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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袖招(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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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离含烟姑娘之死已过去了四天。这案子依旧是梧宁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为人关注的谈资。县衙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但不妨碍人们卓越的脑补能力。不过四天时间,含烟姑娘的死已经出了好多个版本了。有的说是情杀,有的说是仇杀,有的说是遇着了狐仙,还有的说是被冤魂索命……毕竟这含烟姑娘可是迷住了不少人,谁知道有没有哪家的原配因为这个而想不开呢?于是这最后一个版本的故事就被无限放大,并被有心之人“完善”了。甚至将“原配夫人”的事迹都一并传遍了。
说是那原配夫人本是富家女,嫁了一个寒门学子,花了大力气资助他读书考试。那学子赴京考试,中了进士后回乡,行至梧宁遇到含烟姑娘,惊为天人,当即着了魔。回去就表示要纳含烟姑娘为妾。那原配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当年看上这学子也是因为见他老实且家底不丰没有底气,料想不会有宠妾之类的事情存在。谁知道一朝得中,枕边人便变了脸。夫人怀着身孕,经此刺激便早产了,结果生产不顺,一尸两命。那夫人心怀怨恨,于是化成了厉鬼,来找含烟姑娘索命。
颜问清在酒馆里忙来忙去,客人们一面喝酒一面互相交流着关于含烟姑娘之死的种种奇特传说。客人们说得绘声绘色,旁听者还不忘添油加醋。颜问清却只觉得烦躁。
今日是梧宁大集,附近村镇的人都会过来,来买酒的人自然也多。人一多,自然就要开始聊八卦。而含烟姑娘的案子作为近日梧宁最为猎奇的事件自然会被不断提起。颜问清听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只觉头大。
流言易飞,她今日再一次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府衙甚至连死因都还没确定,人们却已经将杀人现场都“还原”了。
听过了一个又一个版本,参与的人数渐渐变少。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颜问清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老板娘今日生意不错呀!”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颜问清抬起头,“温公子?有事?”
“想问问老板娘这梧宁都有些什么好吃的?”温慕筠走到柜台前。
颜问清笑道:“温公子到梧宁都一个多月了,还不知道梧宁的好吃的都在哪里吗?”
说起这个话题温慕筠有些苦恼:“太平街的东西我都已经吃了一遍了,陈桥巷也去过多次。但是其他地方我似乎还未见过卖吃食。所以才想问问老板娘,除了太平街和陈桥巷,这梧宁可还有其他地方卖吃食?”
“其他地方?”颜问清想了想,道,“温公子可以去永安巷看看。今日大集,那里也会有些小贩卖吃食。”
“永安巷?我去看看!”温慕筠朝颜问清拱拱手,笑道,“多谢老板娘了!”
“温公子客气了。”
温慕筠摇着扇子出了宁安巷,绕了一大圈到了永安巷。永安巷确实十分热闹,整条巷子都摆的是吃食。温慕筠挑了家最顺眼的吃了午餐,又慢悠悠地逛到了红袖招。
今日梧宁的大集很是热闹,街上熙熙攘攘,摊贩一个接着一个。温慕筠这摊看看那摊瞧瞧,便围着红袖招转了一圈。转至后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琴声。
“汶水归?”温慕筠不禁停下了脚步。汶水归是古时悼亡曲,至今时,所会之人已不多。这红袖招竟还有能弹出这古曲之人,倒还真是藏龙卧虎呀!
“温公子?”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呼喊,温慕筠转身,却见到了赵安。
“赵捕头!”他拱手道,“真是巧啊!”
“是挺巧的。”赵安莫名地对温慕筠没什么好感,便是知道了他是赵济堂的好友,也难对他有好脸色。“你在这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哎!在下可不是鬼祟之人。”温慕筠反驳道,“只是偶然听到这琴曲,觉得功力深厚,故而驻足细听。”
“琴曲?”赵安眼带怀疑地看着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红袖招内传来的声音。那琴声低沉怆然,但落在赵安耳中却是惹人心烦的噪音,“这都弹得什么!”
温慕筠笑道:“赵捕头有所不知,这是古时悼亡曲,当世所会之人已然不多。这红袖招除了含烟姑娘之外竟还有这等人物,实在是让在下佩服!”
赵安心下微动:“这曲子很有名?”
“到也不能说有名。”温慕筠道,“只是此曲技巧多,上手难,会此曲者屈指可数。在内行面前,地位是要高于‘折柳’等名曲的。但是论起名气,在天下人中,是远不及其它的。”
“这曲子讲的啥?”
“这是悼亡曲,有安魂、超度之意。”
“超度……”赵安陷入了沉思。
“赵捕头,不知含烟姑娘的案子查得如何了?”温慕筠问道。只是赵安恍若未闻。
“赵捕头……赵捕头!”
“啊?什么?”赵安如梦初醒。
温慕筠于是又问了一遍:“不知含烟姑娘的案子如何了?”
“完全没进展!”提起这个赵安就头疼,“你说败血蛊不能离开南疆。我们也去查了她的饮食和之前几天的身体状况,根本也没有像你说的那种中毒症状!本来以为终于有头绪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不是中毒?”
“不是!”赵安有些烦躁,“行了,别瞎打听了!你没事儿别在这边乱转,打扰办案!”
温慕筠笑道:“在下知晓了。稍后一定注意。”
说完便同赵安告辞离开了。
“居然不是中毒?”他有些奇怪,“这倒是奇了!”
不可能是败血蛊,也不是中毒,那含烟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失血过多,那么血去了哪里?温慕筠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北的药馆。这会儿药馆人不多,小二很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温慕筠扇子一收,笑道:“看病。找你们馆主看病。”
赵安又来到了红袖招。这几日待在红袖招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日日除了要应付桂姨的连环催促之外,还得忍受红袖招众人庸人自扰的抱怨。起初还只是对含烟姑娘之死的议论,有的说是情杀,有的说是得罪了显贵,有的说是遇到了贼……现在却已经发展到了担心祸及自身的。更有甚者甚至觉得这红袖招进了狐仙,会一个一个把红袖招的人的精血吸干。这样的说法愈演愈烈,导致桂姨对他们的催促更甚。
赵安心下烦躁,但是那桂姨背后的人又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可以得罪的,少不得得小心应付。
“我说赵捕头!这都三天了,您倒是查出什么了没有?”桂姨语气不善,“我这红袖招可是要做生意的。您这天天往我这里跑,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似的。”
“桂姨你放心吧,查是肯定能查出来的。”赵安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还需要桂姨你配合啊!再说了,我们查案不都避开你们营业的时候了吗?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桂姨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您倒是相应也的时候来吧!赵捕头,我今儿话就放这了,您要是再破不了案,我可得去和知府大人谈谈了。”
这几日不仅要跟知府交代,还得应付红袖招的人,赵安本就心中有气,这会儿听桂姨这么说话,也就不乐意再跟她耍花腔,冷笑道:“知道桂姨上头有人,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捕头而已,平时也给你三分面子。但人得知足,学着见好就收。桂姨在风月场中打滚这么多年,这点道理不会不明白。你若真的想跟知府大人谈,那就只管去。但我要提醒一句,这案发现场是红袖招,在场的人人人都有嫌疑。说句难听的,跟含烟姑娘有纠纷的人,这嫌疑才更大!这红袖招含烟姑娘一枝独秀,与她纠纷最大的人是谁,想必桂姨清楚得很!”
“你……”桂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捕头,这么得罪她真的好吗?”小丁有些担心,道,“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听老瞎子说的,她的那些手段,简直吓人。”
“怕什么?”赵安怼了桂姨一通,这会儿心情舒爽,“她那态度,我要能忍我就不是男人!再说了,我只是在跟她分析案情而已,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吗?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红袖招都快被我们翻遍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再查呗!我就不信了,凶手能做的这么干净,一点儿东西都没留下。”赵安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去问问,刚才弹琴的人是谁,我们去见见。”
“弹琴的人?”小丁摸不着头脑。
“你直接去问老朱,这楼里的姑娘都是他管的,谁会什么他肯定一清二楚。”赵安也懒得解释,“问清楚了带那姑娘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