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宴》五更寒

7、第 7 章

　　徐曦下午是睡过了，寝室里的兄弟们都按时出现在教室里，唯独他被留在了床上做白日梦。
　　醒过来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抓起书包就跑，气喘吁吁的爬上三楼，正好赶上上课铃响。
　　他踏着上课铃从后门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一男一女，两个人像是吵架的情侣，神情严肃，仿佛下一刻女生就会站起来大骂男生渣男，然后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乱七八糟的臆想，转瞬即逝。
　　好哥们左欢早就给他占好了位置，他坐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左欢课本下面放着游戏攻略视频的手机。
　　“还看呢，不怕被老赵抓了？”
　　徐曦口中的老赵就是讲台上那位唾沫横飞的老师，年纪轻轻，治学甚严。
　　左欢哼了一声。
　　“说我？你怎么现在才来，再晚一秒种期末就等着挂吧。”
　　徐曦拿出书包里的水杯，润了润嗓子。
　　“嗐，别说了，宿舍几个哥们儿没一个叫我起床的，果然都是表面兄弟。”
　　左欢咧嘴一笑，“我给你占位置了，还是我对你好吧。”
　　徐曦不屑的“切”了一声。
　　“你这是对我好吗？根本就是看上我家大小姐了，想趁机献殷勤，套近乎吧。”
　　左欢笑得腼腆，没有否认。
　　讲台上的老赵对这对乌鸦似的兄弟怨念颇深，他目光一横，徐曦乖乖闭了嘴，拿出书开始记笔记。
　　一整节课，徐曦都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他想起进门时看见的一男一女，莫名的在意。
　　下课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的一瞥，那一男一女仍然坐在原处，看样子同样是在争论什么，并没有看他。
　　徐曦想自己大概是多心了。
　　左欢一直在说昨晚的游戏比赛是如何精彩，徐曦静静的听着，只在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表达意见。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早早的等着。
　　左欢立马闭了嘴，急得抓住徐曦的胳膊，像个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
　　徐曦为自己有这么个没出息的兄弟感到痛心疾首。
　　“大小姐，有吩咐吗？”
　　楚湘湘看见他们俩就走上去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左欢一眼，看向徐曦的时候，变得凶恶起来。
　　“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了。”
　　徐曦意识到，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当然没有，又是谁在你那儿给我造谣啊，不是上周就答应你不通宵打游戏了吗，我是那种阳奉阴违的人吗？”
　　楚湘湘没什么好脸色。
　　“你不是，你是那种‘阳奉’都不屑于做的懒虫。”
　　楚湘湘虽然不是电脑，但徐曦上周说的话她还是记得的。
　　徐曦的原话：我保证以后不去网吧包夜了。
　　所以耽误他在宿舍通宵了吗？
　　徐曦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笑嘻嘻的跑到楚湘湘身后，给大小姐捏肩。
　　“生气容易长皱纹的，这点小事就别跟我计较了吧，今天想吃哪个食堂？我请你。”
　　楚湘湘来之前是做好了软硬不吃的打算的，可徐曦都这样了，她能怎么办呢？
　　她由着自己最后一点小性子，拍掉徐曦的猪手，然后自顾自向前走去。
　　“去哪啊？”徐曦在后面追问。
　　“吃饭！”
　　…

　　提起大学食堂，大概多数人的印象都是水果炒肉的黑暗料理。
　　好在笠阳大学的大厨们并没有这种骚操作，何芊芊在一排窗口前逛了一圈，还真有那么几个菜合了她的眼缘。
　　“你看那个麻婆豆腐，红里透白，酱料充足，就是少点葱花点缀，不过味道应该不错的。”
　　何芊芊扯着排在她身后的方觅的袖子，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激动万分。
　　毕竟她活那么久，还没吃过大学食堂的饭呢。
　　两个人打好饭，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而他们旁边，恰好就是徐曦一行三人。
　　是巧遇，也是故意。
　　何芊芊和方觅自然是跟着徐曦到这里来的，但用何芊芊的话来说，他们需要制造一场偶遇，至少让徐曦相信，他们的相遇并非出于刻意。
　　对此方觅虽然并不认同，但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他完全失去了发言权。
　　何芊芊吃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她瞥见方觅看过来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最近减肥，不能吃太多了，你也知道，身材管理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你也会长胖？”方觅看着她盘子里几乎没碰过的麻婆豆腐。
　　是什么样的灵草神兽才能有幸转化成这位老妖怪的脂肪啊。
　　何芊芊故意没听懂方觅的言外之意。
　　“都是由细胞构成的生物，用同一套新陈代谢的体系，我怎么就不会长胖了。”
　　方觅懒得理她，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旁边。
　　徐曦和左欢配合默契，唱了红白脸，把生闷气的楚湘湘哄开心了，饭桌上有说有笑。
　　何芊芊若有所思的看着心思明显飘远的方觅，幽幽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想管都管不住啊。
　　她突然向前抓住了方觅的一只手，惊得方觅差点跳起来。
　　“你干嘛？”
　　何芊芊耸了耸肩，“占你便宜咯。”
　　方觅想把手抽出来，但不管他怎么使劲，何芊芊就是岿然不动。
　　和他们同桌的两个学生眼神交流了一番，默默走掉。
　　饶是方觅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厚脸皮，此刻也有些hold不住。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何芊芊却突然又叹了口气。
　　她的神情认真起来，嘴唇没动，却有满是哀伤的低语出现在方觅脑子里。
　　“小觅觅，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这是在教室里方觅没听清的那句话，好在何芊芊从来不是一个吝啬于表达的人。
　　何芊芊放开了方觅的手，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盘子。
　　“吃完了就走吧，听说最近有部电影很好看，刚上映的，咱们去看吧。”
　　方觅怔了怔，手背上还有何芊芊留下的余温。
　　他十分不解，就这么走了，徐曦怎么办？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那我给你拿盘子，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恋爱少女风，方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委屈讨好的表情，无异于直面什么要命的猛兽。
　　他感到一阵凉意窜上后背，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何芊芊趁旁人不注意瞪了他一眼，当真把他的盘子也拿在手上，转身就走。
　　方觅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一个少年追逐而来，一边走，一边冲何芊芊的背影大喊，“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他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粉色的精简游戏机钥匙坠在空中晃来晃去。
　　方觅走在何芊芊身边，他原本打算停下，但被阻止了。
　　“做戏要做全套。”这是何芊芊的说法。
　　方觅对此无奈且不屑。
　　他低声吐槽，“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王者操作，没想到是这么老掉牙的套路。”
　　何芊芊笑而不语。
　　徐曦小跑了两步追上他们，女生像是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手里的餐盘差点摔到地上。
　　“不好意思，你的钥匙刚才掉在地上了，喏，还给你。”
　　女生恍然大悟，笑着让身边的男生收下钥匙。
　　“谢谢你啦。”
　　那笑容友善谦逊，徐曦却莫名觉得奇怪。
　　像是穿着居家服的女明星出现在秀场，别扭。
　　“我今天才见过你们，七教301。”
　　女生看上去很意外的样子。
　　“真的吗？那我们也算是缘分不浅呢。”
　　“缘分这种东西，太玄妙了吧。”
　　“玄学也是一种学问嘛，钥匙的事谢谢你了，我们还赶着去看电影，有缘再见。”
　　“啊？好，再见。”
　　徐曦还有懵，他不解地看着那对男女越来越远的背影，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左欢还有几口饭没吃完，楚湘湘注意到他的神色有异。
　　“我想去趟超市，徐曦，你和我一起去拎东西吧。”
　　“拎东西找左欢啊，他可乐意了。”徐曦顺口推辞。
　　左欢原本想附和一下，可一抬起头就看见楚湘湘不善的眼神，他怂了。
　　“明天要交的作业我还没写呢，徐曦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左欢收拾了东西就跑，生怕自己走的不够快。
　　徐曦无奈，他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大小姐哪是真想去超市买东西，分明就是想支开左欢而已。
　　“说吧，什么事？”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的了。”
　　楚湘湘看向旁边那张桌子，刚才坐在那里看似男女朋友的两个人她并不认识，但徐曦的注意力一直在那里。
　　准确的说，从那两个人落座，徐曦的心思就飞远了。
　　“那两个人你认识？”
　　“一面之缘。”徐曦实话实说。
　　楚湘湘开始在脑子里回想那两个人的长相，男帅女靓，她再看向徐曦，这小子不会是对其中一个一见钟情了吧？！
　　“男的还是女的？”
　　徐曦一脸懵，显然是没跟上大小姐的思维节奏。
　　“什么男的女的？”
　　“你看上的是男的女的？”
　　“我看上你个大头鬼啊。”徐曦无语，这个人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呢。
　　“我下午不是有节课嘛，当时那两个人就坐在后排，那节课我一直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吃饭的时候他们又出现，还故意把钥匙掉了，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奔着你来的？”
　　徐曦瘪了瘪嘴。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刚才我把钥匙还回去的时候，他们好像又完全没有意图，甚至说要去赶场看电影，匆匆离开了。”
　　“那就不是？”
　　“也说不好。”
　　楚湘湘最受不了徐曦这么磨磨唧唧的样子。
　　“那去弄清楚不就好了，你在这儿难为自己做什么。”
　　徐曦笑了，“那你说，怎么弄清楚。”
　　“他们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咱们学校周围最近的就只有一家影院，咱们也去。”
　　楚湘湘虽然平时莽了一点，但能考上笠阳大学说明她智商是没问题的。
　　徐曦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图谋。
　　“你就直说你想去看电影，难道我还能拒绝你吗？”
　　楚湘湘被看破小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最近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听说真的很好看，某博上都吹爆了，豆米评分也不低呢，我想去好几天了。”
　　“走吧走吧，在路上买票。”
　　徐曦毫不含糊，把两人的餐盘拿着就走，突出一个绅士风度。
　　...
　　食堂外，一棵银杏树下。
　　浓密的树荫把昏黄的灯光挡了大半，再加上何芊芊和方觅一男一女的情侣标配，鲜少有人往这里走。
　　何芊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帅哥了，小觅觅，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重要吗？”方觅有些冷淡。
　　“当然重要，如果这出戏演得好，他会是你最可靠的伙伴。”
　　方觅不明白何芊芊到底在说什么。
　　何芊芊眯起眼睛，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食堂，光芒在她眼中虚化成斑点，璀璨如繁星。
　　“当时如果我多问一句关于他的问题，他就会知道我们的目的了。”
　　就在这时，徐曦和楚湘湘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
　　何芊芊挽上方觅的手臂，两个人当真如同热恋的情侣。
　　“我们也走吧。”
　　“去哪？”
　　“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