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喜欢看纪录片？我也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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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博洋走出浴室，一只手拿着毛巾胡乱揉着滴着水的发丝，一只手把手机按亮。聊天页面没有消息更新，最上面还停在林天的头像和那句“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路博洋点了进去却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了条消息。
叮——，林天薅起右边的手机，从修改照片的屏幕上移转目光，看到路博洋发来两个字。
“你好”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林天回复。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路博洋接着补了一条，“请问我可以看你的朋友圈吗？”
“当然可以”，林天笑了。
“谢谢，我的朋友圈你也可以看，全都是开放的。”
“好。”
其实在加好友时林天就会调整权限，没关朋友圈等同于默许对方可以翻阅那些动态。明明开着权限却来询问能不能看的情况，林天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他没有感到意外。
这种礼貌和妥帖，的确符合他的风格，林天想着，不自觉中又带上了笑，然后接着调整起电脑里的图。
另一边，路博洋坐在床尾，一点点浏览林天的动态。
林天的朋友圈大多是图片，有各地的美食图、风景图、新婚夫妻的婚纱照、青春气满满的情侣照……美食图经常会配上食评，风景图里很大比例拍的是海洋。
路博洋看着用词活泼的食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头发蓬松、干净学生气的人，像个小仓鼠一样大快朵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的样子，渐渐眼里也染上笑意。
“感觉你对美食有很多研究，不知本市有什么推荐？”路博洋看完动态，发了这条消息。
“本市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哪类呀？”林天回得很快。
“品类多、偏辣、适合和朋友一起吃的。”
“那火锅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本地火锅，就是要避开晚饭点，不然等位会把晚餐等成夜宵。”林天把店铺链接也一起发过去。
“谢谢。”
“不客气，还要推荐点别的吗？”，林天回复完等了会儿，那边却没跟着发来消息。
在他刚按下锁屏时，屏幕晃过一条提示，他又赶忙解锁查看。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林天正要回，手机又冒出一条消息：“一起吃火锅，就去你说的那家，怎么样？”。
路博洋看着已发送的消息，觉得有些唐突，接着打了句，“要是没空也可以等以后有机会再吃，先忙工作”，还没按下发送键就收到了林天的回复。
“好啊，很期待”。
愣了一下，路博洋回道，“我也很期待，明天见”。
第二天，林天和路博洋在火锅店碰面。下午四点，店内的桌位已坐了大半，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入座。
路博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点单平板，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往林天的视角偏了偏，“锅底有推荐吗？我可以吃辣。”
“鸳鸯？”
“我也倾向于点鸳鸯。配菜的话，你先点自己想吃的菜，然后我补充？”
“好啊！既然是朋友，那我就不讲客气，把自己想点的都点上了。”林天积极地拿过平板，心里想着等下自己买单，点起菜来毫不手软。
“啊，这个菜很好吃……这个是他们家特色……这个我第一次吃就被惊艳到了，一定要点一份给你也尝尝。”林天边浏览点单边说。
路博洋向前倾身，双臂撑在桌沿上，凝神看着对面低头认真点单的林天。
点个单都这么热闹活泼，唉，越发的像一只觅食到正开心的、毛茸茸的仓鼠，真是可爱，路博洋静静想着。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林天一抬头就看见路博洋专注地看着自己，突然话也说不顺了。
“没什么。”路博洋笑了笑。
“我点完了，你看看。”说话间，林天把平板递过去，微微低头，眼神在桌上飘了一圈。
路博洋接过平板一划，大半都是自己也想点的菜。林天点的种类虽多，但份量很适宜。
“没想到我们口味挺像，”路博洋划到屏幕底端，“恩？你没点喝的？”
林天一只手支在桌上托住下巴，向前探了探头，“啊，是的，我拿不准就没点。”
“你，喝酒吗？”
“你要是想喝，我可以一起喝。”林天往椅背靠了靠，揉着后脑的头发补充道，“其实我一个人吃火锅的时候更喜欢喝雪碧。”
“我喜欢喝可乐，没想到我们习惯也很像。”路博洋指尖轻点，成功下单，把平板放在一旁。
“真的吗！”林天激动地坐直身，“太好了。我每次和朋友吃火锅，他们都喜欢喝酒，觉得不喝不爷们儿，拉着我陪他们一起喝。我不讨厌喝酒，但总觉得火锅和碳酸饮料才是绝配。吃一口热辣辣的火锅，喝一口冰凉清甜的饮料，碳酸气泡在着火的口腔里炸开的感觉多美妙啊。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太让人开心了！”
“我也很开心。”看着林天说得眉飞色舞，眼睛晶亮，路博洋也跟着笑起来。
林天望着笑开的路博洋，觉得不同于昨天的礼貌克制，今天穿着黑衬衫的他和窗外的天气一样晴朗灿烂。
配菜都很快上了桌，汤底也咕噜咕噜开始冒泡。林天涮着菜，问道：“你怎么会参加昨天的录制？我是受同学所托，加上自己想学习综艺节目的录制调度，就同意参加了。”
“节目组邀请了我。”
“哇，好厉害！”
“你说是受同学所托，过来学习的？那你，还是大学生？”
“啊？不不，我已经毕业几年了，不是在读大学生。”林天摆摆手，“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一名摄影师，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叫天际，主打旅拍。”
“怪不得录节目时你对镜头那么敏感。我也做个正式介绍，我在GEPF负责宣传和新闻报道，GEPF是一个国际非盈利……”
“环境保护基金组织！我知道GEPF，在国际上非常有名！”林天抢过话头激动地说，说完才反应过来，“抱歉，我一激动打断了你的话。”
“没事。GEPF在国际上虽然有名，但还没有在中国开设代表处，所以国内知名度并不高。我挺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它？”
林天放好手中的筷子，笑得有些腼腆，“呃，我的梦想是拍一部风景纪录片，所以一直很关注环保方面的信息，就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路博洋点点头，说：“很棒的梦想，我昨天看你的摄影作品也很优秀，只要你坚持，梦想肯定会实现的。不过，纪录片本就不是市场主流，构建一个团队并寻求到充分的支持不容易，环境主题拍摄难度和资金要求更高。你为什么想选环境这个方向，而不是美食、人物类更热门的方向？”
林天喝了一口雪碧，指尖在光滑的罐身上摩挲，“说起来算是个小故事。”
高中毕业的暑假，林天和家人一起去滨海小城旅游。公交车一路颠簸，就在他很不舒服的时候，目的地到了。林天一下车，迎面一阵海风，抚平了他所有的难受和忧虑。
海滩沙质细软，海水清透，天海相接处是一片灰蓝，极深沉的、海的灰蓝色。辽阔的海域，被阳光晒照到微暖的海水，略咸但畅快的海风，让林天喜欢上这座小城，也喜欢上了海洋。
大二的暑假，大学同学相约出去玩，林天又来到那座滨海小城。小城已被打造成热门旅游城市，不复昔日的古朴和安静。通向海滩的路宽阔且平坦，沿路都能看到海，但林天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变化，直到他踏上海滩。
沙滩里有些塑料或垃圾碎片，走在上面不再细软舒服，一些塑料膜漂浮在水面，紧抓浪潮的脊背不断袭往岸边，远处层叠起的深海区泛着尘土的黄色。
“《飞鸟集》里有句话，‘采着花瓣时，得不到花的美丽’。看到小城变得繁荣现代，我很开心。发展是好事。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惜那么多人不知道也再也看不到，那片海曾经有多美。当时我正上完摄影通选课，就想着可以用相机去留住自然美丽的瞬间。回学校后就用奖学金和兼职工资买了相机，朝摄影师的方向努力。做旅拍的初衷也是为了在工作之余到处看看，借机探索和记录风景，没想到赶上旅拍发展的热潮，成立了独立工作室，生活能自给自足，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火锅的热气向上方的灯光处集聚，路博洋看着雾气那边的林天，觉得他的轮廓像被勾勒出一层流光。
“我觉得我们挺像的。那你应该喜欢看纪录片？”
“嗯，很喜欢。和朋友们相反，比起电视剧电影，我更喜欢纪录片，选修了摄影课也是这个原因。都说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但我觉得纪录片不一样。纪录片既是艺术，也是生活本身。”林天说着，又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颗牛肉丸。
虽然工作经常要和他人打交道，但生活中的路博洋并不主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演播厅时，会想转身试一试要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不甚了解也没有需要的情况下，会邀请一个刚相识几小时的人一起吃饭，更不知道在安静吃着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觉得尴尬，不担心冷场。
在点滴言语间，路博洋逐渐找到答案。
“我也很喜欢看纪录片，也比电影电视剧更喜欢。”那些莫名生出的勇气，大概是为了留住这份契合，路博洋想。
林天正吹着牛肉丸，听到路博洋的这句话，惊讶地一口咬下牛肉丸。夹心丸子里滚烫的汤汁和热油喷洒出来，烫到了林天的舌头。
“烫……”林天带着哭腔含糊说着，反射性地松了筷子，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泪眼朦胧间半天摸不到饮料罐子。
“烫到了？”路博洋看见林天点点头，伸手拿了罐饮料塞到林天手中。
林天大口灌着饮料，脑海里想的是路博洋说的“我也很喜欢看纪录片”。冰凉的饮料冲散舌尖的灼热感，味觉也渐渐恢复，眼前也恢复清明。
恩？这个味道是？林天仔细看了看，手里拿着的是可乐罐子。
路博洋定神也发现自己递错饮料，慌忙解释：“对不起，我刚刚一着急，没注意递错了。”
“没，没事，谢谢你。”林天心里没有不舒服，只觉得有些紧张，“你的被我喝了，要不我给你在点罐新的？”
“不用，”路博洋拿过林天手里的可乐罐晃了晃，“还有大半罐，我喝这罐就好。”
“你不介意？”
“我还好，还是你介意？”
林天听着，总觉得路博洋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捉弄的意味，“你，你不介意就行。”
火锅的热气接着蒸腾上飘，蔬菜在汤底中浮沉翻滚，跳动的心也一样忐忑，附近的温度又上升了些。
“大多数人都在企业或单位里任职，而你却选择GEPF在里工作，会不会也有故事？”林天望向路博洋。
“有啊，我讲给你听。”路博洋像讲睡前故事般，语气很温柔，“我高中时学文。有天我在学校广场上走，忽然吹来一阵风，当时地理课刚讲到我国秋冬季会受到西伯利亚高压的影响。我就想到远处是神秘黑暗且波涛汹涌的北冰洋，一阵风拂过西伯利亚茂密白桦林的树尖，树叶被吹得相互摩擦、沙沙作响，在皎洁圆月的照耀下反射着银光。带着无数问候的这阵风，跋涉千里，和我在这刻相遇。”
“《飞鸟集》里还有一句话，‘春天散播花瓣，不是为了未来的果实，而是为了片刻的玄思妙想’。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在高中时的想法挺浪漫的，总会留意到自然环境的变动，看到宿舍窗台明亮的月光都能欣喜。”路博洋夹起一些蔬菜，放在碗里晾凉，“后来我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读研。那所学校的海洋研究所很厉害，我也认识了几个研究所的朋友，听他们讲研究珊瑚虫的经历，还看了他们拍摄到的资料。因为海水升温和污染加重，珊瑚虫宜居的海域越来越小。这些年环境变化很大，也逐渐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是学新闻的，也曾感受过自然给予的慰藉，就想在这个方向做点事。于是不断努力，做了现在这些。”
“我觉得人和自然的关系很奇妙。只要想到洒在身上的阳光也会照耀我爱的人，就会感到幸福。是自然，构建了人和人的连接。”路博洋望着林天，“故事讲完了，所以我刚刚才会说，我觉得我们挺像的。”
两人静静互望了半晌，眼里是彼此能读懂的情绪。
“我觉得，我很幸运，能遇见你。”林天说道。
路博洋跟着回应：“我觉得，能结识你，弥足珍贵。”
漫漫的一生时光里，人总会遇到许多其他人。若可以谈天说地聊一整夜，可以分享至深的秘密和想法，可以在艰难时相互帮助，就已经算难遇的挚友。倘若还能遇到一个人，连细微且特别的习惯都能呼应，那足以让人相信命定与冥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喜欢看纪录片？我也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