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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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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中间摆了张桌子,毛血旺和鲫鱼汤在泥炉上煨着,还有一盘碧油油的炒青菜。红油鲜亮,鱼汤奶白,蔬菜滢绿,看的人食欲大增。
遥夕一家围着桌子吃饭,她爹盛远坐上面,哥哥盛青阳坐她对面,狼吞虎咽的扒着饭,嘴里塞满了饭还不忘夸,“香,真香”。
盛青阳肤色晒的黝黑,穿着粗布汗衫,露出胸前结实的胸肌。遥夕知道这不是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这是干苦力干出来的。
她爹扛了一辈子包,腰都佝偻了,头往前伸,头发白了一大片。
他们都在为着这个家拼命,唯有遥夕成天心里挂念那个渣男,没为家里出过力,竟瞎折腾添乱。
遥夕她娘看着当家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遥夕要和郭庭退亲”。
盛青阳重重的把碗敲在桌子上,扯着大嗓门,“那姓郭的瘪犊子是不是又欺负你,哥去扒他皮”。
遥夕赶紧摆手,“没,没呢,我就是想通了,想退亲而已”。
她爹盛远冰霜似的寒着一张脸,遥夕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她爹不同意。
盛远和郭庭的爹郭康两人一起长大,一起成家,一起在码头上挣钱。郭康在码头上出事,临死前拉着盛远,要他认这门亲事,多多照应郭庭,他能走的放心。
因为这份承诺,郭庭这么些年怎么对他闺女,他都睁只眼闭着眼。
遥夕眼神黯淡下来,她没把握她爹会不会同意退亲,站她这边。
林氏不干了,好不容易闺女想通了。当家的再念兄弟情义,也不能坑他亲闺女,多年来当家的说啥就是啥,为了闺女她硬气一回,“你看看姓郭的是怎么对遥夕的,遥夕在江里差点淹死,他别说救人了,遥夕被人捞上来送回来他面都没露。你闺女这次是命大,要再不退亲,迟早人折在他手里”。
盛青阳恨的牙痒痒,“爹,你要是不同意,我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姓郭的偿命,到时候你再搭个儿子进去”。
以前姓郭的欺负遥夕,盛青阳没少揍他。奈何自己亲妹子傻,死活护着他。这回妹子终于开窍了,他要一脚给姓郭的踢滚蛋!
遥夕也跟着,可怜巴巴的喊了句,“爹”。
盛远叹口气,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这事就算定了。
遥夕知道姓郭的不是省油的灯,拉过她哥,耳语道,“明天我给你个眼色,你去请个人过来”。
盛青阳舍不得停工,停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钱。但妹妹的亲事是大事,他不能不在。要是郭庭不同意,他就用拳头揍到他同意。
第二天盛远和盛青阳都没有去上工,他们一早恭恭敬敬的把理正请了过来。
盛家院门大开,退亲退的敞亮。没事闲在家的大闺女小媳妇,全挤在她家门口看热闹。
有个平日里就和遥夕不对付的小媳妇酸道,“没见过退亲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办喜事呢”。
接着就有人附和了,“就是,就她盛遥夕事多,前几天落水才刚闹了一出,现在又来一出”。
“她不是喜欢郭庭?上赶着贴呢,撵都撵不走。现在说退亲?我看这中间肯定有鬼”。
遥夕最讨厌这些嚼舌根的,她拔高声音,“都给我闭嘴,再说三道四的我撕了你们嘴。我事多也没碍着你们,我又没上门请你们来凑热闹。谁再哔哔谁就给我滚”。
川妹子就是这么泼辣!
一嗓子嚎的一帮人下巴都快要掉下来,想不到平时细声细语大气不敢出的盛遥夕突然嗓门这么大,果然是脑子被水淹坏了。
不过大嗓门的确震住了她们,一时也没人在嘴碎。
郭庭进门了,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慌乱。
理正见人到齐了,咳嗽一下,“乡亲们都在,那就做个见证。盛家小女盛遥夕和郭家小儿郭庭今天解除婚约。从此两家没有任何姻亲瓜葛,将来可自由婚配嫁娶”。他瞅了瞅当事人双方,“二位有无异议”?
“没有”!
“有”!
盛青阳脾气火爆,捏紧了拳头,想给姓郭的猪头来两下,直接给他猪头打爆。好歹给他娘死死拉住了。
遥夕白眼,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郭庭不可能轻易同意,“好笑,你有什么异议”?
郭庭穿戴整齐,打扮的一丝不苟。他没理会遥夕的奚落,朝着理正恭恭敬敬的道,“我与遥夕两情相悦,我郭庭自认对遥夕一片真心。现在她盛家单方面毁亲,自然应该给我个说法”。
“这......”,理正为难地看了看盛遥夕。
他转而看向正上方坐着的盛远,咄咄逼人,“这亲当初是我爹和盛家定下的,现在我爹不在了,你们盛家就这么欺负人的吗”?
遥夕走到她哥旁边,给了个眼神,她哥狠狠的看了一眼姓郭的,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你不是要说法吗”?遥夕坦荡,“那我就给你个说法,省的你说我们盛家欺负人”。
“这些年我对郭庭的心意,乡里乡亲的都看在眼里。我敢说我盛遥夕在这段感情里至少是诚心诚意,没有半分过错”。
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见她双目微红,言辞恳切,她们虽然看不起盛遥夕天天狗皮膏药的倒贴着郭庭。平心说一句,至少人家姑娘也是一片真心。
门口的众人纷纷点头,理正也跟着点头肯定。
以前傻不拉几没主见的小丫头片子突然开窍,思路敏捷,伶牙俐齿。郭庭可不相信掉河里淹一下就有这么大的转变,看来之前对着他的天真单纯都不过是装的。不过,和他斗还是差了点。
他从容不迫地说,“这些年我怎么对遥夕的,乡里乡亲也都看在眼里。我对她不好?我敢说我郭庭付出的一点不比她少。现在是盛家要退我的亲,不是我郭庭始乱终弃。她盛遥夕喜欢定亲就算数,不喜欢了就一脚踹开,这就是她盛家说的一片诚心”?
郭庭心思重,城府深,他在人前对遥夕总是一副关心呵护的样子。现在乡亲们一寻思也是好像也是这个理。这郭家小子也是没做啥对不起盛家女娃的,这亲还是女方要退。一时风向又倒向男方,纷纷指责起盛家仗势欺人。
盛遥夕一阵恶寒,眼前这个男人心机深不可测,不仅骗了原主,连周围人也一并骗过去了。原主就算被他整死了,外人印象里姓郭的还是深情一片,没半点不是。
理正头也疼,儿女姻亲的事情最难断,要不是他欠盛家人情,这浑水他也不想趟。
郭庭道,“强扭的瓜不甜,盛遥夕执意退亲,我也不会上赶着硬贴。定亲当初是郭盛两家决定的,现在盛家单方面悔亲,给我个说法是理所应当”。他瞅瞅众人,“如果说今天盛家不能给我个说法,要退亲也行,但前提说好,是她们盛家不守信用,是她盛遥夕见异思迁,不守伦常”。
他这算盘打的真好,既退了亲,又给自己树立了深情的受害者形象。顺带给盛遥夕安了不守伦常的帽子,这可厉害了,在古代这帽子就算不浸猪笼,名节也毁了,再也嫁不出去了。
郭庭想到时候遥夕名声毁了没人要,还不是要哭着求着回到他身边。
盛遥夕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龌龊心思,有些人长的丑,想的倒是美。
她眉毛一蹙,眼泪就下来了,“没有对不起我 ?那你和孙珍珠算是怎么回事 ”?遥夕泪眼汪汪的看着乡亲们,“他和孙珍珠的事情大家肯定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可能你们也是好心顾虑我的心情,没当我面说过。我其实知道的,只是想着等他有天能回心转意”。
村民们瞬间闭嘴了,场面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好一会,才有个平时看不惯孙珍珠的人站出来替遥夕说句话,“遥夕没说谎,我有次在码头上就撞见姓郭的和孙珍珠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
遥夕眼泪流的更凶了,“他和孙珍珠不清不楚的我可以忍。但我万万没想到,前天郭庭约我去江边,说东西掉到水里,让我下去捞。我腿抽筋溺水他居然见死不救,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在水里挣扎。要不是后面李二叔捕鱼回来将我救起来,今天就没我了”。
村民不可置信的看着郭庭,他们是穷,平时小奸小占,本质还是淳朴的。在他们的印象里,郭家小子一直是斯斯文文,见到谁都是客客气气,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说到孙珍珠时郭庭还很淡定,在他眼里,多个女人恰恰说明他郭庭有本事、有魅力。
遥夕溺水的事情却让他有些慌乱。他自以为盛遥夕退亲归退亲,心里对他还是有情,不会拿这件事出来说,绝他的后路。眼下他只能死不承认,反正当时没人看到他。
“遥夕,我知道你落水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没有第一赶到救你,你心里怨恨我。那天是我约你,但我临时有事没及时去,等我千赶万赶到时,你已经.....,哎,这事是怪我”。
盛遥夕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不要脸。她看到她哥盛青阳带着李二叔过来了,心里冷笑: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盛遥夕拉过李家二叔,“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还要谢谢李二叔搭救”。说着弯腰给李二叔鞠躬。李二叔外号李二憨子,出了名的老实人,赶忙拉住遥夕,“乡里乡亲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应该的应该的”。
盛遥夕接着问,“李二叔,那时船离我落水的地方还有段距离,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郭庭的后背已经汗湿。这事是他疏忽,当时遥夕因为孙珍珠事情和他闹,他就想约她去江边给她点苦头,假装东西掉河里让她捡,没想到她腿抽筋落了水。
看到她在水里挣扎,他立马脱了鞋袜想去救她。脚刚沾上水,忽然就停住了。他想到自己死在码头上的父亲,突然就升起邪念:要是遥夕死了,盛远就会体会到他的痛苦;还有孙家小姐,他的前程。
那会他就怔怔的看着遥夕挣扎,整个人像是魔怔了,连江边驶来的渔船也没有注意到。等他终于发现了,船已经离的不远了,他鞋袜来不及穿,就赶紧踢到水里,慌不择路的往岸边跑。
按当时船的距离,他估计船上的人看不清他的脸,顶多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背影。想到这里,他握紧双拳,强行安定下来: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盛遥夕的那张嘴,奈何不了他。
李二叔说,“我当时就是隐约看到江边站了个人。我往水里看水花很大,凭我多年打鱼的经验,约莫是有人落水,就赶忙过去。没想到江边的人一看到我的船,掉头就跑了。我也没看清脸,看背影像郭家小子”。
“李二叔,你也说没看清脸,光看背影就像我。村里和我一般身高胖瘦的不是没有,怎么就确定是我,讲话可是要讲凭据的”。
盛遥夕接过话,“你说要凭据?那你那天说你有事耽误了,那是什么事?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那你有什么凭据”?
盛遥夕挑眉,“你以为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