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异路的风景 ...
-
“时间是用来衡量物体运动的单位。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是时间,但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具体的时间。我们的能量仪能做到将时间状态化,就好比一列运行的火车,每一段的时间相当于火车上的一节车厢。车厢内根据先后顺序还可以细化出每一排每一个座位,而粒子的特定模式就是其中固定的座位。只要我们将您现有的粒子模式打散,排列组合到特定的模式,您就会坐到时间火车上特定车厢的特定位置上,即回到特定的时间点。明白吗,高远小姐?”胖教授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工作室的运行原理。
“那么打散后重新组合的我,还会保留现在的记忆吗?”高远抓重点的能力实在很厉害。
“如果保留您现在的全部记忆,粒子的组合模式会和当时的您产生较大的偏差,有可能把您匹配到另外一节车厢的其他座位上,就是回到错误的时间点,所以要接近当时的粒子模式就要尽量删除不属于当时的记忆。不过为了让您能做出现在想要的选择,我们会保留您在迷离工作室的记忆。细微的变化不影响时间点的传送,就像无论您是睁左眼,还是闭右眼,都不影响你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动作太大,就有可能从位置上滑下来。”胖教授看在钱的份上很耐心地解释。
“也就是说,您会记得曾经选过H大,但之后学到的知识内容、经验能力、人脉阅历等等,将会全部消失。”我有点于心不忍,尽义务地提醒,“还有,‘蝴蝶效应’听过吧?微小变化虽然不足以影响火车的进程,但会影响您与周围人事的关系。您要不要再详细考虑一下?”
“我明白了,谢谢!请问什么时候能开始?”高远没有犹豫。
“钱到位了,就能开始!”胖教是笑得很圆滑。
送高远进粒子仓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在报纸的社会版上又见到了她的消息,还是祝家争产案。不过这次她不是祝灵犀的律师,而是原告祝余安的代理人兼老婆,祝余安的侄女祝灵犀由原告变成了被告。蝴蝶的翅膀扇出了好大的一阵风!
不是命运驱使,就是我故意安排,制造了和高运在“喧嚣bar”的偶遇,我实在太想知道‘遥远组合’为什么没有双宿双飞。高远幽幽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黑色的Davidoff,很爽快地满意足了我的愿望。
“还是从7月16日的下午说起吧,我又挤到他的阴影下。这次我兴奋地告诉他,我不去。还是听到那口重重的呼气,很久很久他才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好像没那么软,也没那么暖了。
我们像预先规划的那样去了B城,他读陆工院,我去B大,但却没有预先畅想的那样甜蜜。他望着我的眼眸里好像总蒙着一层阴霾,我自言自语地唠叨里总有那么一点遗憾。我很委屈,为了他,我放弃了耀眼的H大,为什么换不来他对我明媚的笑容。我越想越窝火,越来越蛮横,即便无理,也非得吵闹一番。我觉得我们之间像充塞着血栓的血管,如果不痛痛快快地吵一架,疏通一下,这段情感的生命就岌岌可危了。可他就像回潮的火药,任我怎么点,都爆不了。
直到我看见他宿舍床下的冲浪板,我才醒悟过来。B城是座内陆城市,根本没有海。而他向往的是大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报考的就是D城的海事学院。他会穿上像浪花一样洁白的海军服,过得像浪花一样自由自在。可是,我为他放弃H大之后,他这朵浪花就被我从海里打捞上岸。
听到我选择去H大,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不必两难了,可以放心追逐自己的梦想;听到我放弃H大选择要和他一起奔赴B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不能对不起我的付出,他必须放弃自己的梦想。一口叹息,相距甚远。
知道生日那天的烟花为什么那么美吗?因为我们眼中不仅有彼此,还有为之奋斗的梦想。知道为什么之前他用买冲浪板的钱请我看那场烟花吗?因为他想为即将结束的初恋,留一个美丽的念想。阴差阳错,是不是?
就像开始得自然而然,我们结束得也不惊天动地。我发了一个“分手吧”的信息,他回了一个“好”字!既然对彼此的亏欠已经成为背上的负担,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那么分手也许是我们最好的解脱。
有些记忆还是只作为记忆,比较绚丽多彩;一旦蔓延到现实里,就变得黯淡无光了。
一条路上有花香,另一条路有果香。在B大的这条路上,我弄丢了陆遥,却碰到了祝余安。我知道他大我很多,但走在同一条路上,彼此契合。他成熟睿智,能够化解我的坏脾气,成就我的光芒;我精明强干,可以为他处理各种麻烦的法律纠纷,住他一臂之力。最重要的是,我们是自由的,从不给对方任何负担。我们既可以给足彼此空间,不带任何枷锁;又可以并肩站立,一起睥睨远方。也许,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伴侣。”夹在高远指缝的Davidoff已燃到尽头,一节一节地断裂,化作灰烬,四周飘洒。
挥别高远,我回到工作室,就听到胖教授热情奔放的声音:“别担心,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不禁好奇,胖教授又动了什么心。
我看见高远曾经坐过的单人沙发上,出现了一个姿容端庄的女人,很有修养的样子。胖教授一脸讨好状,我觉得他眼泛桃花,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他忘了曾经的初恋啦?
“来,来,米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同学,宁心;宁心,这是我的小徒弟,米粒。”原来这就是他初恋的“小心心”,怪不得这么殷勤,想破镜重圆来着。
简单的寒暄过后,宁女士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有着雕琢出来的完美五官,可惜是用得是冰雕,冷得要死。等下,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觉得像,她不就是豪门争产案的主角之一祝灵犀?
“灵犀是我的女儿,是我和祝余平生的。”宁女士开始追溯过往,“老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曾经要求加入你的研究?因为我知道研究的投资人就是余平,对,我暗恋他,不是那个时候,是从更早的之前。我打听到你们定期要向投资人汇报项目进展,借这个机会我就能接近他了,结果被你拒绝了。不过没关系,我后来还是遇见了他,就在他扫墓回来的路上,我佯装被他的车撞倒。对啊!我就是‘碰瓷’,因为我实在太想太想认识他了。
花枝招展的女孩,很多人都喜欢。灰头土脸的呢?有几个会在意。十二岁的时候,我家破产了,父母跑路了,把我丢下来。我只能寄居在亲戚家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过活,饭不敢多吃,菜不敢多夹,时时看脸色,各种讨好。我最害怕下雨天了,因为我没有伞,就算再怎么躲,再怎么跑,校服都会淋湿。可我只有一套校服,如果淋湿了,我没有得换,只能湿漉漉地穿在身上,等着身体把它烘干。老师同学只会笑我忘了带伞,没有人关心我有没有伞。我也不好意思透露,自己根本没有伞。
那天的雨特别大,特别大,我不敢跑,只能躲在商店门口的雨棚下,尽量把自己缩小。可是这样也没什么用,每一辆的车经过溅起的水花,都不放过我。没想到竟然有一辆停下来,他就从那辆车里钻出来,善意地微笑,温和地道歉,诧异地看了看我空空的双手,然后递过来一把伞。
我明白,他是云,我是泥,连仰望都奢侈。但是我还是想努力一点,把自己抬高一点,能离他近一点。我开始暗暗地追随他,上他上的高中,读他读的大学,哪怕总是面临着我入学他毕业的失之交臂。呆在他曾经呆过的地方,也觉得距离他更近一点了。
他应该也是感觉到了吧!否则,怎么会让我轻易得逞!我知道他有家庭,他和任雨的豪门联姻出现在报纸头版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见过任雨在Bar左拥右抱的豪放做派,我念书的时候在那做过兼职。我甚至都有点怀疑她的儿子祝君霆到底是不是余平的血脉。不过,人都不在了,是不是也无所谓了。祝君霆出意外后,我整天都陪着余平,陪他喝酒,陪他流泪,听他忏悔自己之前没有尽到父亲责任,听他抱怨任雨对孩子时好时坏,还有那些兄弟姐妹的虚情假意……哼,豪门的狗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没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的灵犀很乖的,在肚子里面的时候就特别懂事,我几乎没有孕吐,胃口特别好。余平也从悲伤中缓解出来,每天陪我散步运动。我想吃雪糕,馋得不得了,每回他都会用力咬去一大口,剩下的小半根才勉强递给我。有时候看见他一下包住一大半雪糕,嘴巴鼓鼓的样子,吞不下去,又不肯吐出来,特别搞笑,又特别幸福!
灵犀出生得也特别顺利,虽然只有一小团,柔柔软软的,但是很健康。一周一的时候,已经可以迈开小步子在小院子里疯跑了。她的小衣服小裤子,都是我亲手洗亲手晒的,怕洗衣机洗得不够干净,怕阿姨洗得不够细心。每次我晾衣服,她都会乖巧地给我递衣叉,跟拿着金箍棒似的。
灵犀很早就会说话了,绵绵糯糯的小奶音叫爸爸妈妈,能把人甜死。上幼儿园之后,更开朗了,认识、不认识的人,她都会挥手。阿姨带她去逛菜市,她会主动跟卖菜的婆婆说再见。捉迷藏的时候,她喜欢躲在落地窗的大帘子后面,欢乐地呼喊着我们去找她。太快找到,她是要噘嘴的。我盯着窗帘后面兴奋地都打着颤的小影子,慢慢地往别处找。等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动跑出来,炫耀自己刚刚藏得多神秘……”
“那您怎么舍得离开她?”我又忍不住插嘴了。
“我怎么会舍得!她是我的宝啊,我舍不得啊!我真的舍不得啊!”宁心开始落泪,“任雨找上门了,要抢走我的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