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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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贰」可真是个好东西。
在他的脑中，关于鬼、关于「十二鬼月」、关于鬼王，都有清晰的答案，不似之前的「下肆」那般语焉不详。那些有关鬼的情报要是给猎鬼人知道了，这纠缠许久的命运估计就要到此为止了吧。
至于他那在遇到鬼王之前堪比魔幻主义宗教片的短暂人生，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但我却无法将这些情报透给那些猎鬼人，只要我浮现了类似的想法，我就有种莫名的恐惧与危机感。
我会被抹杀的。
“咔”
……这种时候告诉我猜对了我也不会高兴的。
被隐隐警告了几回、心脏骤停了几次后，我也歇了通风报信的心思。反正这群怪物不出二十年也会从历史上销声匿迹，何苦呢。
就是在实验过程的中途几次休克栽倒在「上贰」的身体上，这一点让我有点不爽罢了。
头两回小苍还会问候一下我，到后来只要我昏倒了，他就只会在那观察我的心跳是如何复苏的、休克期间灵力是如何运转的、生门封印是如何压制死气溢出的……虽然我自己也是这样的性格，但是被这样当做标本一样观察，还是让我本能地产生厌恶的情绪。
……啧。要不是我还没搞清楚他那个魔法的关窍，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再说「上贰」。
在他的脑袋被我榨干后我就把那颗头扔进虚数空间里了，以防被那个神出鬼没的鬼王带走再去复生。那家伙被拔了舌头后还总是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哪怕我将他的嘴皮都溶成一片，他还是用那极彩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倒是无所谓，想着把头丢进虚数空间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但小苍却以“难得颜色，不如纪念”为由，将那双哪怕是敌人也会忍不住称赞的双目给取了下来，之后才把头丢进虚数空间里。
难得颜色，不如纪念。
——听你的鬼话。这种人居然还说别人心理阴暗，我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除了头部之外，「上贰」的身体也是个绝佳的素材，几乎支撑了我的全部实验过程，不论是阴阳五行还是生死空间上的术式，都是绝佳的载体。而他的身体在近两个月高强度的实验后，也渐渐进入了休眠状态，似乎无法再复生了。
唔，看来太阳属性的术式也可以投入实战使用了。
我在手稿中的某页写下了「日蚀」二字，将它放入了桌上整好的一叠手稿中。
是的，小苍提议的我自己的书，我也在筹备中了。虽然他出了很多馊主意，起了不少奇怪的名字，但我还是按他说的试着将我四散的手稿重新誊写分类归档。
我决定将它命名为《信之书》。
就像《占事略决》之于安倍晴明，《超·占事略决》之于麻仓叶王，记录着我见识体悟的书，对我的意义同样非同小可，说句大话便是「毕生心血」也担得上。在我设想中，直到我死去我都不会停止记录这些东西，术式也好、真理也罢，我所渴求的东西都将凝聚在此。我亦希望有朝一日人们提起它，就能想到花京院信明……这样的野心，不断地灼烧着我的灵魂，鞭策着我书写下我的所悟所得。
花京院信明的书，不需要有别的名字。
我甚至偷偷想着，若是书能留在这个时代，就能成为我「存在」的奇点，我往来两个时间段也不必那么费力地去解明时空的落差，作为坐标的话也能够让我更精准地来到此处。
我将这个设想向小苍提出后，遭到了否定的回答。
“嗯……这个书，果然还是不能留在这个时代。”
“？”
“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他瘫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我的草稿，看完随手将书卷丢还给我，“连我这种不是神道侧的魔术师都看出来了，这种书要是流传开来，你大概也会成为神道侧的「封印指定」吧。话说神道侧有没有这种东西来着？还是说要剃光头去当巫女被软禁在神宫里？”
“……”我用书卷敲了一下小苍的脑门，他也懒得躲，“巫女不用剃光头，你也太偏科了。”
“都一样。反正就是要被抓起来的那种。就像魔术师会躲避封印指定一样，你肯定也不想的吧，”他摊手，“「——让我停止探索真理还不如让我去死」，之类的。”
“让我停止探索真理还不如去死——唔。”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小苍挑高了眉头看我，表情有些洋洋自得，好像在说“看吧我又猜对了”，实在欠打。
我没理他。
“仔细想想吧，这种知识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也罢，要是不小心泄露了，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为之改变，你出生的时代说不定直接就会被替换……而且若是「神秘」因此成为什么人尽皆知的常识，别说魔术协会那些家伙，就算是我也会动手杀了你的。”他站起来，将我的手握紧，“小红你，不想就这样死在我手里吧？你想要参悟我的魔法·青，不是已经做好要杀死我的准备了吗，就此止步真的可以吗？”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腕，不知从我的脉搏中听到了什么。
“啊……这种事很容易发现吧，毕竟我们见面第一眼，你就对我的魔法·青虎视眈眈了……”他低头端详着我们握紧的手，拇指摩挲着我动脉上的皮肤，青色的眼睛隐隐透出他的魔法的光辉。
“你自己的时代你怎样闹都随你。但是现在是「过去」，你不属于这里，就不要留下不该留的东西。”
“……”我抽出手，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知道了。本来也就是提一下，瞎操心什么。”
我没理会他的嚎叫，自顾自将手稿整理好，翻开新的一页白纸，提笔写下「时空」二字。
小苍不会猜到的，哪怕书没能留下来，我也有好几个备选方案。
那对已经物质化的极彩色眼球就是其中之一。
在我的研究结论中，想要进行时空转移，目标必须也得是「时空」的一部分才行。人类的细胞为「实」，无法与身为「虚」的时空兼容，所以在进入通道时才会被无序性地打乱。我在来到这个时代时，已经强制被迫重组了一回，切实体会到了这一过程的不可逆与不可控，也因此身形再现时才会将膝盖以下留在了时空隙间中。
该庆幸的是，生门封印内承载的赤纸与苹婆都是无实体的灵，封印本身除了我的生气外也无任何载体，封印的「有序」才没有因此被打乱。
但是，虽然身体细胞不被兼容，同样是「虚」的灵魂却能够化作与「时空」相似的物质。
我称之为「灵子」。
很难说，那些与众不同的灵魂们，是否最开始时，就是时空的一部分了呢。
我将这一理论下推断出的时空转移术式称为「灵子转移」。
——不用身体去「承载」灵魂，而是用灵魂「包容」身体。
将灵肉分离、将身体分解、将灵魂具现（听小苍说这似乎涉及到了他们魔术师的第三法灵魂物质化，唔，先记一下后续再去考证好了）、将二者合为一体……灵子化后的身体，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够被「时空」所承认，转移也不再会出现之前那种身体被割裂滞留的情况了。
解明「公式」后，我便开始寻找「输出端」。
目前我在空间术数上的造诣还不深，没法做到定时定点的转移，但可以将被我灵力包覆着的事物同化成我的「坐标」，通过对灵力的感应，我得以能够跨越时空的维度抵达「坐标」所在。
长时间被我的灵力浸泡，「上贰」的每一部分都成为了我的「坐标」。乖僻偏执的小苍，不论留下他身体的哪个部分，都会将我的「坐标」留在这个时代。
那对极彩色的琉璃眼珠，他将印着“上弦”二字的那只给了我，剩下的那个他收了起来。
这就够了。哪怕没有书，我也能够在此处留下「坐标」。
就算那眼珠他给丢了，我还留下了已经结晶化的毒血。之前我将我体内的毒血放出后，为了方便就将它们给结晶化了，趁小苍没发现给做成了宝石饰品，混在了他收藏的魔术矿石之中。
就算那血色的石头也被遗弃，我还在他的魔术工房角落里用我的血液写下了凝成实质的文字。
就算文字被抹去，我还有……
我还……
*
离别的时间来得很快。
入夏以后，我的《信之书》的初稿大致都拟完了。经过几番精简，目前我写下了三十六个术式，《阴阳》《五行》《生死》《时空》四卷中各有九个，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障眼法与阴阳师们都知道的基础我便没有记录在内，我写下的全是我自身的心得与独创的术式。
离我私下定的目标「花京院百式」似乎还有好一大段的距离，那些就由以后的我来慢慢完善好了，没有用一生的时间去书写，怎么能够称得上是毕生所悟呢。
书页同我的身体一起，化作了灵子，消散在了时空的通道中。
小苍不喜欢离别。所以他没有来送我。
“眼球，我会带着的。”
他说完了这句话，为我关上了房门，留我一人在他的藏室中。
*
“咦？你是来参加部活的新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