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两天后的中午，林语嘉如约来等林缪。
他穿着一丝不苟、笔挺的卡其色西裤，白色的衬衣上一个褶都没有。能体现他不是工作状态的标志是他今天没有系领带，颈下的纽扣解开了一粒，有种介于禁欲与随性之间的微妙气质。
林语嘉坐在林缪他们这次活动指定的那家意大利餐厅里靠落地窗的一个卡座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恰好在他手边留下光影的交汇线。
他长得儒雅帅气，完美继承了他母亲的柔和五官与林峰的高大体型，加之他常年规律健身，身材管理得很好，年少有为，浑身上下透露着温文尔雅的沉稳气质。
他坐在阴影里，身边是正午的艳阳，林缪一行进入餐厅的第一时间，他站起身招手，迎上了林缪他们。
蓝玉原本是极不愿意和林缪同行的，但先前和她勉强能搭伙一起吃饭的金发女已经两天没有来画廊了。她自视甚高，懒得去结交其他人，所以宁可忍着和同组的人一起，也不想主动纡尊降贵交朋友。在蓝玉眼里比起林缪更加看不上的其他人，毕竟林缪还算有资格被她当做对手。
林缪对蓝玉这种性格其实没太多恶感，她觉得蓝玉就只是个被惯坏的小丫头。既然她安安静静，林缪也就没有为难她的兴致。川妹子经过金发妹那天的事儿对蓝玉有了点儿好感，觉得蓝玉是个有原则的傻子，三观还算可以，也就对她有了些好脸色。
一行人几乎是同时看见林语嘉的，他们之前在路边叫车的时候是没有看见车内的人，所以这时初见，几人都有种惊艳感。
“俗话说好看的人朋友都好看，真是不假。”川妹子和袁然笑着打趣。
袁然点头如捣蒜，满心欢喜地说好话，得到林缪承“日后一定给他留意男朋友”的承诺后，豪气地说中午请大家喝最贵的咖啡。老刘年纪稍大，也就目光毒辣一些，他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林语嘉，暗自给他贴了几个小标签。
“缪缪，各位画家老师你们好啊，我是林语嘉，不知是否有幸和诸位共进午餐？”林语嘉的语气带着打趣，轻松化解了陌生人之间疏离的屏障，“不知诸位喜欢坐在靠窗还是靠内侧？这光线好些，不过要是怕晒的话，就换去里面坐怎么样？”
老刘和袁然表示随意，林缪和川妹子不想晒太阳，于是六人换去了靠内侧的大卡座。随着画廊活动其他组的成员陆续来吃午饭，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语嘉拥有一种魔力，他总是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很快就能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得投机并成为朋友。川妹子和袁然甚至老刘都和他有话题可聊，他一边与三人流畅地闲聊，同时兼顾林缪的用餐，显得稳重又妥帖。
蓝玉坐在角落，距离林语嘉最远的地方，低着头切自己盘子里的鱼排，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儿。林缪注意到她今天似乎有点反常，虽说蓝玉本就不太喜欢同他们聊天，但平常并不是这种状态。因为蓝玉看起来实在很反常，所以林缪便暗自留意了她的神色举止。
一顿饭吃完，除了蓝玉外的组员显而易见都很愉悦，就连林缪都和林语嘉更亲近了一些。没有了小时候的那些破事横亘在两人之间，林缪本心里是喜欢林语嘉这个人的。
林语嘉把一组五人送到画廊门口离开前，拿出了给林缪的组员准备的小小见面礼，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但是心意十足——油画的调色板。
他们这些青年画家家世都不错，一个调色板的价格基本可以算是不足为提，何况在场人人都有份，便都没有推辞高高兴兴地收了。
和林语嘉分开后，他们一组人进画廊往分配给他们的画室走的时候，蓝玉忽然叫住了林缪。
“那个，林缪。”蓝玉显得别别扭扭，“我不是想要询问你的隐私，我就是想问问，刚才那个叫林语嘉的男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川妹子对林语嘉的好感度极高，听蓝玉这么一问，刚对她好转点儿的观点眼看着又要急转直下。她发出哼得一声正准备开呛，就听见蓝玉赶紧补充道：“我、我就是觉得她和我初中时候认识的一个学长很像很像，好奇而已，你别介意。”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好言好语的口吻对林缪他们说过话，这下川妹子倒不知道该不该呛她了，只是脸色不太好地用目光瞥了她一眼。
“哦，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林缪答得挺坦诚，毕竟这个问题回避也没用，事实如此。
蓝玉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似的，扯了扯嘴角又问：“他初中时候在那儿上学的啊？”
林缪想了想，回答道：“上市，小学初中到高中他都和我一个学校。”
这一下，蓝玉彻底没了先前怪异的状态，她点点头，客客气气道：“哦，那就不是我认识的人，我应该是认错了的。”说完，她捏了捏手中的调色板，对林缪和川妹子他们点了点头，就以去洗手间为由先离开了。
“其实这个蓝玉也没那么讨厌嘛！”袁然感慨。
“说实话我也开始这样觉得了。”川妹子哼了声，显得有些不悦，“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她，什么嘛，谁还不是家里小公主咋地？”
林缪笑了笑，没接这句话，和大家一块回了画室。
金发女之后又连续三天没有来画室，其他人则在第一期主题限制的截止时间前不断丰富润色自己的作品。林缪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非常舒服的平衡状态，她每天早上在路边吃点儿意式简餐后去画室画画，中午和偶尔会来的林语嘉及同组成员一起吃个午餐，晚上回公寓后继续画她的漫画。
就这样过去了一周，林缪完成了自己的画，上交给指导老师后，被批准可以休息四日，待其他人都完成后统一参加评选。在她走出画廊指导老师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川妹子。
“缪姐，警察来了，要集中我们，点名叫你过去。”川妹子低声在林缪耳边神秘兮兮道，“简死了。”
林缪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简是谁。川妹子看出了她的疑惑，提醒道：“那个金发人像画家。”
“什么？怎么回事？”林缪和指导老师告别后跟着川妹子回到了画室。画室内的画架被整理到了一侧，所有画家一排排坐在凳子上，两个穿着警服的意大利警察站在台前正在查看一张表格。
看到林缪出现，有个警察迎了上来，微笑着点头：“缪，你好，单独聊一下吧？”
事情的情况有点出乎林缪的意料，警察之所以找上她的主要原因不是简的死亡有什么他杀嫌疑，而是简在死之前曾找了当地两个地痞去骚扰恐吓林缪，警察从简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些显然违法的信息。
警方分头行动，一批人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雷鲁克画廊，他们担心林缪已经遇到了危险，另一批人则是去找那两个地痞。差不多就在刚才川妹子去找林缪的时间，这边的两个警察接到通知，那两个被买通的地痞联同他们一块鬼混的几个瘾君子全部死在了贫民窟的毒窝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见过他们？”红鼻头警察再次询问。
“对，没有，我最近下午团练结束后就回了公寓，我的房东可以作证，我每天都会和她一起喝茶，至于简，我的确和她有几句口角，但是那天晚上后我再没有见过她。”林缪重复，“冒昧问一下，简是怎么死的？”
红鼻头警察盖起笔盖，仔细盯着林缪的眼睛，良久，他回答道：“在床上抽烟不慎睡着了，烟蒂掉在了床单上，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后来明火才烧起来，附近的邻居报了火警。”
林缪皱眉，问道：“一氧化碳中毒？”
红鼻头也许是看出林缪真的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便起身收拾好笔录文件，跟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和林缪道别离开了。
待警察了解完全部信息离开后，林缪才收拾好随身物品然后给组里的其他人说了自己提前交了画作，后面可以休息斯敏天的事情。
离开雷鲁克后林缪直接回了公寓。
身边活生生的人死亡，对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都会产生一定的冲击。尤其是林缪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八字带煞，从小到大身边就不断地死人，任她再麻木，也会不由自主地自我怀疑，猜测自己是不是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靠近就有可能害死身边人的体质。
其实这种自责毫无道理，根本没有半点儿依据，可是偏偏一旦思维开了个头就会失控地发芽，带着毒的藤蔓迅速蔓延，令人喘不过气来。
林缪忽然极想见林语嘉。小时候她自我厌弃的时候都是他在安慰她陪伴她，本来两人分隔八年这种牵绊已经断了，最近却死灰复燃。
从小就养成的依赖感深入骨髓，只要被激活，就会令她不由自主想要依赖一直以来给她安全感的人。
“林语嘉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林缪心里一个声音在自言自语。
“虽然我不想面对，但他的确是我唯一能依赖的亲人了。”她越想越觉得茫然无助，一想到身边又死了人，就觉得害怕极了。她甚至不敢联系郁玮和于仙仙，因为她又开始不可抑制地恐惧自己会不会也给她们也带来霉运。
林缪呆呆坐在公寓的床边，大脑乱糟糟得一片空白，胡思乱想了好久，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浑浑噩噩地想要给林语嘉打电话。
就在他拿起手机的同时，视频请求的提示音忽然唤醒了她的意识，林缪浑身一怔，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让落日的霞光驱散了屋内的压抑，然后点了接通。
视频那头是心往温柔的目光，他眼下的泪痣在屏幕里看得不太真切，显得有些模糊，他的背后是学校的足球场，偶尔会有学生人来人往。
林缪看到心往的一瞬间心底就像被照进了暖阳，金色的阳光撕碎先前张牙舞爪的黑暗藤蔓，温温柔柔地令她缓过了神。
她忽然后知后觉刚才自己的自责有多么不可理喻和可笑。
心往立起手中的记事本，上面的字苍劲锋锐：回公寓了？晚上打算做什么？
林缪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心往那边传来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声，方向大概就在心往的对面。
“尹心往同学，我是经管系三班的何伊冉，那个，我喜欢你，能不能加个微信？”
林缪的目光追向心往的脸，见他微微愣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尹同学，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声音清亮的女孩子丝毫没有不悦，她语带笑意，“我可以慢慢追你……”
视频信号忽然中断，那边校园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林缪心里一个咯噔，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