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山月五更寒》犯困荷包蛋

8、杳杳山雪，皆我许月

　　渡魂山芳华阁园内，山岚兮忧心的说道：“姐姐，你现如今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可你却怀着...”

　　山罗衣突然握紧山岚兮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山岚兮环顾四周，心知屋外不似屋内有结界的保护，屋外到处有天界的眼线，便不再开口。两人开始用着山氏一族的独有的腹语交流了起来。

　　“岚兮，如今渡魂山已是天族委派神使管辖的地界，以后万事都要小心些，有些话你要慎言。”

　　“是，是我大意了。这该死的神族，在自家门口都得谨言慎行，生怕说错一步做错一步，我渡魂山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山罗衣叹了口气，“都怪我，在任时对族人们太过纵容，导致他们个个修行散漫。到底技不如人，才会落得这般田地。如今天族更因为魂灵兽一事，万年不许我山氏一族飞阶成仙入天界神籍，如今纵然苦练修行也只是无名无分的散仙。唉，是我愧对山氏列祖列宗---”

　　“姐姐，你别太自责了，渡魂山氏本就自由散漫惯了，这一次也算个教训，我今后定会让我渡魂山所有族类都勤加修行。再说不过才万年罢了，我渡魂山人杰地灵，后类辈出，相信万年后我渡魂山氏一定会在天界的九霄云巅铭神碑上刻下许多名姓，将我们渡魂山氏一族发扬光大。假以时日，渡魂山氏一族在神族也会有一席之地的。”

　　“好，辛苦你了。只可惜我如今已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帮不了你什么了。”

　　“怎会，只要姐姐安好，我便开心。可是姐姐，之前你在天界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落下了许多病根，凡人之躯本就孱弱，你却还坚持保着这个神胎，我真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如今你已怀孕五载，也不知这孩子到底是福是祸。红梨婆婆说过，如若稍有不慎，可能会危及你的性命。这孩子一定非留不可吗？你为了这个孩子连名节都不要了，潦草嫁与一个人鹤族樵夫，只是为了掩盖这是月神的孩子。渡魂山族类只有人鹤一族女子孕期与神族最为接近，不会让神族起疑心，招来斩草除根之祸。可是，月神早已和穹苍帝姬喜结连理，做了一对六界艳羡的神仙眷侣，也许他负心薄情早就忘了你，你如此辛苦，甘愿为他搭上名节性命，值得吗？”

　　“岚兮，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等你爱上了，你就会懂的。爱一个人从来是不问值不值得，只管愿不愿意。我爱他，我愿意倾我所有，我能做到，这就够了。至于旁的，便随缘吧。天有良缘，我的妹妹这般秀丽明朗，一定会遇到良人的。”

　　“我才不要爱上别人呢，爱是这世上最辛苦最邪魔歪道的一门修行，我才不要。我山岚兮才不会像姐姐一样爱的走火入魔呢。”

　　看着山岚兮一副少年不禁事的天真模样，山罗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知不觉竟已入夜黄昏，她抬头看着渡魂山的一方天空，半轮明月若隐若现于云中。山罗衣摸着自己的孕肚，想起了昔日爱人，不禁微红了眼眶。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过了五载。

　　入冬，天大雪，这一日月夜，月色与雪色相融于渡魂山，皎洁生辉。

　　十里峰的芳华阁灯火通明，宫娥来回奔走，忙上忙下。屋内传来产妇生产疼痛的喊叫，以及产婆和女眷助产催生的各种声音。

　　“大姑姑，用力呀，您再忍忍----用力呀----”

　　“姐姐，你要撑住呀，再努努力，马上就好了----红梨婆婆这怎么回事，都生了七天七夜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再这样下去，我姐姐都要疼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呀！”

　　“山主恕罪，这，老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这闻所未闻呐！请恕老身直言，大姑姑这一胎怕是个凶胎，她以凡人之躯撑了七天七夜，就算是生出来了，也怕是回力无天了。”

　　“你闭嘴！你不是山里医术最好的红梨婆婆吗？！你必须救回我姐姐，大人小孩都必须平安！本尊以渡魂山主的身份命令你，否则---”

　　情绪失控的山岚兮听见床榻之上山罗衣微弱的呼唤，便赶忙俯身凑上前去，“姐姐，你会没事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山岚兮便起身催动灵力施法给奄奄一息的山罗衣传渡着灵力真气。

　　“岚...岚兮别怪他们，我知道，红梨婆婆尽力了...你也别浪费...灵力了，我我...我...啊啊啊啊-----”

　　山岚兮看着山罗衣痛苦的呻吟，不知所措的哭喊着：“姐姐，你怎么了，别着急，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再努努力一定可以生出来的！红梨婆婆你快想想办法呀，我求你了---实在不行，我们就不要这个孩子了，我只要我姐姐平安！”

　　发丝凌乱，浑身汗湿,精疲力尽的山罗衣听见了山岚兮的这句话，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抓着山岚兮的手狠狠道：“不许伤害我的孩子！我就算死也要把他平安生出来！你，你是他的亲姑姑...你不能杀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岚兮抽泣着点点头，看见山罗衣痛不欲生的样子，被血染红的床被，宫娥一盘接一盘的血水，她害怕极了：“对不起...姐姐，是我太着急了...可是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姐姐我不要你死...红梨婆婆怎么办呀，为什么我的法术也没办法帮到姐姐!红梨婆婆你快想想办法呀---”

　　屋外，听着山罗衣痛苦不堪的叫痛声，山南一急的满头大汗，他不停地双手合十跪下向上天祈祷，求上天能保山罗衣母子平安。他十分担心山罗衣和孩子的安危，即使他和山罗衣是有名无实的契约夫妻，即使他知道山罗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天界长驻渡魂山的神使主将华元君与山氏长老会众多长老都在屋外等候，面露担忧之色。

　　这时天有异象，云雷电闪，风卷雪飞。

　　屋内有所察觉的山罗衣，死死拽着山岚兮的衣角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原来山罗衣之前就对生产一事有所担忧，她怕孩子出生时，神族血脉天有异象太过明显，恐被神族发现端倪，便早早与山岚兮伙同几位山氏长老安排了一出好戏。希望能干扰天界神族视线，掩盖这是神胎的事实。

　　山岚兮夺门而出，拉着毫不知情的神使主将华元君急急忙忙出了芳华阁，骂骂咧咧的要和他打一架，往不远处一片林子里去了。芳华阁旁隐藏的其他神使见山岚兮如此气势汹汹，担心主将安危，便一同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山主，你这是做什么？！”

　　华元君一身正气，一甩拂尘，不解道。

　　“做什么，我要杀了你！你们神族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神族的男人，拿出你的兵器，和我打一架！”

　　山岚兮气愤的说道，便使出九劫打魂鞭使劲的往华元君方向抽去。华元君一身傲骨，并未闪躲。九劫打魂鞭就那么狠狠的落在华元君明朗白皙的左侧脸下的脖颈间留下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渗进了华元君的银白羽衣。

　　“华元君---”

　　周遭的神使都蠢蠢欲动，却被华元君抬手示意阻止迎战的动作。

　　“你为何不躲？！九劫打魂鞭乃我法印灵器，这鞭痕你一辈子也休想抹去！拿出你的兵器和我打一架！”

　　山岚兮虽心有愧疚，但她必须得拖住他。

　　华元君俯身施了一礼，淡淡道：“山主，小神是天君委派长驻渡魂山的神使主将，奉命协助山主处理山中事务，为保山中安宁，本无意挑起事端。我知山主此刻因姐难产，心急如焚，但如此干戈相对，迁怒于我，未免有失偏颇。”

　　山岚兮拿出一口小钟，念出心法口诀，施着法术，顷刻便使巴掌大的小钟变的如小山般硕大，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华元君愈发疑惑不解：“山主，我们初来山中，并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这般挑衅，当真要与神族开战吗？”

　　“你还说！本尊今日心情实在不爽，就想和你们大打一场。一山不容二虎，我渡魂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外族多嘴多舌，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们就一起上吧，让我见识见识神族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其他的小神使全都已经用仙法催动了灵力，好似下一秒就要围攻山岚兮，却被华元君抬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山主，天君有令，委派我等是来守山中安宁，禁止私斗，挑起战端。若是山主实在非要和人切磋不可，那我就来领教领教吧。”

　　“要打便打，废话真多！”

　　山岚兮不由分说便和华元君缠斗了起来，两人一攻一守，不分上下。

　　这方，山氏一族几位长老合力将芳华阁的水镜打碎，又设下法阵结界包围了芳华阁。法阵中的灵咒一圈一圈，召来了山中所有的灵鹤，结队盘旋于芳华阁的天空，里三层外三层把芳华阁包围的水像座层层叠叠的宝塔，水泄不通，直插云霄。山中灵鹤吐灵纳息，使身上的灵元气息混淆着山罗衣肚子里神胎的天神仙气。

　　天上月亮愈加皎洁生辉，照亮了整个芳华阁的天空。明月照雪，风卷云合。鹤群围塔，雾灵结界。整座十里峰白雪皑皑，却在刹那间万物复苏，抽枝吐绿，百花争艳。

　　寒夜五更时分，明月嫣红，愈加变紫，落下道道灵光束齐聚芳华阁内。所有的宫娥小厮皆因灵力低微不抵从天而降的强大灵刃，纷纷丧命。只剩红梨婆婆和山南一、几位山氏长老以自身灵力划出结界抵御着。灵光束的狠厉银刃刺破多只灵鹤的心脏，使之坠落，但又有新的灵鹤填补缺口。前仆后继。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结束了所有异常的天像。

　　皓月当空，风平云静，雪落成锦。阁楼窗台之上的幻灵紫月昙花悄然绽放，花香满园。

　　灵鹤圈圈层层高叠的宝塔也在顷刻间倒塌，大半的灵鹤摔落在雪地，血落魂亡。屋外的山氏众长老、山南一与屋内的红梨婆婆皆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屋内的红梨婆婆高兴地大叫：“生了！大姑姑生了！是个男孩---”

　　不远处另一片林子大钟罩里与山岚兮缠斗的华元君隐约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好心提醒道：“山主，山主别打了，你...”

　　哪知山岚兮一点不管他说什么，招招下死手。

　　“打架就打架，能不能专心一点，你怎么总那么多的废话！”

　　华元君苦笑不得，一个回旋翻身抓住了山岚兮的九劫打魂鞭，再次善意提醒道：“我不是...山主，你听，你姐姐好像生了。”

　　山岚兮停下动作仔细听了听，确实是有婴儿响亮的哭声，她心里又惊又喜，一时激动抓着华元君的手高兴地跺脚，都忘了上一秒还跟人家你死我活的打打几十个回合呢。

　　“我姐姐生了！我要做姑姑了！哈哈我有乖侄了!”

　　华元君也跟着高兴，一挥拂尘，双手抱拳的说道:“恭喜山主了。”

　　山岚兮回过神来，诚觉有些尴尬，刚才自己还想要别人的命呢。她干咳两声，找到了一开始那种嚣张的感觉，便装腔作势，使劲一挥九劫打魂鞭。

　　“要不是姐姐生了我今天定要和你绝一胜负！哼，你个白毛鹰，别以为本尊不能耐你何，改日再与你战个三百回合！现在你，还有你们快滚出我的渡魂宫，别让本尊再看见你。哼！”
　　山岚兮说罢便施法将大钟罩收回，又变为一口小钟的样子。

　　众神使见她如此不讲道理，蛮横的样子看着就来气，纷纷觉得受到了侮辱。但华元君却没有追究，念及山岚兮爱姐心切，便想着不和她一般见识。面不改色，做出请便的手势。

　　忽地，众人都发现这严冬季节的冰天雪地中，竟然绿意盎然，姹紫嫣红，一片勃勃生机。

　　“我的侄儿一出生便让整座十里峰提早进入春天，万物复苏，定是祥瑞之兆。”

　　山岚兮喜不胜收的说道。

　　华元君却在周围感受到了隐隐的一股新生，稚嫩清新的天神气息，神色微动。但再想仔细探寻却怎么也寻不到了，他看见数不胜数的灵鹤在芳华阁的周遭天空盘旋，灵雾四溢，心里想着也许是自己多疑了。山岚兮只想赶快打发走这些神使，她生怕华元君会发现姐姐肚子里怀的是天界月神的孩子，那可就不妙了。

　　“白毛鹰，你还等什么呢，快点带着你的虾兵小将滚回你的离泽宫，别在我渡魂宫的地界晃荡，这里不欢迎你们！还有，你们要是再敢在本尊的渡魂宫安下什么眼线，本尊的鞭子决不轻饶！还不快滚---”

　　山岚兮不服气的收回九劫打魂鞭，一路小跑着朝芳华阁去了。

　　“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也罢，若无要紧事我们就先回离泽宫吧。”

　　“是。”

　　华元君无奈的摇摇头便带着一众神使回了霜林丘离泽宫。

　　山岚兮高兴地小跑着回到了芳华阁。

　　“姐姐，姐姐，我来了，我来了---快让我看看我的乖侄儿---”

　　“山主，可喜可贺，大姑姑生了个俊秀的男娃，只是...大姑姑她力尽血亡，怕是撑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了...”

　　红梨婆婆面露难色，抱着襁褓中清秀明亮的婴儿，含着泪摇了摇头道。

　　山岚兮由喜转悲，跪倒在山罗衣的床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姐姐---岚兮舍不得你---姐姐---”

　　山罗衣吃痛的吸气，微弱的吐息。

　　“岚兮，姐姐这次看来是真的要死了...山氏嫡系血脉便只剩下你和我的孩子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做好渡魂山主...”

　　山岚兮握着山罗衣的手哽咽道：“我会的，姐姐。我会的。对了...孩子，孩子你还没取名字呢...”

　　山岚兮把孩子抱来放在了山罗衣的身旁。

　　“姐姐，你看，他长得多可爱啊。以后一定和姐姐一样好看，是个迷倒众生的美男子。”
　　山罗衣无力的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白嫩的笑脸，慈爱又感伤的说道：“我的孩子，你终于...平安出生了...你看你的眼睛真像你的父亲...真好看啊...娘亲对不起你，不能...陪伴你长大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听你姑姑...的话...”

　　山罗衣像是力气用尽了，嘴唇干裂发白，咽了咽口水，又休息了片刻。她面色苍白，一双紫色美瞳木然无神的望着窗台之上盛放的幻灵紫月昙花，泪水从眼角滑落。继而，又哑然失笑。

　　“花终于开了，真的好美好香啊...是不是又下雪了？杳杳山雪，皆我许月。我心许君...从未有悔...就叫他...山...许月吧。”

　　山罗衣咳嗽着，缓了一缓，艰难的说道“...月哥哥...我真的好想...见你...你说过，花开之时...我们共...赏...但是我恐怕...等等..不..到你了...”

　　幻灵紫月昙花花香愈加浓郁，山罗衣恍惚的看着窗台的那盆幻灵紫月昙花，出现了幻觉，她看见沧月一身白兰羽衣，笑着叫她的名字，要牵她的手。

　　阿罗，你的眼睛是我此生见过天下最美的，因为里面有爱着你的我。阿罗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放弃我们的感情，等幻灵紫月昙花开了，我们一定要一起共赏好吗？

　　昔日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此刻都像染了蜜的毒针，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山罗衣的心。山罗衣，泪眼朦胧，瞳孔涣散：“月哥哥...对...对不起...”

　　话未说完，山罗衣往幻灵紫月昙花方向颤巍巍伸着的手，就无力的倒下，一动不动了。她含着泪合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山岚兮握着山罗衣的手，悲痛欲绝，哭喊着不肯接受山罗衣已香消玉殒这一事实。

　　山南一在一旁早就哭的不成样子，山氏众长老皆掩面而泣，哽咽不成声的红梨婆婆强忍悲痛，摇晃着轻哄怀里襁褓中的婴儿入睡。

　　良久，山岚兮吸了吸鼻子，强撑精神，长叹一口气。她接过红梨婆婆怀中熟睡的婴儿，泪水盈盈，发现在婴儿的左脚脚踝处有一“银雪弯月”形状的神脉胎记。

　　山岚兮点头示意，红梨婆婆神情复杂的自去园外守着不让旁人靠近芳华阁。

　　山岚兮一个施法将熟睡的婴儿腾空升起，又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婴儿周身写下了几道金字符咒，便合力与众长老开始催动灵力，设下了灵阵法印。几道灵光束包围着婴儿，齐聚他圆圆乎乎的小脑袋里。

　　一旁红着眼睛不言语的山南一见状后，半跪下，双手交叠俯身对山岚兮与众长老行了一礼，便进入到法阵的中央，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自剐心口数刀将自己的心脏活生生的掏了出来，然后以所有的灵力将其与其内的灵元捏碎融合在了一起，便倒地身亡。气绝之时还恋恋不舍地望着床榻之上躺着的山罗衣，死不瞑目，但挣扎几番伸着的手也终是落下了，一动不动。

　　山岚兮强忍眼眶泪水，与众长□□注灵力，几人一个翻身盘腿坐下，以真气灵元专注运行起了这法阵。山南一粉碎的心脏混着灵元通过道道灵光束，传渡到了婴儿的体内，在婴儿的神元妖心外又结了一层灵元人心，并加以法印封住了婴儿体内神元的天神气息。山岚兮与众长老额间布满细小的汗珠，传渡灵力运行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山岚兮与众长老又开始变换招式，彼此翻转身形更换新的灵阵法印。几人以山氏独有的腹语念着心法口诀，运行着灵阵，又同时咬破手指以自己的血写下道道金字符咒，施以法阵中央的婴儿之身，给婴儿下了两道灵阵法印。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术成。几人同时收回法术灵力，撤下了灵阵。山岚兮将婴儿好生抱着，轻唤园外的红梨婆婆进来，将婴孩交于她手，便也和几位长老一样，闭目运气，调理着体内的灵元真气。

　　如此一来，这孩子体内的神族气息就被山氏秘术给封印住了，又有人鹤一族的人心灵元相护，体内神血也融合了人鹤一族的鹤灵妖血，若封印不破，旁人再难发现他是神族血脉。
　　少顷，山岚兮与诸位长老都恢复一二。

　　“各位长老，红梨婆婆，还有姐夫...”山岚兮半蹲下以手覆面，合上了躺倒在地上的山南一的双眼。

　　又接着说道：“本尊感激诸位今日为姐姐所做的一切。为我山氏一族嫡系血脉做的一切。如今姐姐已逝，留下了唯一的血脉阿月。阿月是除了本尊之外仅剩的山氏嫡系血脉，于公于私本尊与渡魂山上下都势必要护他周全。阿月的身世只有在座的几位心知肚明，本尊希望今后这个秘密没有本尊的允许，诸位最好都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如果消息泄露，让天界神族王室得知，势必会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给阿月带来杀身之祸。如今我们已在阿月的身上下了两道金字封印。封住了他的神元，又以姐夫的人心灵元护于他妖心神元之外，他体内的神血也混入姐夫的人鹤族妖灵之血，除非破了封印，旁人再难发现他是天界月神的血脉。你们记住了，山许月是姐姐和人鹤族樵夫山南一的儿子。阿月出生之时，天有异象，是风雪流转，山中灵鹤成群筑塔，围月吐雾。而姐姐难产而死，山南一爱妻如命，一时想不开便烧了这芳华阁与姐姐殉情而亡。都听明白了吗？”

　　余下众人皆应声：“是山主。”

　　山氏几位长老与红梨婆婆纷纷退下了。

　　山岚兮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在山罗衣的床前停留了片刻，取下山罗衣发间的流云锦月，又看了一眼地上山南一的尸首，含着泪便也走出了芳华阁，随即施法在芳华阁放了几把难以扑灭的火。

　　山岚兮抱着孩子对着大火俯身一拜，便带着孩子隐于茫茫夜色之中。

　　芳华阁遍地的灵鹤和一些宫娥的尸首与山罗衣、山南一的尸首皆在茫茫大火中化为灰烬。白雪皆融于水，却仍无法扑灭这熊熊火焰。

　　顷刻浓烟滚滚，滔天火海，蔓延多处十里峰之上的山林。山中各处响起“失火了”的救火声。雪拥火海，也甚是奇观。

　　华元君与一众神使也纷纷参与到救火的队伍之中。

　　山岚兮将山许月交于红梨婆婆好生照看着，想起姐姐山罗衣生前细心照料的那株幻灵紫月昙花便又折返于芳华阁。却发现那株幻灵紫月昙没有被烧毁分毫，依然盛放于熊熊火焰之中。山岚兮急忙施了法术就要飞身入火海去救那盘幻灵紫月昙花。

　　谁知由于火势太大，山岚兮先前又与众长老设下灵阵耗费太多灵力修为，一时不慎，差点引火烧身。恰好被与众人一起救火的华元君所救。山岚兮虽然成功拿到了那盘幻灵紫月昙，自己却也弄的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华元君从未见过素日来趾高气扬的山岚兮有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一紧。自他入山一来，便知山岚兮和山罗衣姐妹情深，此刻山罗衣与山南一双双离世，她一定很难过吧。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默默解下了自己的软裘加绒披风，轻轻的给眼神呆滞的山岚兮披上。看着山岚兮紧紧抱着一盘幻灵紫月昙花，神情木讷，缓缓行于雪地之中的背影，华元君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疼的感觉。

　　午时三刻，山火灭。渡魂宫正殿内，几位山氏长老面色沉重地在一旁候着，山岚兮神情呆滞的听着各路山使汇报火情一类的事宜。

　　华元君见山岚兮发髻散落，衣衫凌乱，脸上被山火烟熏的黑了几块，一副失魂的样子，于心不忍，面露担忧的神色。回了霜林丘离泽宫，也还是对山岚兮放心不下。

　　没想到山岚兮异常平静的处理善后了一切事宜，安排好了山罗衣和山南一的后事，将二人合葬于山氏魂冢。也派人被大火烧毁的各处重建修整妥当。

　　就连守灵那日出殡之时，山岚兮也是极为平静，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一滴泪都不曾流。

　　她怎么一点情绪反应都没有，照她平日性情来看应该要大发雷霆，大声哭闹一场才对。怎么反倒是平静如水，有条不紊？

　　这些反常的行为让华元君甚为不解，觉得很不正常，越发的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