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工作室》chafingdish

5、新的春天

　　“我再见到灵犀，她已经不叫我妈妈了，也不爱笑了。我不知道这些年任雨是怎么对她的，余平有没有好好地保护她。我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带着她悄悄离开？比起余平，更应该保护的是她。她那么小，那么脆弱！我不在她身边，她受过多少委屈？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无依无靠的日子，我当时怎么能抛弃她？我真是吓傻了，吓糊涂了。祝家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祝君霆、祝余乐、祝余平、任雨一个接一个出事，我不相信是巧合。祝家的遗产，谁爱要谁要吧！我只要我的灵犀，我只要灵犀能再快乐起来！你能不能帮帮我，老潘。”宁心紧紧抓住胖教授的手。胖教授哪里逃得过美人计，头点得跟公鸡啄米似的。
　　“咳咳，那个，宁女士，我非常同情你的处境，但是我们需要根据您提供的一些较为精准的资料，比如环境啦，包括天气啦、温度啦、声音啦、周围的物件啦，有哪些人啦，那些人的穿着啦……然后输入程序，进行一系列的分析整合，还要对转换器进行一系列的调试……”我原封不动地搬出了胖教授之前的那套说辞，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很明显地做出摩擦运动。
　　“我知道，我知道，余平之前给过我一套别墅，如果不够，我还有一些首饰……”宁心的名字没取错，确实很“知心”。
　　“误会了，误会了，你跟我还用说这个！我们几十年的……”胖教授急着献殷情。
　　“宁女士真是个聪明人！环境的客观数据，我们会通过资料库查询。资金到位，马上开始！”我丝毫不理会胖教授的挤眉弄眼，有样学样而已。
　　能量仪启动的那一刹那，粒子仓内的宁心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当中。怀着“生意兴隆”的愿景，我衷心希望她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就算没有利益的驱使，我也盼望她能找回女儿的欢笑。
　　笑容，是件很珍贵的东西，人类终其一生的目标可能就是可以发自内心灿烂地笑。不过实现的必要条件不仅内容繁多，而且人人各异，时时变化，根本难以界定。但就个人特定时间段笑容的充分条件而言，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满足的。所以，我们不谈必要条件，还是讨论讨论充分条件。比如，目前实现让我笑的充分条件就是赚钱。赚到钱啦，我就笑啦！
　　胖教授近来很不对劲，调试仪器心不在焉，收集数据老是出错，还经常贼头贼脑地偷偷照镜子，捯饬头顶那片“地方支援中央”的毫毛之地，最奇怪的是，夹榨菜丝的馒头都好几天没宠幸了。是不是另有新欢啦？咦，还悄悄在角落里讲电话。哟，又捯饬秀发了，名副其实地一“丝”不苟啊！这是想上哪？见谁去？
　　要知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网络传销肆虐，电信诈骗横行，尤其针对上了年纪的老人。作为胖教授的嫡传弟子，本着对恩师负责的原则，我决定一探究竟。
　　尾随着他那辆高寿的小丰田，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一个居民小区。位置实在偏僻，整体绿化还行，房屋外侧有点脱漆，要命的是没有电梯。假设层高2.8米，以教授90公斤左右的质量计算，位移到7楼，大约耗能17287焦耳。哇！是什么样的神仙下凡，值得教授远道而来，劳师动“重”！难道是教授春心萌动，又迎来了新的“春天”？
　　“来都来了，躲门外干什么？要看，就进来大大方方地看！”教授还是很精明的，顺着我粗重的喘气声发现我的所在。我也不遮掩了，索性进门凑凑热闹。
　　质朴整洁的两居室，布置得异常温馨：洁白窗帘上的“hello ketty“对称地分布在玻璃的两边，淡蓝沙发上的矩形垫子有规律地靠边，沙发正对面是一个些许泛黄的电视柜，电视很普通，不普通的是旁边摆着那个相框，相框里的两个人非常眼熟。其中一个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我正纳闷另一个人的去向。忽然，门口传来的声音分外明亮：“母亲大人，小的回来啦！”
　　胖教授正在积极主动地追寻他的“春天”。虽然“春天”只是请他吃了几顿饭表示感谢，并没有透露出其他的”春意“，但这并不妨碍胖教授散发自己的热情。因为“春天”曾经的归属者已经上天，胖教授下决心要争取那点可以置喙的空间。
　　瞅瞅他脂肪过于饱和的躯体，想想那没有电梯的小高层，我在他的桌面上放了一张马东锡的照片，并致以最真诚的祝愿。
　　我无数次幻想过赚大钱后的富贵生活：买别墅，买豪车，买游艇，买飞机……看看账户里的金额，发现我还是买不起。退而求其次，我实现一下赚小钱之后的小愿望，在景天大厦的露天coffee shop喝下午茶。在这里，一杯泛着泡沫的浓黑液体，最低价位都是三位数。除了速溶，我对咖啡没有任何研究，只能暗暗比较数字，指了指中间价位的一串英文。
　　与其说这里卖的是咖啡，还不如说卖的是风景。一面对着浩渺江水，三面被繁华都市簇拥。你可以对着江水冥思畅想，附庸风雅，也是可以对着烟火人间，颐指气使，炫耀优越。两个选项我都没有浪费，圆桌是现成圆心，桌边搭配的四张椅子就是位移的定点，我间隔50分钟换个座位，轮番享受。
　　下一个50分钟即将到来的时候，我对面的座位上忽然降临了一个移动物体：“对不起，女士，打扰一下，可以搭个桌吗？”搭桌就是搭讪，我正准备拒绝搭讪，他英俊的面容就让我小鹿乱撞。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版的玄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冷峻脸面上礼貌地一笑，竟然还嵌着两个酒窝，天鹅颈，大喉结，双肩宽阔，背笔直，修长的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圆寸发型检验着他是帅哥的真理。
　　“不打扰，先生请便。”我展现能力范围内极致得体的微笑。他炯炯目光朝我而来，我欣喜得酝酿着下一个脸部表情。可是目光笔直地越过耳边，又离我而去。我身后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吸引英俊男子的目光翻山越岭，我不禁想转身一睹真颜。
　　“别动，别转身。我女朋友劈腿了，就是后面的那个男的。我跟踪她们来这里的，不想被发现。您能帮我一下吗？”男子忧伤的眼神很令人心疼。放着这样一个人间极品，竟然还能暴殄天物，实在有眼无珠。那我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我一边温言宽慰，一边心中窃喜。
　　男子微笑着简捷应付，目光还时不时向后飘去，演绎着真人版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忽然他眉头一紧，火速起身，向我伸出手臂。我掩住兴奋伸手回应之时，身后突如其来一股蛮力将我牢牢控制住，瞬间，右边的太阳穴附近多出一把枪。
　　尖叫声、翻倒声，杯子瓶子的破碎声……凌乱得不亚于枪战片的现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持枪男子到位，也许这里马上就要发生真实的枪战。
　　”放下枪投降，你已经跑不了！”对面英俊的男子高声呵斥。
　　“退后，全都退后，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挟持我的男子狠辣扬言，太阳穴附近的枪靠近了一点。
　　我就是扬言中要杀的那个“她“。难得动一次心，没想到色心起，灾祸来。我脑分两路，一路问候挟持者的全家，一路冷静地思索脱身之计。从来就不是温室花朵，也不曾想过真的会有人来呵护。我深吸一口气，“两权相害取其轻”，我缓慢将脑袋提前，然后猛力向后一撞，听见哀嚎之际，我顾不得头疼，迅速右转，右肘顺势击打对方脖颈，双手利落地拗过拿枪那只手的拇指，枪脱落的时候，我已经把挟持者持枪的手臂别在他的身后。
　　“臭娘们，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挟持者吃痛，目露凶光，不甘示弱地威胁。
　　“老实一点，跑不了了还嚣张！”英俊男子接过我手中的人质，又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没死！”我没好气地回应，“哼，祸水！”轻蔑地撇了他一眼，我愤然离去。
　　我信奉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应该知道这世上也不会有无害的英俊男子。也许是胖教授的春天，让我也产生了孤独的感觉，放松警惕了。
　　后来，我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旁观者，也一起搅进了这混乱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