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4 像大雨匆匆打过的屋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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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予潇迅速睁开眼，她醒了，手往脸上一抹，没有17岁的眼泪，转而翻身拿起手机一看，下午一点了。
这一天，怎如此漫长，才将将过半。
‘咕咕~’聂予潇的肚子开始抗议，她揉着肚子撇撇嘴，下床走进卧室对面的卫生间，偶然瞥到放在洗手池上方的漱口杯。
她的漱口杯小黄有了新朋友。
那是一只红红的漱口杯，有些傲娇，把手对着小黄，似在生气一般，小黄光滑的杯壁贴着红色漱口杯，似乎很着急。
好朋友可不能吵架哦。
聂予潇把红色漱口杯调整了角度，让它也用光滑的一边贴着小黄。
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红吧。
聂予潇最后看了一眼漱口杯，然后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暂时冲去她身上的汗气，雾气升腾。
聂予潇走出浴室，依然觉得身上润润的，夏日向来如此，即便刚洗了澡，也总冒汗。
罢了，她拿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打开客厅的中央空调，走进厨房准备做点吃的，本想泡碗方便面草草解决，但是此时公寓里已经不只她一个人了。
所以，最次，也要煮个面条吧。
开火，烧水，切葱，就在聂予潇快要把面条放进开水锅的那一刻，又停下了。
——这是赵菡回来后的第一顿。
外面的天忽然有些暗了，她偏头望去，有乌云慢慢飘来。
也许，快下雨了，就像那天一样。
聂予潇下定主意，把生面条收起来，从橱柜中拿出了香米进行淘洗，倒入锅中搅拌。接着又打开冰箱拿出猪肉和芹菜，瘦肉切丝，加调料腌制，芹菜洗净切成小丁。
等米粥大火滚开后，聂予潇将肉丝下锅熬煮，边煮边搅拌，直到米粥再次大火滚开，她把火力调小，加入适当的盐调味，在最后两分钟加入芹菜，顺利出锅。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她刚才顺手煎的荷包蛋和凉拌莴笋丝，聂予潇把煮好的芹菜瘦肉粥盛入白色瓷碗，撒上葱花端上餐桌，略微怔怔的看出了神，在漂浮的白色薄雾中黯然一笑。
她走去内里，敲了敲赵菡的卧室门，缓声说道：“赵老师，还没吃饭吧？我煮了粥，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木门迅速拉开，赵菡看着她有点生气，调高音量：“赵老师？赵老师？！阿予，你刚才是这么叫我的吗？”
“是，是啊……你本来就是赵老师。”聂予潇闪躲着赵菡的目光。
“我叫什么？”
“赵唐瑜。”
赵唐瑜嘴角轻轻上翘，似乎在冷笑，“很好，很好，聂老师。”说着，她从聂予潇身旁穿过，向外走去。
“赵，赵老师，你要去哪里？”
赵唐瑜回头，笑里藏的冷意更深了：“吃饭啊，真是谢谢聂老师呢。”
聂予潇跟着走过去，餐桌对面的赵唐瑜看上去意兴阑珊，不停搅拌粥，好像在发呆。
聂予潇端正身体，开口道：“既然我们接下来要作为室友一起生活，我觉得有些事情在一开始讲清楚比较好。”
“什么事？”
“关于合租公寓的一些细节，我想和赵老师商量一下。”
“请讲。”
“房租水电燃气费我们AA分摊，伙食各自计算。冰箱的冷藏室左边归我使用，右边归你。冷冻层的上两格归我，下两格归你。我喜欢烹饪，有空时会自己做饭，如果赵老师想要吃我做的饭，请提前告诉我，我会为你准备，但会收取一定的费用……”
聂予潇有些紧张，眼神飘忽，没注意对面的赵唐瑜薄唇抿着，挑眉打量她。
——划三八线的聂予潇？有意思，没见过。
“家电基本上都是我购置的，不过我们可以一起使用。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一人一周。我们的卧室各自独立，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嗯……差不多了，赵老师还有什么补充吗？”语罢，聂予潇这才看向赵唐瑜，发现女人正抱臂胸前，歪头瞧她。
见聂予潇话说完了，赵唐瑜也不作答，拿起勺子轻轻舀一勺粥，慢悠悠地吹了吹，将食物含了进去，脸上流露出几分满足：“唔嗯，好吃。”
聂予潇对她的平静感到一丝渗人。
“聂老师，以前也是这么要求合租老师，或者说同居对象的吗？”赵唐瑜眼睛微挑看向聂予潇。
“我惯常一个人住，除了学校宿舍，不曾与人合租或者同居。”
这是实话，搬出学生宿舍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那看来是我打扰了。”
“啊？”聂予潇愣住，心慌慌的。
“既然是我打扰聂老师的生活，也没有资格提出别的请求，就按聂老师说的办吧，我没有意见。”
赵唐瑜没有说要搬走，聂予潇安下心来。她性情随意，向来不与人计较，一上来就划三八线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算‘下马威’了，尤其对方是赵菡。
“不过……”赵唐瑜又开始慢慢搅拌瘦肉粥。
聂予潇的心弦再次绷紧。
“既然我用了聂老师的家具电器，自然要有所回报。所以聂老师随时可以进入我的卧室。”赵唐瑜朝她勾人一笑。
赵唐瑜深邃墨瞳里比当年多了一分成熟一分韵味，如今笑起来又带着一丝妩媚，这一笑聂予潇心尖跟着发颤。
但这样的赵唐瑜对聂予潇来说很不赵菡。
如此分明的与赵菡划清界限是高中时的聂予潇绝对不会做的事。她从来都是一股脑贴上去，反而是赵菡会与她算得清清楚楚，还得清清楚楚。
聂予潇完全没料到，今日她与女人划清界限，对方反应如此平静，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悦，简单接受了。
眼前熟悉的脸在聂予潇眼里陌生起来了。
两人在沉默中用完迟到的午餐，外面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虽然煮粥时天空就已聚集乌云，但这雨大得有些诡异了。
聂予潇拉开玻璃门，走进阳台，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栏杆，雨水打在掌心连绵不断，她蓦的眼睛一亮，回头朝赵唐瑜咧嘴一笑：“你好像欠我一顿洗碗。”
在赵唐瑜眼里，此时的聂予潇和16岁干净清透又柔软的女孩重合起来了。
她明白聂予潇说的是什么，怅然道：“今天就还你。”语罢，她把碗收起来拿去厨房。
——那天答应你的洗碗，今天还你。
——至于别的，我会慢慢还。
怎么可能还得清，从16岁那个瓢泼大雨的下午，她们就再也理不清了。
2014年10月25日，叙久市，本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随着四点钟声准时响起，暴雨降临这座城市。
一道瘦弱人影在阴暗小巷里仓皇逃窜，跑得摇摇晃晃，眼看前面出了巷子，就是大街，但她没有力气了。
赵菡脱力地倒了下去，她一身刀口奄奄一息，咬牙强撑起来瘫坐在小巷里，躯身靠着垃圾桶遮掩身体。这个漂亮少女平生第一次如此狼狈，她压抑自己缓缓进行沉重的呼吸，不敢发出声音，直到她进入巷子那一端再没传来追逐的声音。有时极致的疼痛便是最上等的麻药，她渐渐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雨水冲刷着赵菡的身体，掉落在她身上的液体是透明的，经过她身体流淌到地上的液体是红色的，再顺着城市排水设计的小小坡度，流窜到人行道上。
只是这场雨来得实在是太突然，行人纷纷匆匆奔跑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地上的血，也没有人注意小巷里的少女。
如同命运谱写的歌曲，聂予潇撑着明黄色雨伞，一瘸一拐的经过这条街道，她要去客运站坐车到符连县找初中同学岑逸三，她们已经约好了。
上周岑逸三来市区找她，她却错过了，懊恼至极，决心今天自己一定要去见岑逸三，谁也不能阻止。
聂予潇不想在岑逸三面前显得狼狈，尝试忍着膝盖痛处正常走路，伤口一下子绷住，疼痛袭来，她本能地低下头瞧了瞧，这一瞧，她瞧见了淌在地上被稀释过的血液，聂予潇的视线逆着流向寻过去，血迹的终点是她熟悉的少女。
那是今天中午放学后，设计把她引到人迹罕至的垃圾场，追杀她的赵菡。赵菡动手毫不含糊，她膝盖上的伤就是这人一脚下去的结果，若不是自己练了点剑道，击落赵菡手中的捅刀，恐怕已经被捅成血窟窿了。
如今那‘了不起’的赵菡，浑身血迹斑斑，嘴唇发白，昏死过去。
聂予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往前继续走去，人群顺着她行走的方向奔跑避雨。
离散的雨，无份的人在雨中走散，背道而驰。
相聚的雨，有缘的人在雨中相遇，迎面而来。
于是，在混乱急促的脚步声中，传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有个人顿住缓慢的脚步，猛地转身，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去，明黄色的雨伞好像一道光随着她的脚步钻进了阴暗的巷子里。
聂予潇将外套脱下，套在昏死的赵菡身上，遮住少女一身血迹，她顾不得腿上伤痛背起赵菡朝一个方向疾驰。
好啦，谁叫偏偏让我看到了呢？反正已经管过她一次了，不过是再管一次。她对自己说。
感受到颠簸，赵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聂予潇背上，聂予潇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打了结成股散下，雨水一道一道在她脸上划过，迷蒙了眼。
赵菡虚弱地抬起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手臂很快又跌落下去，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你醒了啊？”聂予潇察觉到她的动作。
“嗯。”赵菡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不要去医院，危险。”
“什么？不要去医院？”
“不要去……不要……去……”她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眼睛闭合，长长的睫毛在雨中微微颤抖，沾了几滴雨粒儿。
雨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拍打步行道，冲出无数麻点，明黄色的雨伞被遗弃在小巷里，被雨丝无情的击打。聂予潇膝盖上沁出点点血迹，无所察觉，黑色长裤跟着完美掩饰。
聂予潇遵循了赵菡的嘱咐，没有带她去医院，直接回家。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聂予潇想。
聂予潇很快到了家，一进屋她就把赵菡放在浴室的地板上，帮少女把外套脱下，从柜子里翻找药箱提去浴室。
偌大的房子传出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屋外雨水和阳台栏杆交汇，将铁锈冲刷得更加明显。客厅里黑白照片上的中年男子，依然一脸正气，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双眼散发威严，守护着他最重要的地方。
“赵菡，醒醒，赵菡。”聂予潇轻轻地摇晃赵菡。
“肩膀，疼。”赵菡醒了过来，眼皮还是耷拉着，整个人都毫无生气。
聂予潇才发现，刚才摇晃的肩膀沁出血来，向她道歉：“对不起啊，你先喝水。”
赵菡靠着墙壁坐着，接过热水，小小的抿了一口。
“我先给你止血，但是你这衣服都打湿了，粘附在伤口上。不能直接脱掉……”
“剪了。”赵菡看起来很痛苦，眼睛只开了个小小的缝，呼吸十分沉重，仰头把脑袋贴在浴室的墙壁上。
少女墨色的发丝散了下来，好看的下颌线镀着一层金边，黛眉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刚才沾的雨水还未掉下去，这一切配合着掺杂血迹的白色单衣，在洁白的瓷砖和明亮的白炽灯下，散发出一种干净而又妖冶的美丽。
“整个剪，还是只剪要包扎的地方？”聂予潇咽了一口唾沫，有点害怕。
“全部。”赵菡察觉到聂予潇语气里的犹豫和顾虑，将下巴调低直视她，轻声说道：“不用顾虑，你来吧，谢谢了。”
聂予潇怀着忐忑动手了，不能考虑太多，赵菡的伤口再不止血包扎，很可能会失血过多彻底昏迷，她掀起没有粘附在皮肤上的布料，一点一点将整个单衣剪下来，最后只剩一个贴身的白色运动背心。
赵菡的身材很好，一呼一吸间腹部马甲线线条更加明显，皮肤雪色如凝脂光滑，现在沾了许多血色脏污。可能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清高冷漠，过于禁欲，即便裸/露，少女呈现出的仍然是清纯气质。
但此时的聂予潇眼里没有这些，她看到赵菡右肩膀上有一处狰狞的擦伤，左手臂和腰上都有几个深入肉骨的刀口，看到这些血气凌冽的伤口，聂予潇心里泛起难过和心疼。
她不知道赵菡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在她心里，不管赵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一个应该在父母呵护下成长的女孩儿。
现在莫名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去医院，也没告诉她可以去哪里，想必也是没地去。
无依无靠，受了重伤也无人在意无人心疼。
隐隐的难过让聂予潇冷静下来，动作加快，消毒，止血，缠上绷带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聂予潇光是瞧着都觉得疼，赵菡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她将头侧向一边，闭上眼，用力的咬住下颌，脖子青筋明显。
处理完伤口，赵菡的血也慢慢止住了，聂予潇回卧室取来干净的衣物和毛巾，背对着赵菡等待她简单清洁更换。
听到身后安静下来，聂予潇估摸着她弄好了，转身上前去要扶她走路。
“我的腿脚没有受伤。”
“哦。”聂予潇有些尴尬的往后退。
“你的膝盖，还好吗？”
“啊！”聂予潇终于想起这茬事来了，先前她与赵菡缠斗，膝盖那里原本有一些擦伤，经她这番折腾已经化脓了。聂予潇拉起裤腿，贴身的布料摩擦伤口，她疼得瞬间蹲了下去，“我去，好疼！嘶——”
赵菡转身提起药箱蹲在聂予潇面前，因为雨水的缘故，她的头发也打了结，呼吸轻轻的，嘴唇依然泛白，脸上也毫无血色，眼睑低低的，像是下一秒就会闭上。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操作。
赵菡处理伤口的能力明显比聂予潇专业许多，快速准确，十分熟练毫不含糊，纤纤玉手操作起来，包扎都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只是有一点美中不足，聂予潇不是赵菡。
“哎哟！怎么这么疼！”
“你轻点儿啊！你是不是伺机报复我！”
“啊！赵菡你故意的吧！”
女孩儿抬起头来，冷冷寡了一眼：“闭嘴。”
哪怕赵菡现在这般虚弱，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是冷到聂予潇了，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替聂予潇包扎完毕，赵菡扶她起来，问道：“去哪儿？”
“还是先在这儿把头发吹干吧，不然等会儿感冒了。”聂予潇从壁柜里拿出吹风机递给赵菡。
“嗯。”赵菡接过聂予潇手上的东西。
“你在这儿弄吧，我回卧室清洁一下，等会儿你好了过来找我。就是那间门上有挂动漫海报的，你知道动漫海报是啥吧？”
“……知道，好。”
聂予潇回到卧室刚把头发吹干，卧室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打开门，让赵菡进来。
聂予潇的卧室大概有二十多平米，一进门左边便是聂予潇的床，屋子贴满动漫海报。卧室里摆放着很大一个衣柜和两个书架一张书桌，书桌旁一张椅子空着，一张椅子上搭满了衣服。
聂予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偷偷用脚把搭满衣服的椅子往角落里挪了挪，招呼赵菡在干净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椅子对面的床边。
赵菡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聂予潇准备了满肚子的疑问打算询问，没想到赵菡先开了口。
“你看见我外套里的电话了吗？”
“没摸过你的口袋，你自己看看有没有。”聂予潇把外套递给她。
赵菡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方形的小东西。
“哇！赵菡不是吧，你还在用这款手机啊！这和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妈用的那款一模一样诶。好怀念啊，黑白屏，实体按键。”
“嗯。”赵菡起身走向窗户，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在肆掠。
“你要去哪里？不能走！你现在还很虚弱！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去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说着赵菡就走出卧室，去检查别的房间去了。
“哦…好。危险么…我找个东西。”聂予潇艰难地站起来，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衣柜前，然后攀上椅子，翻动衣柜顶上的小柜子。
当赵菡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聂予潇已经拿了一个暗黄色的牛皮纸盒子下来了。
椅子搬到旁边去了，这次聂予潇让赵菡坐在床边，赵菡专注地看着黑白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赵菡。”
“嗯？”赵菡缓缓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她的眉心，眼睛里反射出女孩阴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4 像大雨匆匆打过的屋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