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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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这只右眼写着“下肆”的怪物闯入了这个位于深山的魔术工房。
也就是那天之后，我的身体与记忆才慢慢恢复原状的。
但我并没有按原本和小苍说好的那样离开，而是留下来用怪物的身体来实验我从小苍身上得来的那些灵感，并且完全沉浸其中，无视了小苍三番五次的赶人行为。
而就在我萌生出想要将那个大量制造这种怪物的源头抓来研究看看的时候，我那还有些迷蒙的记忆，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我赶紧离开一样。
有意思。
在我生活的时代，不论是我自己的见闻，还是花开院家的记录，都不存在「鬼」和「猎鬼人」这样的事物。这或许侧面说明了，在大正或是昭和早期，这种怪物的源头就已被消灭，所以后来才没有任何记载。
——是怕我介入后这个结果产生变化吗？我的研究会让它们残存后世吗？还是别的原因？——是因为猎鬼人？
答对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在此之前，在我发现阴阳师被某种高层面的东西下达了“不去探究五行本质”这一暗示时、见到龙二集七星之气踏出禹步时、找寻到阴阳逆行的答案时、猜到赤纸本质时，我都听到了类似的回响——像是冰山被撬开一角，齿轮转动，锁孔撞芯，真理之门缓缓开启……
“咔”
只要听到这样的响动，我就知道我又猜对了，我又离「真实」更近了一步。
从「下肆」身上切下来的一截手指，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了灰烬。可见这怪物被消灭后是无法留下痕迹的，那些猎鬼人也是小苍偶然间听闻的民间组织，失去了目标后的他们在时代的潮流中沦为默默无闻的凡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让我好奇的是，那些猎鬼人究竟是怎么杀死这种水火不侵还能不断复生的怪物的？人类能够释放「阳光」吗？
鬼与猎鬼人的灭绝，若是历史既定的命运，那么我的插手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吧？为什么还是想要「驱逐」我？
——是因为，我有可能会知道，猎鬼人的秘传吗？
“咔”
如果只是杀死不死生物、杀死吸血种，小苍口中的圣堂教会也有办法，我用阴阳术直接封印也不是不行，并不是猎鬼人才独有的壮举。猎鬼人之中，一定存在着某种更直击本源、会让那些高层面存在感到棘手的东西。
——他们可以对「世界」造成伤害？
错误。就小苍所知的鬼和猎鬼人的历史似乎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真实情况只可能会更久，如果猎鬼人能够拥有那样级别的攻击力的话，就不会连这种卑鄙的怪物都退治得如此辛苦了。
——他们本身是管理「世界」的一部分？
错误。还是之前的推论，如果是拥有那种级别的职权，根本不会让这种完全是基于人类演化、甚至不如半妖有潜力的怪物苟活到大正时代了。虽然「驱逐」我的存在的所为，真的很像在帮下属掩盖踪迹，但果然还是不合理。
——他们能够看清——不，是看透「世界」吗？
想到这一点时，我的心跳加快了，呼吸变得急促，就连向来冷静的大脑也开始出现短暂的焦虑与混乱。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听到那个声音——
——“咔”
“……”
是吗。是这样啊。这就是「世界」不让我继续停留、不让我接触猎鬼人的原因啊。
猎鬼人的灭绝，估计也和这个有关吧。能够接触到世界本质的东西，没道理不会留存记录，会被这样完全地抹除，果然还是暗箱操作啊。
追逐着根源的魔术师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被他们趋之若鹜的东西的关键，或许就掌握在一群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一群以血肉之躯对抗天灾人祸的凡人手中吧。
这一结论我并没有让小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就马上以灵力封印住我这段记忆，只有在我触及那个能够看透世界的能力时才会再度想起来。毕竟从我每日愈渐艰难的呼吸来看，那个存在想要「驱逐」我的决心似乎还挺强烈的，如果不让我的思想适可而止，或许只需顷刻就会被遣返，那种被动的时空移动指不定就又会让我缺胳膊少腿，才不要。
在封印了这段记忆后，我的身体状况明显好了许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莫名其妙地呼吸困难或是陷入沉睡，连小苍都夸我最近精神不错，看上去能够给他打更多下手了。
“……”
男人啊……
*
恢复常态后，我就像毫无所知一般按原定计划对「下肆」的身体进行研究。除了五行术数与生死平衡这目前两个我较为擅长的领域，新涉足的空间领域的术式我也开始进入了实验阶段。
从小苍对「下肆」的精神拷问可以知道，这些怪物进化到一定程度后，都会觉醒名为「血鬼术」的异能，每一只都各有不同。像这只鬼的血鬼术就是搜寻类的，据他本人所言，他靠着他的血鬼术不断狩猎落单的「稀血」以大幅增长实力，这一点从他在攻入魔术工房后只会用蛮力肉搏就可以猜得出来。他的异能的确在战斗上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于这种靠进食来进化身体的怪物来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强大能力。如果上级运用得当，说不定那些猎鬼人的藏身之处都会被找出来吧？从他的境遇来看，他的上级要么是个毫无谋略的白痴，要么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那样的家伙会被灭杀是早晚的事。
说实话「下肆」的进化思路我还挺欣赏的，毕竟在获得力量后，很多人都会忽视了对自己身体的锻炼，转而去开发新获得的力量——我自己也是如此。但关键时候能不能撑到战斗的最后一刻，果然还是要拼身体啊。
我是不知道我和小苍到底谁是「下肆」口中的「稀血」，但拥有灵力的阴阳师血肉对妖魔鬼怪是大补，很多妖怪喜爱狩猎初出茅庐的阴阳师，这已经成了神道侧不成文的约束了。从这一点来看，「下肆」的血鬼术或许能搜寻的不只是「稀血」……拥有这么好用的能力却还是单打独斗，这个种族也真神奇。
妖怪中不是没有那种特立独行的强者，但更多的是抱团行动的家伙们。哪怕是声名远扬的大江山之鬼，也拥有自己的百鬼夜行。在我生活的东京浮世绘町，还有着从战国时代就留存至今的奴良组，据说其大将还因为蹭吃蹭喝的无赖行为上了花开院家的家训，被拉入了黑名单……
闲话且止住。
在我的猜想中，猎鬼人一定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不是异能就是什么术式吧，不然人类要拿什么来对抗这种怪物呢？
我的目的就是这个——找到能够释放太阳能量的术式。既然已经从小苍口中听到存在死徒这种东西了，哪怕为了家人我也要找到应对方法，我可不敢去赌我和我的家人一辈子都碰不到那种怪物的几率。
不过，「下肆」的身体也渐渐要撑不住了，大概他食用的人类，还远远不够我杀死他的次数吧。
为了一方的生命去残害另一方的生命，这种事情不论看多少次都无法让我习惯。
我和小苍试了很多种方法让「下肆」开口，关于猎鬼人、关于血鬼术、关于下弦、关于那个源头的，但审讯到一半的时候，那颗头颅就毫无征兆地溶解了，就像被煮开的番茄烩一样，溅了我们俩一身。
——那个源头可以远距离灭口。或许连我们两个正在试图解读这一种族这件事也知道了。
也幸好我最近已经学会怎样断绝空间了，在这个冰箱还未诞生的时代，我已能够暂时将小范围的空间阻断，独立空间内的时间趋于静止，「下肆」的身体部分存放于此，才侥幸未被头颅的覆灭所波及。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源头。
我们甚至都还没问出猎鬼人到底是怎么猎杀他们的，线索就到此为止了。要不是之前小苍嘴贱挑衅了这个没多少智慧的「下肆」，我们甚至连血鬼术都无法知道。
那个源头究竟是有多怕死啊——
正月过后，「下肆」的身体在某天突然就崩碎了，虽然这并不是毫无预兆的事，之前也出现过几次被切下的部分渐渐无法再生的情况，但我的研究被迫中止还是让我很不爽。
我决定去寻找新的「材料」。
希望这回耐用一点。
*
我几次邀请小苍，他都以“要看管家里的灵脉走不开”为由拒绝了。虽然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严重怀疑，那个动不动就拉上窗帘闷头睡大觉、灵感来了就巴在秘卷堆里拖都拖不出来几天不吃不睡的家伙，根本就是懒得出门。话又说回来得亏小苍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喜欢把窗帘拉起来，不然我们早该发现那怪物的弱点原来那么简单了……
我换上了小苍为我准备的风纹小袖与行灯袴，下了山后便随着感觉行走着，沿路四处打听鬼的消息。
不过糟糕的是，这一路上妖怪的传闻倒是听到了不少，鬼和猎鬼人我是一个都没见到。
想要「驱逐」我的存在，到底是多关注我啊，一点机会都不留……
又或许是那个源头命令这些眷属们避开我也说不定。他应当也不想再让我研究出什么应对他们的方法了吧。
在我兜兜转转大半年都没遇到一只鬼和一个猎鬼人的情况下，我终于放弃了寻找新实验体的想法，动身返程。
似乎是看我诚心放弃了，「驱逐」我的家伙也放松警惕了，线索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就说，我的运气还没那么糟糕。
我跟随着旅馆女将的指引，来到了那个名为「万世极乐教」的地方。
*
“唔，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实验体吗？长得还挺花里胡哨的。”
小苍拨弄着那颗像是被泼了血的头颅，白橡色的发丝在他苍白的手指间映射出迷人的光泽，一看便知头颅的主人在尚能活动之时没少补充过养分。
听说这只鬼只吃女人。真是卑劣又恶心的垃圾呢。
我割开了我的手腕，浸染了毒素的血液汩汩流入器皿中，在盛满之际亏空的血气便被我体内的苹婆瞬间补足，我的脸也恢复了血色。我活动了一下已经愈合了的手腕，将盛满毒血的器皿放在一旁，准备后续再做处理。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他舌头拔掉，还把嘴缝上了啊？居然还用上了空间术式，就为了不让舌头重新长出来，心理好阴暗啊你。”
“——你要是再多话一点，也是这个待遇，你信不信？”
他噎住，满目纠结地转移了话题。
“小红你——是不是长高了？”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这么着急。我的时间根本没多少了。如果我回去以后和离开时差距太大，在到处都是熟人的学校里，根本无法解释。
狩猎这只「上贰」并没有花费我多少时间，不如说这只鬼的血鬼术是拥有实质的冰真是帮大忙了，这种直接和五行有联系的事物在我面前就和玩具一样。虽然那个毒的确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谁又规定毒不算有形之物呢？只要是有形之物，阴阳逆行就是无解的。对我来说只要是物理上存在的事物，哪怕细小如原子，也是能够操控的存在。无形之物是那些梦境、想象、记忆、时间之类的事物，真实存在的空气又何谈无形呢。
战斗是速战速决了，反倒是返程花了我不少精力。小苍的魔术工房附近有驱逐外物的术式（所以说「下肆」能找上门真的要表扬一下他的血鬼术），根本没有交通工具能直达，转了几次车来到山脚下，上山还费了好大功夫。「上贰」的身体虽然可以塞进虚数空间内轻装上阵，但对我这个空间术式的新手来说长时间的控制空间还是有些太难了，刚到山脚下我就没控制住把他从虚数空间内丢出来了。
虽然式神除了苹婆都没有跟来，但好在五行这种东西可以拈手就来，用风托举着我与「上贰」，我很快就回到了小苍的魔术工房内。
必须再快一点。
我按照之前的程序提前将身首分离，分开保存。这次我留了个心眼，将这两个部分都放置在了被断绝的空间隔层内，这样一来那个源头再来灭口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先对「上贰」的头做处理。
小苍的精神拷问魔术我在观察过后已学得七七八八，经过我自己的改动，可以直接对目标进行灵魂上的拷问与搜查，这一术式必须基于自身精神力强于对方的情况才能使用，否则稍有不慎灵魂就会遭到反噬。
在与赤纸的战斗中，我的精神力增长了不少，那之后赤纸也经常在梦里骚扰我、试图洗脑我，祂的无赖行为完全被我当成了精神力练习，以致于现在我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区区一只食人鬼给吞噬精神。
在解读了「上贰」的大脑后，我脑子里涌现了许多想法。
「上贰」的级别显然比「下肆」要高，他知道不少有关猎鬼人的情报。那些令人难受厌恶的画面中，虽然没有我暗暗期许的事物，却也提供了不少值得我继续研究的方向。
比如，那个会变色的「日轮刀」。
比如，受到阳光照射的特殊矿石——
比如，阳光照射的能量——
我的手稿堆满了小苍的书房，他在整理的时候忍不住地吐槽我写的东西太杂了，根本不方便归档：
“编成书不就好了。就像那个什么《占事略决》那样。笨蛋吗你。”
“……”
这家伙，和林太郎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口蜜腹剑，一个心直嘴贱。
但是，说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我自己的书啊……
叫什么名字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