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疯子去哪儿了》令狐狸

4、草莓信息素

　　他看见薛非然的时候，对方正从丁字楼口的右边走过来，他是丹顶鹤妖，天生身姿挺拔，身上有一股很清冷的气质。虽然个子高，却不显得巨大，乍一看是有一点书卷气的稳重青年——这只是基于不了解他的情况之上。
　　季栗上辈子追着薛非然跑了那么久，知道他是一个多决绝的人，知道这个人在展现出身为妖的攻击性时，身上的肃杀之气有多可怕。

　　薛非然离开巷子后走的是另一道门回学校，却没想到在岔路口遇到了季栗，看清他身旁站着的少女是陆知云时，薛非然脸色微微一变。
　　上辈子，他亲眼看着季栗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陆知云推进河里，知道对方对这个有着他未婚妻身份的少女有大多的敌意。
　　他下意识想上前带走陆知云，却见少女一脸雀跃地看着季栗，口中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而季栗虽然不怎么回应，神色间却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薛非然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一世陆知云怎么会先出现在季栗身边，而刚认识薛非然的季栗，也不知道对陆知云会是什么态度。
　　也是在这个时候，季栗抬起头与薛非然四目相对。
　　他短暂地愣了愣，随后微微笑起来，冲薛非然轻轻点了点头，像所有在校园中偶遇的不太熟的同学那样。

　　薛非然没有见过季栗这么礼貌又疏离的样子，不能说不意外。但他天生淡定脸，也不回应季栗，只又看了陆知云几眼。
　　前世季栗是因为他才对小翠鸟下手。

　　见薛非然无视了自己，眼睛却明显看着陆知云，季栗心里突地一跳，悄悄握紧了手指。
　　难道即使是他抢先相遇，薛非然仍然会看上这只小翠鸟吗？
　　季栗在一瞬间里想了很多，面上却一点神情也没有变，最后他垂下眼，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文静的微笑。
　　他带着陆知云走了，心里决定仍然维持原本的计划。

　　*

　　后来的几天，薛非然也遇到过季栗几次，但和从前对方的穷追不舍不同，这几次似乎是真的偶遇，而每一次季栗都只是略微点点头便擦肩而过，像世界上的每一个点头之交那样。

　　学校的八卦论坛又有了更新，大家说是薛非然太无情，小学弟只好伤心放弃，好好的一对纯情校园恋种子AO选手，就这样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小学弟好惨一O，薛非然好无情一A。
　　众人如是定论道。

　　*

　　薛非然回到宿舍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叶桉竟破天荒地没有窝进被窝，而是反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整个人挂在椅背上，看起来很生无可恋。他对面的老三在看书，姿势非常地做作，看起来用书挡住脸的目的更大。
　　“你们怎么了？”
　　薛非然看他们一眼。
　　老三“刷”地放下书，冲叶桉示意薛非然的方向：“你懂我意思吧？”
　　叶桉缓缓地转头看看薛非然，又缓缓把头转回来：“不……行……薛……哥……会……无……情……拒……绝……我……的……”
　　老三道：“你还没问呢。”
　　叶桉道：“他……冷……酷……无……情……”
　　“我也冷酷无情。”老三重新将书拿起来，“爱莫能助啊。”
　　薛非然打开衣柜换衣服，问：“你们又有什么事？”
　　叶桉和老三同时转过头来将他盯住，只是两人的速度不太一样。
　　这时薛非然已经脱了外套，正在解衬衫扣子。
　　“看看薛哥这身材。”老三“啧啧啧”地冲叶桉拼命使眼色，“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深藏不露啊。”
　　叶桉酸溜溜地道：“还……跑……得……快……会……飞……”
　　老三又立马接话：“会飞真是太好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妖怪都逃不过他的翅膀！”
　　到这程度薛非然算是听明白了，从柜子里拿了件T恤套上，问：“叶桉收到执法证了？”
　　老三一拍手：“薛哥聪明！”
　　叶桉又生无可恋地挂回椅背上：“苍……天……害……我……啊……”
　　“薛哥，你说上面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给考拉精发执法证？”老三摸摸脑袋，“他们追得上吗？”
　　薛非然倒是比他知道得多：“叶桉的舅舅喜欢见义勇为，获得过一级优秀市民奖……大概是这个原因。”
　　“对……是……他……”叶桉道，“所……以……我……们……家……也……有……执……法……证……了……”

　　如今世界上人与妖共存，妖怪被允许在人类世界生活，但为了维持秩序，妖界管制严格，妖怪们不仅要遵守人类世界的法则，还另有一套妖怪准则，如果有谁违反，便会被执法妖怪抓回自己族里去。
　　但妖界又与人届不同，无法一层一层统一管理，因此大多由大一点的妖怪家族组成联盟，不时派出合适的大妖进行执法，这些大妖会获得一本执法证，而一般来说执法证都是在各自家族中不定时传递，有些厉害一点或是热爱做这件事的妖怪就保管执法证久一些，同样如果遇到不喜欢这件事的妖怪，执法证就会像击鼓传花一样在家族各位成员的手里传来传去。
　　考拉就是这样的家族。

　　薛非然问叶桉：“你舅舅呢？”
　　叶桉说话终于正常了一点：“爱上了一个人类，要在对方寿终正寝之前带她环游世界。”
　　“……”
　　叶桉虽然见他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但薛非然能主动问起便说明并不是那么不好说话，于是眼巴巴地看着他：“薛哥。”
　　薛非然关上柜子门：“我不是考拉，没有权力使用你们的证。”
　　叶桉道：“现在管得不严了。”
　　薛非然走到阳台上收衣服：“丹顶鹤族已经有人执法了。”
　　老三道：“志愿者不嫌多！”
　　薛非然手臂上勾着衣服进来，瞥老三一眼：“多你一个也不多。”
　　老三笑嘻嘻：“我法力低微。”
　　薛非然又打开柜子门放衣服：“我冷酷无情。”
　　叶桉连忙道：“你才不是，你古道热肠！”
　　老三呵呵地笑：“老幺只有这时候说话才中气十足。”
　　叶桉闻言又趴了下去：“啊……这……世……界……没……有……爱……”
　　薛非然叹口气：“证呢？”
　　叶桉嘿嘿一笑，双手将执法证奉上：“谢谢薛哥！”
　　薛非然将证接过来，揣进裤子口袋里随身带好，道：“最近没什么事吧。”
　　“目前还太平。”叶桉打了个呵欠，“啊……好……困……”
　　说完头一歪就睡着了。
　　薛非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老父亲，还要帮孩子写作业。
　　不过有了执法证也算好事。
　　他心里想着，小疯子这一世要是再敢乱来，就将他抓回去。

　　*

　　将陆知云送到行政处，季栗在对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走了。他原本是要回公寓去，但室友涂迩今天又在与方意白闹别扭，其他几个人也不一定在，他觉得没意思，干脆在学校里闲逛。
　　得益于刻意传出来的与薛非然的绯闻，也有一部分人能在学校里将他认出来。他长得漂亮可爱，一般人并不了解这张脸下的本性，因此也有不少Alpha觉得薛非然有眼珠，对季栗有一些好感。
　　季栗路过学校东边的露天篮球场，这就是他当初用篮球把薛非然砸晕的地方。他站在围网外看了一会儿，又慢慢走进去坐在了观众席上。
　　其实他前一世只是手滑砸到了薛非然，对方皮糙肉厚的也没什么事，怎么重来一次就晕了呢？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撑着脸看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眼神却没聚焦。
　　两次砸薛非然，都是他故意的。
　　如果说这一世是为了让他俩像上一次一样的开端，那么前世是为了什么呢？
　　季栗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好像记性都不太好了。
　　前世的画面模模糊糊，不是不记得，是他不愿意去仔细回想。
　　兜兜转转、苦苦纠缠这么久，薛非然看他仍然是个陌生人。
　　他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生气，脖颈后似乎也隐隐作痛，他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腺体明明是完整的，他去觉得疼得有点难受，总觉得好像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草莓甜味。
　　季栗微微皱眉，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
　　但篮球场内已经有别人闻到了这一点草莓味，一脸诧异地往他的方向看。
　　“什么味道？”
　　“谁的信息素？”
　　“啊？没有啊，你的幻觉吧。”
　　“我闻到了，是草莓味吧？”
　　“哪儿有……”

　　季栗脸色有点难看，将卫衣的兜帽拉过来，低着头匆匆地走出去。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明现在应该是健康的身体才对，已经不像前世那样了，竟然还是控制不住信息素。
　　就因为这一点泄露的信息素，他心情变得很差，导致身后有人叫了自己很久也没听到，还是对方跑上来拉了他一下。
　　其实对方动作很轻，但季栗猛然一惊，像触电一样甩开手。
　　来人是个陌生的Alpha，身上穿着篮球衣，应该是刚才在篮球场里打球的男生之一。他见季栗脸色不好，似乎很关心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季栗知道他为什么追上来。
　　一个Alpha，在闻到陌生Omega的信息素之后追上来“关心”，是蠢还是坏？
　　季栗目光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是一个人类Alpha。
　　他垂下眼，只说了一句“没事”就转身要走。
　　只是没控制住情绪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就这样都招惹到一个Alpha追上来，季栗心里觉得有些烦躁。
　　对方只当他难受，往他靠近了一点：“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好差。”
　　陌生的气息骤然扑进鼻尖，季栗脸色一变，下意识使劲推了对方一把：“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竟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脸上也是一愣，旋即连忙道：“抱歉，我是想你可能需要安抚……”
　　“你家人没教过你礼貌吗？”季栗冷声问。
　　陌生AO之间信息素的影响非常危险，而一般的Omega在Alpha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随意向未标记的Omega释放信息素是很没有素质或者说心怀叵测的行为。若不是季栗是妖，此刻已经被对方禁锢住了。
　　他心里烦躁，手指动了几下，差点想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Alpha。
　　但手抬起来一点又缓缓放了下来。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做随便动手这件事。
　　他低下头，冷声丢下一句“别跟着我”便迅速地离开了。

　　无论对方释放信息素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他是不怀好意还是诚心关心，他都只是一个人类。
　　季栗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脾气。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愣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