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病娇纸片人后》月下弹剑

36、第 36 章

　　“缪缪，到了哦。”林语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像是井口的人在朝井里水底的人说话，隔着遥远，带着回音和水流的闷响。

　　林缪感觉浑身疲惫，一对儿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意识就像掉进了黑色的泥沼里，用尽全力挣扎却依然浑浑噩噩。

　　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林语嘉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隔着遥远的空间：“缪缪，到家了，醒醒，车上睡一晚会很累的。”

　　这一次也许是额上的触感唤醒了身体的意识，林缪终于艰难地转醒，她磨蹭半天睁开眼睛后，看向了手还覆在自己头上的林语嘉。

　　“啊，抱歉。”林语嘉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收回手，歉意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叫了你很久都没叫醒，你像是做噩梦了，有些担心。”

　　林缪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睡得很不踏实，整个背后湿透，发根潮腻得很不舒服。她侧头看了一下窗外，果然是她租住的那个小栋公寓楼下面。窗外路边的路灯有些昏黄，夜色黑得深沉，给人一种打开门就会被寒夜吞噬的感觉。

　　她下意识觉得时间不早了，掏手机去看，才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看时间吗？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林语嘉体贴地掏出手机给林缪看了看时间，“路上睡了三十多分钟，明天要画画吗？”

　　林缪点点头，拿起可能是睡着时不小心丢到地上的牛皮纸袋，和包一起夹在肘部，开门打算下车。

　　“缪缪，”林语嘉忽然叫住已经下车的林缪，“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什么都可以，我会帮你的。”

　　林缪被夜风一吹，脊背上的寒意顺着寒毛孔往里钻，刚睡醒的朦胧也被吹散了大半儿，反倒莫名生出了些异样的不快，她哼笑了一声，玩笑般问道：“什么都行？”

　　“什么都可以。”林语嘉起身从后座上拿起花，递给林缪，“拿去，放在房间里心情会好些吧。”

　　林缪不置可否，但却没伸手接花，关上门离开前听见身后车窗降下的声音，随后是林语嘉语调温柔却充满力量的承诺：“就算损害我的利益，或者和任何其他人的意愿相悖，都可以，任何事情不要自己扛着。”

　　“晚安。”林缪没有回复林语嘉的话，径直上了阶梯，进入公寓后关上了身后的门。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林缪还是决定先泡个澡再睡，她放弃了今天晚上就看林妈妈的日记，打算给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今夜她疲惫得厉害，一进门就踢了鞋子丢下包，快速给浴缸放水，顺便给手机冲上了电。

　　等她卸完妆脱了衣服的时候，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恰好自动开机了。

　　微信里有很多新信息，其中最多的分别是林缪三人闺蜜群和这次活动的国内青年画家群，排在第三的只有六条信息，是尹心往。

　　林缪鬼使神差地划掉两个群信息，点开了尹心往的微信头像——

　　早上好，今天学校很忙，我早上有课，中午去了属于你的咖啡厅。我打算把这个月主题定位“勿忘我”好不好？

　　你早晨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

　　我半个月后再来看你好不好？

　　对了，下午见到了于仙仙和于澹。

　　缪，我很想你。

　　我想你。

　　这是林缪第一次一次性收到来自心往的多条信息，她不自觉地反复翻看了两次，心跳偷偷加速。他发来信息中语气的变化让林缪重新意识到他先前正式宣告他在追自己的意思。

　　林缪的指尖在最后一条信息上停了一会后伸手拔下手机，确认手机冲了百分之二十的电可以用一会儿，就拿着手机和平板电脑裹着浴巾进了浴室。

　　躺在温暖的热水中，她给心往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林缪：于仙仙和于澹？

　　信息发送后，林缪一手握着手机垂在浴缸边，自己则靠在浴缸上仰头看着水汽氤氲发呆，构思即将要画的漫画剧情。过了大约三五分钟，林缪并没等到心往的回信，她有些奇怪地拿起手机解锁查看，再三确认没有新信息后略有些不悦地关了微信，把手机放在了浴缸边的架子上，拿过平板电脑开始画那个连载在INS上的漫画新的一话。

　　林缪的《蓝月夜》系列的漫画如今已经连载了十几话，剧情发展到了蜘蛛魔君为了女主学着做人，跟着身为大学生的女主一同进入了学校上学。男女主角在经过一些日常小事后慢慢产生了情愫，女主角开始懵懵懂懂地牵挂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主。

　　林缪在《蓝月夜》中给穿越出游戏的魔蛛设定了一个当下很流行的男主性格——有着一点偏执实则非常温柔的大男孩，他对现实的一切都不太懂，却愿意为了女主去努力学习一切陌生的事物。他通过各种各样刻意安排的偶遇在女主面刷存在感，让女主不由自己地对他生出了好感。

　　林缪没有谈过恋爱，剧情画到男女主产生懵懂情谊时就开始感觉力不从心，今天这一话原本是打算画女主认识到了自己对男主的好感，打算约男主第一次约会。女主打算约男主去年轻少年少女们甜蜜爱情的圣地——游乐园。

　　林缪早就想好了剧情，可是当她拿起电容笔无奈地发现自己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分镜草稿。无奈之下林缪只好把手机拽回来播放了激发灵感的歌曲，没想到灵感没激发，却越听越不顺气。

　　她乜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时间，米兰时间晚上一点，北京时间晚间下午七点，上市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天黑了。

　　林缪用电容笔戳了戳屏幕，烦躁地在屏幕上画了两笔。

　　叮！

　　哗啦！

　　微信的信息提示音让林缪不可抑制地心口骤紧一瞬，她在第一时间从浴缸里坐起身，解锁手机查看。

　　心往：嗯，是的，去于总办公室的时候，遇见你的朋友正在哭。

　　缪斯在此：哭？？怎么回事

　　心往：晚些说这个好吗？

　　林缪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的不舒服感觉难以抑制地翻滚沸腾溢出，她错以为心往的意思是现在不想闲聊下去了。

　　林缪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带着极其复杂的无名恼怒和期待的矛盾心情，然而这种带着小心试探和努力鼓起勇气酝酿出的小火苗却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摁灭了。

　　林缪生气了，她快速把尹心往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然后直接删了聊天内容，放下手机也不画画了，把平板电脑插在浴缸边的架子大纲，仰头躺进了浴缸里。

　　也许是无名火起的缘故，林缪没像往常那样泡在水里很久，她起身擦干裹上浴袍的时候，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林语嘉，打来就是为了告诉林缪他已经到酒店了，让林缪放心早点睡，明天他有事要忙到很晚，后天中午再去找林缪吃午饭。

　　挂了电话，林缪心里堵得难受，她长长叹了口气，不甘心地重新点开微信。当她惴惴不安地打开界面，看到心往的头像边表示新信息红点时，一直憋闷的情绪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快速点进去，看到的最新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点开一看才发现拍的是航班预定信息，时间就在两周后的周五。

　　林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催着她向上翻。

　　心往：我很想你，先不要说别人好不好？你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心往：咖啡厅最近营业状态很好，但是要更好我还需要学很多东西，你愿意等一等我吗？

　　心往：我已经通知你了，我在追你，所以你给我发信息，是在给我机会吗？

　　心往：缪，怎么了？睡着了吗？

　　心往：我已经定好机票了，但是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去打扰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取消。

　　下面的信息就是那张照片。

　　林缪又一次点开照片，嘟囔着：“好烦啊，又要来！”嘴角却诚实地勾起了弧。从浴室里出来坐在妆台边敷面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过那个装有林妈妈日记本的牛皮纸袋，心中暗自决定等到心往来了后再看吧，总比自己一个人看要好得多。

　　也许是因为先前压在心里的事儿有了决定，林缪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她贴了面膜，拿上平板靠在床头打算画一个小时漫画，再去睡觉。

　　手机在床头充上电后，她给心往回了信息。

　　缪斯在此：我管得住你吗？

　　这一次心往几乎立刻回了信息，他的迅速让林缪的心情立即乘风上扬，再看到内容后这一晚的疲累和烦闷仿佛被暖风悄悄吹散了。

　　心往：你说呢？为了你高兴，我可以做任何事。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呢？

　　林缪忽然感觉到迟来的青春，她右手夹着电容笔，弯着眉眼，无理取闹似地打字道：我要画画，你陪我一会吧。

　　回来的信息是一句问话——心往：你介意我不能说话吗？

　　林缪以为心往在因为自己的缺陷自卑，立刻回信息说：怎么会，我喜欢安安静静的。

　　收到信息的心往正坐在公寓书房里看书，没有林缪在身边，他无需吃饭不用睡眠，除去上课必须耽误在学校的时间，其余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扑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他的手机没有自动锁屏，画面停留在林缪的聊天界面上，新信息弹出的瞬间，清脆的提示音引起他的注意，勾得他专注于书本上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行撒娇似的句子上。

　　心往笑了，他对林缪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林缪自己。这一瞬间，他清楚读懂了林缪的心思，看透了她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没有明言阻止他再去找她，同时主动探出了小小的触角，小心翼翼，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