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定律》酱油默草

21、意外过程

　　在岚风看到论坛帖子的前一个小时，其实他在完成一件人生大事。

　　他居然破天荒地打破“在女生面前就一定要风度翩翩”的形象承诺，语气激烈地跟一个女生争论。

　　实际上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失态，但是听到那女生骂郯琰的时候，就像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气得他把视如珍宝的“男神形象”全扔到路边给花儿施肥去，骂声破口而出。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就在一个小时前，郯琰突然收到叶祺的短信。说她在宿舍楼下等他下来，她有话要讲。郯琰沉默着盯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才把信息递给岚风：“她来找我了，想要复合。”

　　岚风听了瞪着眼睛嘴巴大张：“居然还有脸来？那你怎么办？不会真想复合吧？”

　　郯琰当即摇头，毫不犹豫：“当然不。”

　　嗯，那就好。岚风放心了。于是他提出采用拖延战术，直接把人晾在那里，让她知难而退。

　　不曾料到的是，叶祺手段还是有的。不久就听到她在楼下大喊：“郯琰！我求求你下来见见我好吗？我知道错了！我求你别跟我分手好吗\"

　　岚风当场就想一个白眼送出去。

　　这苦肉计可以啊？跟电视剧学的？看来他以后确实得多看肥皂剧，不然都不知怎么拆招。

　　后来连宿管都上来问怎么回事。郯琰无法，只能下去见叶祺一面，好让她别再纠缠。岚风也顺道跟过去，想着做棵布景树也好，适时还可以帮郯琰遮个荫。

　　一见到郯琰下来，叶祺立刻将悲苦脸转为可怜楚楚的哭笑脸。

　　“郯琰，你终于下来了。我好想你！我们复合好不好？”

　　岚风觉着叶祺的戏真没法说，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都觉得心疼。可惜啊，那是没有出轨作前提背景下。在岚风眼里，叶祺就是个气人至极的骗子，他感觉心肝脾肺都在对这个女生产生排斥，她的存在令他感到浑身的不舒服。

　　然后这又让他十分同情郯琰，现在还要平心静气地跟对方交涉呢，要是这事搁自己身上，恐怕连话都不想跟她讲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免得有人来打扰。

　　其实这时郯琰的脸色也十分不悦。叶祺的背叛伤他至深，此时居然还要不顾往日情分让他为难，于是他出口的语气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走吧，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可能复合。”

　　听了后，叶祺马上就急起来了。以前郯琰对她可是千依百顺，宠到天上有地下无。她也是迷恋着这份宠溺才经历了一个寒假的挣扎，抛下脸面找郯琰。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一个机会都不肯给。

　　叶祺：”不是……郯琰，我那时候都是鬼迷心窍因为钱才跟那人有交集。其实我爱的还是你！郯琰，别不要我啊……“

　　说着说着，叶祺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岚风再次感叹叶祺的演技功力深厚，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绝学。

　　可是郯琰依旧无情：”不可能。“

　　叶祺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郯琰好一会儿。内心却是在想：这是哪里跟哪里？自己都卑微地求着了，郯琰竟然还不答应，这到底是什么铁石心肠？

　　或许因怨生怒，叶祺此时转成一个极其愤怒的表情：“郯琰，你有种！我们交往这么久，现在说甩我就甩我，你还是人吗？”

　　郯琰不想跟她浪费口舌，沉默应着她的无理取闹。

　　叶祺见施计失败，瞬间丢下端庄仪态，一个手掌摔过去，想打一巴掌郯琰以泄愤。但她的手却是悬在了半空寸步动不了。

　　她惊讶地转脸看过去，原来是一直在旁看着的岚风在紧要关头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做什么？放手！”叶祺向后迈步，想要从岚风手里抽出被锁死的手。

　　可惜的是，生气之下的岚风力道也惊人。

　　“你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自己出轨在前，居然还扭曲事实？幸好郯琰早日发现了，不然真是遭殃！”岚风满眼鄙夷地对叶祺说，然后才用力地把人甩退两步。

　　就在刚才叶祺准备出手时，岚风迅速一个跨步挡在了郯琰身前。他心知郯琰不屑于与女生争执。宁愿自己被骂被打，都懒得多纠缠一分，打完就直接掉头走人，利落至极。

　　可是岚风却是气不过来，这巴掌明明是无礼无理之举，郯琰根本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受她一掌？

　　于是电光火石间，岚风就挡在郯琰面前挡下这一掌。

　　“就你一个室友来搅什么浑？我跟郯琰讲话，关你什么事？快给我滚开！”叶祺虽被震惊了一下，但迅速恢复气焰，现在要是声势输了，那她就真的跟郯琰再无瓜葛。

　　“室友又如何？我就看不下去你在这里无理取闹！郯琰人帅又专一，对你从来细心有加呵护备至，有这样的男朋友我羡慕还来不及，你居然还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再敢纠缠，别怪我不客气，叫学校警卫把你轰出去！”岚风立马哔哩吧啦地反驳回去，把自己憋在肚子里的真心话一下子全吐光，他是真心觉得郯琰很好，一直对女友十分上心，他见过许多情侣就没见谁能像郯琰那般一往情深的，他就是觉得，郯琰值得更好的人，而那人，绝对不是眼前这位前女友。

　　似乎是被岚风的话堵得没话可说。叶祺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上话来。岚风说的对，其实她再无资格纠缠，她来这，都是为了那份不存在的侥幸，可是郯琰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已经不爱她了。

　　刚才他们两人的对骂声有点大，引来一些路人的注意。她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次来找郯琰已经是底线，如果真的引来校卫，那就太难看了。

　　于是叶祺眼睛瞪着岚风好几分钟，哼了一声，终于走了。

　　岚风见人走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一拍郯琰肩膀说：“回去宿舍吧？这回终于彻底结束了。”

　　但郯琰却是没动脚步，反而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岚风回头问。可意外的是，他发现这时郯琰离他有点近，近得温热的呼吸吹得他的脸颊发痒。四目相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清晰地印着着自己的样子。

　　郯琰还是那副无表情的脸，但是又给人一种相当认真的感觉。岚风轻轻动了动喉结，脑袋发懵脸颊发烫，心想：这气氛是不是有点微妙？

　　“怎……么了？”说话音不经意地抖了一抖，他对于这靠得过近的距离，有点紧张。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郯琰终于开口了，但说出的话一下子炸了岚风的脑袋，“你说，羡慕有我这样的男友。那如果，不用再羡慕，而是拥有呢？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这怎么听都是表白吧？岚风惊讶着瞪圆了眼睛，纤长的睫毛随着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跳不住地轻颤。

　　他刚才对叶祺讲的话自然是认真的，可是郯琰的问话明显侧重点在后段，你愿意吗，这是在问，自己愿不愿意与他交往？

　　那自己愿意吗？岚风不知道。是的，他不知道，而不是不想。郯琰高大帅气，性格又跟自己合得来，这样的男友有谁不想要？可是，问题是，他是男的……男与男交往，真的可以吗？

　　就在他百般纠结的时候，一个救场却又糟糕的电话打来。

　　是他们班的女生打来的，说校园论坛有人恶意中伤淋雨浠。

　　岚风听完心知不妙，这帖子写得也太狠了吧？简直把淋雨浠写成个杀人犯一样！要尽快跟雨浠讲才好啊，可是，要怎么说比较好……？

　　“打给秋晨。”郯琰松开了岚风的手，冷静地提醒他该怎么办。

　　“好。”岚风点头。虽然刚才他们都在尴尬的气氛里，但是面对大是大非向来有分寸。这就是郯琰，岚风心想：果真帅气！

　　***

　　有关林雨浠的帖子一发出来，校园论坛就像水滴油锅，一下子就炸开了。

　　[林雨浠，哦不，曾雨浠是不是读电气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唉？消息真还是假？杀人凶手也可以来上学吗？]

　　[哇噻，这消息还真是劲爆！不行不行，我要去问问峰海一高的朋友看看真假！]

　　秋晨苍白的脸倒影在屏幕上，他快速浏览了几眼帖子就看不下去了。各种难听的猜疑的话都有，再这么下去林雨浠日后回学校时该怎么办？

　　秋晨咬紧下唇快速沉思，最后他点开论坛管理员的邮箱发了删帖建议的私信，然后关掉屏幕打算马上转身回学校。

　　但是慕凡的妈妈这时喊住了他：“那个同学，可以等等吗？”

　　秋晨回头愣了一下，他刚才思绪太混乱，霎时间忘了跟慕凡妈妈打声招呼才走，有失礼貌。他立马道歉说：“阿姨抱歉，我想东西出了神忘记给您说谢谢了。“

　　“不是不是，这没关系。”慕凡的妈妈一边摇手一边往秋晨身前靠近，“我是有事想拜托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秋晨点头说：“当然可以，有什么可以让我帮上忙的吗？“

　　慕凡妈妈嘴角微勾，脸上因回忆的忧伤才此时稍稍缓过来，慕凡的死对她打击极大，但名为时间的治疗还是多少有些效果。冬去春来，日暖花开，忧伤的事情总能像细水长流般缓缓流淌，可是事过境迁，心态已然是看淡万事的心态。更何况经过多年多人的关心，慕凡妈妈也渐渐恢复坚强的姿态。她道：”我看你是认识曾同学是吗？他好像最近有些忙，我又没他的联系方式。如果可以，能帮我带句话吗？“

　　***

　　秋晨重新回到学校时，论坛上的帖子已经被删了。学校发出公告，说热帖里的描述与事实不符，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

　　其实就在身份方面，学校肯定是核对没问题才可注册，这点很多人已经推翻了帖子的话。至于杀人什么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当年警察为何又不抓捕？这其中疑点重重，众说纷纭。

　　虽然帖子疑点众多，可人心难测，人言可畏，始作俑者要的不过就是谣言传开的瞬间，意在中伤语中人。

　　校方也发话，会将发帖者用校规严惩。但这消息还是在短短的半小时内已经传至许多人耳目当中。

　　秋晨坐在宿舍的靠椅上，盯着再次接不通的手机画面，沉着脸色不语。此时，一个意外的来电陡然间让他的心再次悬在高空——李东，那个曾经提醒过林雨浠很危险的人，打来了电话。

　　”喂。“再三犹豫之下，秋晨接了电话。

　　很快地，电话那头传来李东的声音。

　　李东：”喂，秋晨啊？我是李东。我刚回宿舍时听到有少部分人在讨论林雨浠的事情，就想着打过来看看你的状况，没事吧？那次我看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秋晨觉得没心思听他八卦，想随便应付两句就挂电话：“嗯。没事，都是谣言而已。”

　　“谣言？那可不一定啊！”李东的嗓音忽地变沉，仿佛强调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恳切真实的：“秋晨，上次我没告诉你。其实那次慕凡出意外的时候，我也在场。”

　　这句话立马引起的秋晨的注意力，所有混乱的情绪瞬间变成了个感叹号，压抑着，沉静着，警惕着，等待接下来李东讲的话：“什么意思？”

　　李东迅速开声解释说：“是这样的。其实我跟慕凡是同班同学。慕凡所在的学校不是峰海一高，而是二高。所以传言里的话不太准确，但你要相信我的话。我是亲眼看见了的！

　　有一次放学后，我看见慕凡被一个男孩喊到了街道小巷里讲话，慕凡是个急性子，经常惹社会上的小混混。我当时怕是寻仇什么的就跟过去听了。我凑着脸往里瞄，清晰地看见林雨浠跟慕凡面对面站着，说话声不大，但我离得近能够勉强听到。林雨浠跟慕凡表白了，说感激他些什么。但是慕凡当时跟人交往着，当场拒绝了他。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可是没想到慕凡没多久就出事了。那时候是傍晚，我刚好做值日生所以迟了回家。当时还有很挺多人在等公交车，慕凡也站在人群里等着。但突然间他冲到公交车前，车来不及刹车，把他撞倒，当场死亡。警察因此定义为自杀事件。只是，我分明看见，那会儿林雨浠就在慕凡身后，还摆出了伸手的姿势！

　　很多人当场被慕凡的死吓到没留意身边人的状态。但我就是留意到了，恐怕也有人其它留意到吧，不然这次传言怎么会提他跟慕凡的死有关？”

　　李东说的话信息量巨大，仿佛一下子劈开秋晨的脑袋，塞进一个混乱不堪的蚁窝。

　　他试着从对话中提炼出关键词：林雨浠曾经跟慕凡表白，被拒绝，慕凡死的当时林雨浠就在身边，还有一只伸出手。

　　秋晨明白李东话中话的意思，他怀疑慕凡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自杀，而是林雨浠将他推出去的。

　　消息就像一道滚烫无情的岩浆钻入耳膜，把秋晨体内的每一处都烧得发烫发痛，咽喉仿佛还能冒出白烟，干涩沙哑，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电话对面的李东见秋晨这么久都不回话，担心地问道：“秋晨，你还好吗？抱歉，我没顾及你的心情……”

　　“不，没事，谢谢你告诉我。”秋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整理混乱的思绪。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又重新开口问：“李东，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件事。”

　　话筒立即传来李东同意的声音：“行，你问。”

　　“你有亲眼看见林雨浠把慕凡推出去人群吗？”秋晨问，语气竟是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倒没有。”李东明白个中的严重性，所以回答前，他重新在脑海里回忆的片段。那时候人头涌杂，慕凡从好好站着再到冲出去只是霎那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意外会发生，谁会一直留意到其他人的举动？所以李东只是看到事情的前后瞬间，过程，他没看见。也因此，三年前的警察才没有采纳他的证词，而改用其它论证的办法，判断出慕凡死于自杀。

　　听到李东的回答，秋晨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终是露出一点欣然松放：“我明白了，谢谢你。我想，我会继续相信雨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