是男性生物成了外星物种,男人是什么,男人是另外一个星球的人。自小擅长思考的沈易安遇到了难题,她很焦虑,因为面对做好选择的人生,深知自己一无所有,急切地伸出手,想要跟随身边的众人,快速步入婚姻,快速生子,快速步入无需多想平凡且庸俗的一生。可是面对男人,她一窍不通,沈易安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考试中交了白卷。
工作与家两点一线,从学生时代遗留下来的长夜依旧漫漫。旧时的好友已习惯画上精致的妆容,网络另一头的人同样寂寞。结束了的恋情仿佛还在昨日,朋友开着玩笑,玩笑是灰色的。镜头拉远,沈易安看见了自己与她们,待价而沽的新鲜蔬菜,多放一日就会有跌价的危险,勉强维系着自己的外表,眼睛却始终充满疲惫。在快消时代里,感情同样是快消品,他的嘴里荤腥只顾自嗨,他别有居心反复试探,他忐忑不安小心讨好,他春风得意盼佳人作伴。在寂寞的夜里,沈易安偶尔会想念青春时代的那些男孩子们,那时年少要体面,还算得上一清二白。她掐指一算,老了也好,在尘土里打滚一番,灰头土脸,倒也落得轻松。
女孩子们,那些童年同为玩伴的女孩子们陆续做了妻子,做了母亲。身体是容器,身体容纳他人,容纳孩子原来那么容易。理所应当,顺其自然,她想象一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机械的动作着,忍不住发笑。原来书里如此神圣的爱情,原来作为美好结局的婚姻,不过是工具,完成传宗接代的一环,这么些年来,无论时代如何变化,话题如何翻新,揭开婚姻那美丽的纯白蕾丝面纱,看见的是□□与相抵的身体。无怪乎男子爱貌,女子爱财,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罢了。美人挑起最原始的生理欲望,财富让你维持美丽,原始时代靠着闷棍完成的粗暴掠夺一去不复返,我们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精明,你来我往之间,沈易安听到算盘珠子拨的滴答作响,她嘲笑自己的天真,幸福不是相爱,幸福写作四个字——门当户对,幸福来自贪欲,对于财色的贪欲。曾以为爱情的重量是百分之百,一句“你是处女?”才让她明白,爱情的重量为0甚至为负数。你想着岁月静好情意绵绵,而对手只是在肖想你床上形态。沈易安宁可被陌生人猥亵,也不愿遭受此种侮辱。沈易安的故事是她的故事,也是她们的故事,诸位若有耐心,请细细听我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