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催函梦城

27、第二十七章

　　再来C市，于曦总觉得又是拍广告宣传照专辑封面之类的活，所以提早做好可能会去现场采访的准备。可是，上面一直没有分配这个任务，她没分配到，别人也没分配到。
　　张亦弛短信说要来C市的当天，于曦是被要求留在编辑部内书写某资深艺人婚变的稿子，直到六点都没听说要去张亦弛那边的现场。张亦弛说活动六点开始。
　　于曦并没有意识到，张亦弛说的是“活动”，而非“工作”。
　　直到第二天看新闻，于曦才意识到张亦弛的用词。
　　张亦弛参加的是什么摄影师研究所在C市落成的剪彩仪式，仪式上聚集的基本都是摄影行业的顶尖人物，还有就是市长，□□部长之类的行政人员。
　　不属于娱乐新闻，他们自然不会有任务。
　　大师云集的剪彩仪式会邀请到张亦弛，他还多次被镜头拍摄到，他能跟其他大师热切地交谈，市长先生与他亲切握手。这些，都说明什么？
　　他生活在，不是她想象的那个世界。
　　突然觉得，张亦弛不是张亦弛，那一个跟她相差甚远的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圈子里的人，她认识他的脸，却不确定他是否还是这个名字。
　　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突然相隔得好遥远。
　　正当出神，手机屏幕上跳动起“张亦弛”三个字。
　　畏缩骤然而至，于曦不敢接这个电话。
　　这个曾经的同事，曾经同为实习生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事部部长的儿子，到底是谁？
　　这个曾在步行街深处跟她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于曦觉得，她从没认识过他。
　　第一通电话她没有接听，张亦弛没有再打，过了一会儿，他的短信来了。
　　“在忙么？”
　　“嗯。”顺着他的话，于曦给不敢接电话的自己找了个借口。
　　“那过一个小时再打给你好不好。”
　　“好。”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一个“好”字就这么发出去了。
　　或许对于现在的于曦而言，有缓冲的时间就够了，不管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只要不是立刻马上就好。
　　给她时间，理理思绪。
　　她是怎么认识张亦弛的？似乎就是某一个早晨，一个金发碧眼的人闯进了她的生命。他跟她同身为实习生，却受到与她截然不同的待遇。每个人都很喜欢他，都很关注他，而正相反，少有人在意她。他的工作成果能在很短时间内得到主编认可，而她这个比他先进来的实习生却还会遭遇主编的面谈训话。她当时不服气，从心底讨厌这个人。
　　她会拒绝张亦弛帮忙买饭的好意，这或许是她在众人眼里唯一的价值了，如果连“唯一能做的”都被抢去，她还能做什么？她写不来能让主编满意的稿子，她不满意委屈在这里的工作。为什么张亦弛写的八卦消息会受到主编的青睐？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快就接受张亦弛？真因为他的外貌么？她不屑，她蔑视。
　　当时的内心，真是堆满对张亦弛满满的讨厌，讨厌他永远挂在嘴边的微笑，讨厌他被别人谈论，讨厌听到小张长小张短，讨厌主编又把张亦弛的稿子放到她面前让她学习学习，讨厌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有一天，讨厌悄悄改变。
　　她还记得张亦弛的那篇写某歌手的文章，那几张纸捏在手里，她当时真有想把几张纸摔在张亦弛面前而不是跟他说“请教”两个字。那天的她盛满了怒意，他应该发觉了吧，却对于怒气，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应该感谢张亦弛的，没有他的几句话，自己或许永远都陷在“我为什么会在《娱乐视界》而不是《时事周刊》”“为什么都是八卦绯闻，我不屑于这些”这样的泥淖里。她甚至能说，他让他对比《娱乐视界》和《影音周刊》的不同，正是她进步的开始。
　　该感谢他的，不止这么多，那次慈善之旅，她也是被他一句话点醒。
　　然后呢？她转正，他离开。
　　尽管说感谢，可是思想上依旧别扭地在讨厌他。或许那时候内心已经有了张亦弛的一席之地，只是意识，取向还在齐啸那里。
　　直到得知齐啸跟唐欣求婚，直到质问齐啸，直到说给张亦弛听，直到张亦弛用故事告诉她，他喜欢她。
　　自己怎么一直没意识到呢？为什么会把心事说给张亦弛，他不是用无聊的游戏逼她说出来，若不是自己愿意，又怎会陪他一起投篮。其实那时候心里早就觉得张亦弛跟自己走得很近，或许只是次于齐啸了。齐啸的近，是因为有从小到大这么长的年份积淀，而张亦弛，近得那么快。
　　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了。
　　可是他，突然变得那么遥远。

　　一个小时过后，张亦弛又来电。
　　“现在空了么？”先关心于曦的时间。
　　“嗯。”
　　“我没啥重要的事，只是活动结束，想跟你见见。”
　　“好。下班的时候，我们沿路走走吧。”
　　“成。六点我去找你。”

　　晚上六点，张亦弛到的时候，于曦已经等在楼下。
　　他朝她招手，她给了他一个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笑得疏离，仿佛……初见那会儿。
　　“你……是谁？”这是于曦开口的第一句话。
　　“张亦弛。”带着一贯的微笑，张亦弛缓缓吐出自己的名字。
　　听到这样的问题，他并不会有“你脑子坏掉了”“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你失忆了么”这样的偶像连续剧想法，至少，于曦不是会问白痴问题的人，至少在这种表情之下。
　　“我的意思是……工作。”
　　“摄影师。”
　　“为什么会请到你？”
　　“我……谢谢大家的认可……”
　　“……”于曦丢给张亦弛一个白眼。
　　“我国外学成归来，在那里已经有一间工作室，现在回国发展，所以……”
　　“你的名字……我的意思是……国外成名的那个名字……”从网上搜索张亦弛，搜索到关于摄影的，大概只有他在中国的工作室的相关网站、资料。
　　“Joe.朋友们会叫我张乔。”
　　“所以……我不是朋友。”
　　张亦弛语塞。
　　所以……他会借到那么拉风的跑车——向他的朋友……这才是他的朋友圈子。
　　“像不像报复或者……风水轮流转之类的？”于曦开口。
　　“什么？”张亦弛没听明白。
　　“我一声不响地走，你来问我，你突然离我好远，我发现我完全不了解你，我来问你……”
　　张亦弛听懂了于曦的意思：“朋友，我们是。所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有了距离感，这不是我希望的。“可是，张乔是摄影圈的朋友叫的，我不希望，你这么喊我。”这句话，张亦弛说得万分紧张。
　　于曦听后轻笑。
　　要她这么叫他，她也会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