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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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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顾方戈带着口罩棒球帽走下楼梯,等在门口的顾方芳瞪大眼睛:“你为什么这样穿?”
顾方戈捏一把妹妹的小脸道:“冷呗~”他回头看向隋羽紧闭的房门。
刘阿姨把两人的书包交到他手里道:“不用等啦,小羽已经先走了,毕竟是高三,学业还是比你们紧张些。”
顾方戈闻言,默默拎着书包往前走,顾方芳甩着辫子跑在后面:“你等下我啊!”
顾方戈顿下脚步,等顾方芳跑到跟前开口问:“昨天放学你去买棉花糖啦?”
“你还好意思问,放学不来接我,下雨也不来接我!”顾方芳说完率先一步迈进电梯里。
顾方戈跟着走进电梯,按下数字:“我没去,你......你们都很生气吗?”
“当然啦,隋羽哥气得把手机都扔雨里了。”顾方芳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着身边的人质问:“昨晚,你为什么没接电话?”
“在洗澡,没听见。”
“哼!”电梯门一开,小丫头撅嘴丢下扛着两个书包心事重重的老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生了一路闷气,顾方芳终于在即将迈入校门前,冲着45°看天发愁的顾老哥吼出声:“顾方戈,别忘了放学来接我,以后的每一次都不许忘,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顾方戈收回看天的视线,看着顾方芳背着粉书包坚定倔强的背影,醍醐灌顶。
不落下以后每一次接你的机会,你也会原谅我吗?
一上午冗长繁重的课后,莘海高中的学生纷纷涌出教学楼,奔向学生餐厅。点上一份油滋滋的红烧肉,配着热腾腾的白米饭,再来一碗蛋花汤,是这群少年冬日里的小小满足。
隋羽不再少年的灵魂拖着笨重的石膏腿,似乎对于这份小小的满足没办法提起精神,只是苦了身旁的孟云泽,饿得饥肠辘辘。
“你这石膏腿怎么脏成这样?跟在泥巴里滚过一样。”孟云泽一边扶着隋羽走出教学楼,一边吐槽。
隋羽低头杵着拐杖,看不清表情,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昨天下雨,溅到些泥水。”
“哦,那你要不要去换石膏啊?”孟云泽总感觉自己搀着的人比以前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淡然模样。
“不用,只是表面湿了一点。”还是一样简短的回答。
两人无言走着,孟云泽突然抬头看着教学楼外的好天气道:“既然你不用换石膏,那咱今天就去兑现你的承诺,愿赌服输啊。”
隋羽也抬头看着深秋碧蓝无云的天空,忍不住笑容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行,毕竟你好不容易才赢我一回。”
“一回生,二回熟,你捂紧钱包吧。”
两人说笑着走出教学楼,融入一片阳光里。没人注意到棕色的落地玻璃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顾方戈。他目送二人离开后,才深吸一口手上快要燃尽的烟,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右边的嘴角上有个结痂的伤口,在弥散的灰色烟雾里,透出刺目的殷红。
他将手上的烟蒂弹出,咖啡色的烟蒂没能划出优美的弧线,而是直直跌落,骨碌碌滚到一双牛仔色匡威旁。
鞋的主人将烟蒂踢到旁边的下水沟里:“你的手肿成这样,今晚还能打球吗?”
顾方戈看着对面吞云吐雾的刘子威道:“确实打不了了。”
刘子威挑眉戏谑道:“你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要去接人。”
“狗屁理由!”
“昨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谢,要不是班花点名要吃那巷子里的什么棉花糖,我才不会进去,都是偶然。”刘子威用鞋底碾灭烟头,抬头看着顾方戈:“再说,我去的时候,你也差不多结束了,我只是帮你收个尾。”
顾方戈看着满地的梧桐树叶不置可否,半晌后淡淡开口:“你喜欢班花?”
“喜欢啊。”刘子威又用鞋底碾碎一片焦黄的落叶。
“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是班花啊。”刘子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顾方戈听完忍着嘴角的疼痛,赏了刘子威一个十分明显的嘲笑:“所以上个星期,你追隔壁班的校花,也仅仅因为人家是校花?”
刘子威不太灵光的脑子也感觉出顾方戈话里的嘲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劝你不要游戏人间,也许哪天就碰到命中之人。”
“有病!”刘子威翻出一个白眼转身就走。
顾方戈看着刘子威双手插兜的背影,不咸不淡开口:“今天起,我给你补数学!”
刘子威扭头道:“我去你大爷!”
“今天补函数公式。”
“你脑子被捶坏啦?你TM以为自己是观世音啊!”
“我就是来渡你的菩萨。”
“草!”
放学后,顾方戈以自己的扣杀诀窍为筹码,诱逼着刘子威跟自己学完一章数学。刘子威顶着一头被揪成鸡窝的头发,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夕阳里。
顾方戈赶到高三教学楼,踩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奔向隋羽的教室,正好看见隋羽拄着拐杖出来。
“羽哥!”
隋羽闻声瞥见顾方戈包得只剩眼睛的脸,冷冷道:“你来干嘛?”
“接你。”顾方戈的眼睛很好看,在薄暮中迸发出光。
前世,隋羽最爱这双眼睛,浩瀚星辰亦或是微凉朝露,他都曾在这双眼里见到过,可现在那里只剩下湮灭后的荒芜。他微微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讨厌的思绪,却带来了莫名的烦躁。他用力推开顾方戈欲扶自己的手,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顾方戈立刻“嘶”地倒吸气,躬身捂住肋下。
隋羽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一声冷笑:“你的演技越来越差!”说完径自拄着拐杖走了。
在楼梯口看见等着自己的孟云泽道:“走吧,你想吃什么?”
孟云泽扶住隋羽道:“牛排!新开的那家!”他看了看呆在走廊里的顾方戈问:“不带上你弟吗?”
“少废话,要吃就赶紧的。”
隋羽拄着拐杖要下楼,被孟云泽拉住:“走教师电梯,邓老头给了卡。”
两人在暖灯的店里坐下,孟云泽狮子大开口,对着菜单一番“狂轰乱炸”。隋羽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孟云泽看着服务员满头大汗地写满一张单后伸手在对面发呆的隋羽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顾方戈怎么招惹你了?”
隋羽将视线从街角的一只流浪狗身上移回:“没有。”
“我又不瞎,你俩肯定有事儿。”
“那你还真是瞎了,我俩没事儿。”
“都这样这样了,还没事儿。”孟云泽夸张地模仿着隋羽推顾方戈的动作,“他还是一小屁孩儿,你跟他置什么气~”
隋羽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是只俏皮的小狗。也对,现在的顾方戈就像只傻狗,跟他计较些什么呢,终究还是怪自己,怪自己懦弱无能。隋羽端起杯子,轻呷一口,小狗拉花立刻耷拉下耳朵,垂下眼,一脸委屈像。隋羽捧着杯子嫌弃道:“吃牛排,你点什么咖啡?”
“你懂什么,这家的咖啡才是特色,你不喜欢怎么一直捧着杯子不放?”
隋羽轻“啧”一声,放下杯子,再也没碰过,吃完饭拉花已经融化在咖啡里了无痕迹。
两人走出西餐厅,才发现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地面已经湿透了。隋羽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石膏腿,只想仰天长叹。
“叹啥气,有人来接你。”孟云泽说着往后倾了倾身体。隋羽的视线扫过去,一个黑色的人影几乎隐匿在屋檐下的昏暗里,是顾方戈。
屋檐太小,细雨轻飘。顾方戈虽然撑着伞,可身上的黑色毛衣还是亮晶晶地沾满了雨丝。微弱的路灯把街面照得肮脏油亮,就这样猫在屋檐下的顾方戈真像只湿了毛的小狗,在等着谁来把他牵回家。
顾方戈一看到隋羽,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声音隔着口罩透出来,却是闷闷的:“哥哥,下雨了,我来接你。”
“怎么不穿外套?”隋羽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惊住。
顾方戈也被问得怔了怔,帽檐下飞出的一小撮呆毛挂着亮晶晶的雨水,呆毛下的一双眼睛,无辜且小心翼翼地瞟着隋羽:“怕来晚了,心里急,觉得热就没穿。”
隋羽心虚没看顾方戈,顾方戈也一时摸不着头脑,两人均沉默立在原地。
孟云泽早已经拦下一辆出租,在路边冲着两人招手。隋羽看一眼捏着伞柄发呆的顾方戈道:“不是来接人吗?你打算让我自己蹦过去吗?”
顾方戈不是傻子,隋羽已经不生他的气了,他立刻拍掉毛衣上的水珠,伸出手去扶住隋羽,衣袖下肿胀的手腕也不觉疼痛,只是乐呵呵的笑着:“羽哥,你看前面的水洼,像不像油彩画?”
“嗯”
水洼倒映着街景霓虹,确实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顾方戈是个极具艺术天赋的人,为他开启绘画世界大门的正是隋羽。隋羽的妈妈是个不出名的画家,隋羽自幼受妈妈的影响,酷爱绘画,特别是油彩画。妈妈去世后,隋羽便很少再拿画笔。空白的画板上总会浮现妈妈专心绘画的背影,他不忍下笔抹掉,久而久之便不再画画。
顾方戈的到来,让隋羽的绘画梦想有了寄托,他排除万难,想为顾方戈跟自己造一个童话世界。少年时,隋羽与之顾方戈,就像故事里神笔与之马良,可成人的世界没有童话,他们的故事逃不过残破不堪的结局。
“羽哥,你打算报什么志愿?”隋羽的思绪被顾方戈打断,他还未开口,顾方戈却抢先道:“我打算学医。”
“学医?!”隋羽坐直身体看着靠在车椅后背的顾方戈。
“嗯。”顾方戈抱着隋羽的拐杖道:“我想成为隋爸爸那样的人,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