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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抢救小翠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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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丹顶鹤在每年秋季进行换羽,那时会完全失去飞行能力。换到鹤妖身上,便是进入虚弱期,法力大减。
小疯子便是知道这一点,趁那时将薛非然关了起来。
他一如既往地“乖巧可爱”,软绵绵地缩进薛非然的怀里,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甜腻腻的草莓味。
薛非然从前觉得他很甜,此刻却只觉得这味道臭恶难闻,令他不适。与小疯子纠缠至今,草莓的甜味在他看来已经成为了恶魔的象征,总是伴随着令他厌恶的事发生。
就好像此刻,他的手被小疯子绑在椅子上,使他无法将对方软绵绵的身体推开,任由他用毛绒绒的脑袋一点一点蹭着他的脖颈。
如果忽略从前的事,小疯子此刻是最柔软漂亮的Omega,没有Alpha不会为他心动。
可薛非然面对他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心的冰冷。
即使Alpha的本能令他躁动不已,可他向来都有强大的控制力,不会被这样危险的信息素左右。
小疯子应该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和敌意,这一天的表现却有些反常,不再像平时一样露出小恶魔一般笑嘻嘻的神情,反而好像很受伤一般,大大的眼睛里甚至盛了一点泪水。
他柔软无骨的手臂勾着薛非然的脖颈,茫然而无助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哥哥,你不喜欢我的味道吗?”
他叫薛非然“哥哥”,有一些突兀、有一些莫名其妙。
薛非然并不会被这样的小疯子骗到,对方太会装了,一转眼可能就会换一种面孔。他面无表情,别过脸去躲开他柔软的亲吻。
小疯子一吻落空,有一点点愣神,伤心地问:“真的不喜欢吗?可是你说……”
说到这里又顿住了,难过地低下头去。
薛非然知道他又在疯言疯语,他一度怀疑过对方是表演型人格,总是自顾自地在台上演着戏,还要拉他做唯一的观众。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小疯子没有抬头,只轻轻地问,“你喜欢什么味道?”
薛非然不答。
下一秒,小疯子的手迅速地抓向自己的后颈。
“你不喜欢,那我不要了。”
薛非然猛然一惊:“季栗!”
鲜血顺着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流淌下来,满屋的草莓味中渐渐染上了一丝突兀的血腥味。
硬生生将自己的腺体抓破,小疯子却一声疼也没有喊,几乎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的手还放在脖颈上,只看着薛非然笑,像从前一样,笑得一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季栗你疯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Omega,能面不改色地亲手抓破自己的腺体?
他知不知道腺体损坏对Omega来说代表着什么?!
——薛非然太骇然,甚至没有去想时至今日自己为何还会为小疯子担心。
“还有味道吗?”季栗歪着头问,没有等到薛非然回答,便点点头,“看来是还有。”
说着又是一用力,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
嘀嗒。
嘀嗒。
温热的液体落在薛非然身上,他想让对方住手,可失去法力的自己连最普通的绳索也挣脱不开。
小疯子放下手,又往薛非然怀里蹭,将鲜血淋漓的脖颈往他脸边靠近。
“没有了吧?”他固执地问,“哥哥,你闻,没有味道了,那你现在可以标记我了吗?”
鲜血滴落在薛非然的皮肤上,像火烧一样炽热,但薛非然却觉得浑身冰冷。
还有小疯子的眼泪,混着鲜血流入他的脖颈。
薛非然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能心软,不能输给他。
小疯子得不到他的回应,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很久很久,薛非然甚至以为他身上的血快流干了。而对方却在长久的安静之后突然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脸因失血而苍白,发顶出现一点点毛绒的尖角。薛非然知道,是失血让他的法力不再能维持人形,小疯子快要回到原型了。
但他也在这时候放开了薛非然,一点点从他身上下去,赤/裸双脚落到冰凉的地板上。他脸上刚才执拗而悲伤的神情一瞬间又消失了,只转头安静地看了薛非然一眼。
漂亮又可爱的小少年,带着半身的鲜血静静地看着薛非然。
这是薛非然记忆中关于小疯子的最后一个画面,随后便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
薛非然睁开眼,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个梦。
空气中有一点隐隐的红酒味,他眉头一皱,缓缓将自己的信息素收起来。
老三在对面的床铺翻了个身,喃喃道:“薛哥你大早上干嘛呢?一股味儿。”
“抱歉。”薛非然的声音带一点刚睡醒的沙哑,随后他坐起身,穿好衣服去洗漱。
时间还很早,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食堂吃早餐,突然想起季栗昨天从台阶上摔下来,医生说是低血糖导致的昏厥,一看就没有好好吃饭。
重生后再遇见的这个季栗和以前太不像了,可薛非然不会忘记对方本身就是一个很爱表演的人,不吃饭算什么?为了算计薛非然,他还能做更过分的事。
薛非然走进食堂,将季栗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食堂里这个点人不多,一点拿碗筷的声音都能在空旷的餐厅内听见,薛非然找了个四周没人的位置坐下,正拿起筷子,就看见季栗从斜对面的门外走了进来。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去。
而季栗也已经看见他了,但破天荒地没有过来,而是转身进了靠门的食堂超市里。
季栗是一个人来的,除了第一天身边有方意白陪着之外,他后来几次出现在薛非然面前时都显得有些新单影只。幸好这是人不多的早晨,不然他这样漂亮又瘦弱的独行Omega,必定是会被外向一点的Alpha搭讪的。
他进了超市后没多久就又走了出来,去窗口刷卡要了一杯豆浆和一笼小笼包,随后坐在了离薛非然很远的地方。
食堂里有学生爱八卦,大概认得他俩,频频地往这边看。
然而两个人都很淡定,各自吃完了早餐。季栗比薛非然吃得还快一些,很快就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薛非然起初没在意,季栗却在将餐具放到回收点后又折了回来,一道纤细的影子逆着光落在薛非然面前的桌子上,随后季栗轻轻放下一个东西,转身走了。
薛非然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清他放下的是一张纸条。
他无动于衷,等季栗的身影消失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点早餐,起身走了。
那张纸条还放在原处,一个角也没有动过。
等他也走了之后,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八卦学生悄悄走过来,好奇地拿起桌上的纸条。
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学长,对不起,昨天给你添麻烦了。吃饭的事就算了吧,是我冒犯了。”
学生感慨道:“好惨一Omega,薛学长也太无情了。”
很快,季栗苦恋薛非然不得的消息又在学校八卦论坛里传开了。
季栗并没有特意去看八卦传到了什么程度,他翘了早上的课,心情很好地坐在天台上,一边哼着歌一边晃着一双纤细的腿。
这里是学校位置最偏僻也最高的一栋教学楼,他坐在一端尖角上,一点也不怕高,反而因为离天空近而变得很愉悦。
他口中哼的歌不成曲调,好像只是随口编的一般。
方意白推开天台门,跳到围栏上蹲在季栗身旁:“你怎么就爱到这种地方来。”
“你不觉得这里离云最近吗?”季栗没回头,但方意白能从侧面看到他唇角勾起的一点笑。
方意白道:“我妈说不会飞的妖怪都向往天空,以前我觉得她瞎讲,认识你之后才知道她是对的。”
“你妈好文艺啊。”季栗随口道,话出口觉得有点像在说脏话,吐了吐舌头,“不是不会飞的妖怪向往天空,是去过云上的人才会怀念蓝天。”
方意白愣了愣,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懒得去想,只好换了话题:“小栗子,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么?为什么要跟薛非然道歉啊?”
季栗慢悠悠地看他一眼:“你真是狗中之狗,笨得要死。”
方意白被嘲笑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道:“所以你跟我解释一下嘛。”
季栗微微一笑:“以退为进呀。”
“死缠烂打试过了,该换一点有脑子的方法了。”
方意白只当他在说前几天的事,不解道:“这就算死缠烂打了?你对这个词有误解吧。”
季栗道:“做到这地步就够了,薛非然不吃这套。”
“真的?”方意白不信,“你都才追了两天。”
季栗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一点像叹息,但唇边始终带着笑:“够了,早就够了。”
方意白抓抓头,还是没想明白。
季栗看他一眼:“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那点脑容量还得留给涂迩呢。”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事问你。”方意白一拍手,“你说涂迩今天早上又生什么气啊?”
“他随时都在生气啊。”季栗道,“一张自闭脸。”
方意白俊朗的脸垮下来:“今天早上明显不一样啊,他都不跟我讲话了。”
“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你吧。”季栗道,见方意白垮着脸实在很在意的样子,便提议道,“像涂迩这种性格,你直接问他就好了。”
方意白张张嘴:“但是……”
季栗嫌弃道:“你还是不是狗了,这么瞻前顾后。”
说完他收起腿站起来,翻过栏杆落回地上:“像你俩这样的关系,还能面对面讲话的时候有什么就直接问吧,这种机会别人想还没有呢。”
方意白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连忙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季栗不答,只是道:“你快去找涂迩好不好,别跟着我了。”
*
季栗甩掉方意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慢悠悠晃出学校。但他没有回公寓,而是从学校侧门出去,来到了著名的小吃街。
早上的小吃街上没什么店开门,狭窄的巷子显得很冷清,还因为两旁的店铺过于老旧、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过多而显得有些危险。
他凭借着记忆走到小巷尽头,又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四下看了看,猜测应该是这里没错,便灵活地跳上了墙头。
他像刚才在天台时一样好心情地晃着腿,嘴里很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很快,远处就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季栗往里侧了点身子,让自己藏在小巷子的阴影里,下面的人若不仔细抬头看,是看不见他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有人影出现在了巷子里。
三个彪形大汉追着一名瘦弱的少女跑过来,少女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满脸都是惊慌的神色,她纤细的手臂下却没有小臂和五指,而是一双翠绿的翅膀。
她跑到尽头,下意识挥动翅膀想飞出去,却毫无作用。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惊恐,还有一丝绝望。
追着她的人得意地走近:“还想飞?老子还没见过喝了我的药还能飞的妖怪!”
少女颤抖着一步步往后腿,口中道:“你们最好别伤害我,我、我是翠鸟族第七百二十代嫡女,你们敢碰我,我爷爷和族中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了他的话,大汉们却哈哈大笑:“什么翠鸟族,都快灭绝了,还在这里耍威风呢!”
“放心,我们不伤害你,你只要跟我们走一趟就行!”
少女拼命摇头,徒劳地挥动着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翅膀。
季栗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手腕一翻,手指间就出现三根很长的针,钉进了三个大汉的胳膊里。
“谁!”
大汉们痛呼一声,旋即听见头上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你们爷爷我。”
他们抬起头,便看见了从阴影里出来的季栗。少年吊着腿坐在墙头,看起来很天真无邪,也很没有威慑力。
“你又是哪儿来的小子!”
“劝你最好别坏我们好事,咱们可是棕熊族的……”
季栗笑了一下,冷冷道:“棕熊族的谁?说来小爷听听,看看惹不惹得起狼族季栗。”
几人一听他的名字,都是悚然一惊。
季栗歪了歪头,纯真地问:“没听清吗?我问你们惹不惹得起……”
大汉们脸色一变,扔下少女跑了。
“真没意思。”季栗拍拍手,跳下墙头,转头看看少女外表并无大碍的模样,便转身准备往外走。
少女努力地平复了呼吸,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你、你真的是狼族的吗?”
季栗没理她,少女连忙追上来,似乎想伸手去拉他,又因为双手化了羽而失败。
“谢谢你救我,狼族果然很了不起!”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季栗走,但因为刚才逃命跑了很长一段路,此时体力严重不止,“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呀,我跟不上了。”
季栗停下脚步,道:“我就是顺手而已,他们吵到我了,你快点离开吧,这里危险。”
他本意是想将对方打发走,然而少女苦着脸说:“我这样也走不了……在公共场合化原型是违规的,我会被抓起来的。”
说着又抽抽鼻子,好像快哭了:“我不想进禁闭室,但是这里又好危险,我好怕……”
“……”季栗无语地看着她,又看看她的翅膀,“算了,翅膀伸过来。”
少女一愣,下意识将两只翅膀伸到他面前。
季栗将双手分别放到他的翅膀上,闭着眼口中念了句什么,随后少女感到一阵暖流融进自己的翠羽里,很快就重新化出了洁白纤细的双手。
“哇,你好厉害!”她看向季栗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崇拜,“这是狼族的法术吗?我都不会哎。”
季栗知道她修为不深,也不嘲笑她的大惊小怪,只“唔”一声:“是一般妖怪都会的法术。”
少女轻轻“啊”一声,有些失落:“那我不是一般的妖怪,我是特别笨的妖怪。”
季栗没接他的话,只是道:“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等等!”少女又追上他,“那个,其实我是来学校报道的,但我迷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行政处呀?”
季栗迅速地思考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
少女便笑起来,追上来与他并肩:“太谢谢你了!我叫知云……不是,我叫陆知云,你叫季栗是吗?是哪个字?”
*
陆知云这个名字,季栗其实很熟悉,他甚至还知道对方在来到人类世界之前其实叫小翠。
翠鸟族第七百二十代的嫡幼女,名字里用了“翠”字,足见有多受宠。
陆知云年纪不大,按照人类社会算也就十七八岁,在山里被族人娇宠得很天真,后来被放出来历练,来到人类世界第一天就误食了棕熊族旁支混混的“药”,差点被绑票,被路过的薛非然救了。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戏码,但陆知云回去将这件事说了之后,本来就在给她寻觅婚事的长辈和族中长老这么一合计,一拍大腿有了主意,跑去丹顶鹤族提了亲,给陆知云和薛非然缔结了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件事,两个当事人甚至都不知道。
季栗觉得自己前一世有很多步骤都走得很蠢,所以重生过来,他决定将每一个节点都扭转回来,绝对不能再将薛非然越推越远。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这只小翠鸟。
他赶在薛非然可能出现之前救下了陆知云,暂时断绝了这两人认识的可能行。
但这还不够,他停下脚步,嘱咐小翠鸟:“我救你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也不准回去告诉家长。”
陆知云愣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呀,我妈说过做了好事应该被表扬的。”
“我不想被表扬。”季栗道,“反正你不许说,不然我就不给你带路了。”
陆知云道:“那好吧。”
季栗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她往学校行政处走去。
*
薛非然估计着时间赶到后街小巷,记忆里的地点却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思考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他虽然和陆知云并不多熟识,但对方好歹是孤身一人的女孩子,遇到这样的危险他还是要出手相救的。然而凭着记忆里的时间来到这里却没见着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人来,只得打道回府。
或许是重生后事情不太一样了。他推论着,毕竟和季栗的事也没有按照上一世来。
*
陆知云跟在季栗身边,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话:“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在那边呀?你长得好可爱,狼族原来化人形这么漂亮的吗?我觉得你比我姐姐还漂亮呢。”
季栗不想被人夸漂亮,也不太想理她。
陆知云一点也不会看眼色,还在继续问:“我出来之前我姐姐说外面的妖怪都比我们强壮,我觉得你也不是很强壮呀……但你是狼,那你是Alpha?”
“我是Omega。”季栗淡淡道。
“哦,是比较像。”陆知云道,“那你是什么味道的呀?甜吗?我也是Omega,我是薄荷味的,太清凉了,我不太喜欢……”
季栗道:“我不甜,也不好闻。”
“啊,这样啊……”陆知云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又小心地安慰道,“没事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总会有Alpha喜欢你的味道的。就像我也不聪明,但也有人喜欢笨的一样。”
季栗觉得她的形容有些好笑,只勾了勾唇没说话,
陆知云还在喋喋不休:“那你到底是什么味道呀?你告诉我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喜欢的味道!”
季栗被她吵得烦,误了捂耳朵:“很普通的味道,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鸟类都这么话多吗?”
想想又觉得不对,薛非然就没这么多话。
陆知云连忙闭了嘴,可能是怕季栗讨厌自己,脸上露出点失落的神情。
但没安静多久,爱说话的天性又让她忍不住了:“我是有一点话多,我们翠鸟族都这样……对不起啊,我尽量不说话了。不过我男朋友说我话多也很可爱,嘻嘻……所以你看,你觉得不好的,总会有人觉得好,那你到底是什么味道呀?”
季栗仍然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不经意地转头,看见了薛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