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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袖招(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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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问清断断续续忙了一整日。连中午饭也都只是吃了几块糕饼对付过去。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忙过了。好不容易到了下午饭点儿,眼瞅着小酒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颜问清便打算去解决一下晚饭了。
永安巷口陈阿婆的面是梧宁一绝,好吃又实惠。颜问清不想做饭的时候多半是去她那里吃的。
“颜娘子,今儿怎么得空来了?”陈阿婆远远就跟她打招呼。
“想吃您的面了。”颜问清笑道,“陈阿婆,麻烦给我来碗片儿川吧!”
“行!你先坐会儿。”
这会儿已经快过饭点儿了,面摊只有一两个人还在吃,所以陈阿婆很快就把面端了上来。
“最近生意不错吧!”陈阿婆一边摘着菜一边跟颜问清闲聊。
“前几天一般,今日还行。”颜问清咽下一口面,道,“比元宵那会儿稍差了些,还算过得去吧!”
“最近没什么节,买酒的人少。”陈阿婆道,“等清明估计就得忙了。”
“是。”颜问清笑道,“所以趁现在要抓紧时间歇一歇。”
陈阿婆还要再说什么,又听得一个声音道:“店家,来碗银丝面。”
“行!客官您先坐。”陈阿婆掀起围裙擦着手站了起来,“很快就好了。”
颜问清咬断了一根面。她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正打算抬头看时,一个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温公子?”
“真巧呐,老板娘!”温慕筠摇着扇子,笑着看着她。
颜问清注意到他这会儿拿着的是一把完全空白的扇子。
“温公子这么晚才吃饭?”
“上午去拜访了一位朋友,中午又去处理了些事情。”温慕筠解释道,“老板娘怎么也这么晚?”
“……不饿。”颜问清顺口说了一句。
“颜娘子,这是你朋友啊?”那边陈阿婆见空了这么多位子而这客人偏偏坐到了颜娘子对面时忍不住问道。
“不是。”颜问清笑着答道,“是小酒馆的客人。”
“原来是客人呐!”陈阿婆笑道,“那这位客人可真是有眼光,我们颜娘子的酒那可是整个梧宁最好的!”
温慕筠笑着看着颜问清,对这个说法表示十分赞同,“老板娘的酒自然是极好的!”
颜问清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
“不过,”她听到温慕筠压低了声音说道,“原来在老板娘看来,在下算不上朋友啊!”
颜问清咽下了口中的面条,抬头看着他,笑道:“我与温公子不过是寻常买卖关系,连相熟都算不上,又怎么敢称温公子为‘朋友’呢?”
温慕筠扇子一收,拱手道:“倒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在下的确是真心想交老板娘这个朋友的!”
“多谢温公子厚爱!”颜问清笑道,“温公子风流倜傥、卓尔不群,我不过一个卖酒的,实在担不起温公子‘朋友’二字。”
温慕筠正想说什么,他的面条到了。
颜问清低下头继续吃面。
二人再无话,只静静地把自己的面吃完。
那边陈阿婆还在摘菜,颜问清站起身打算把面钱拿去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温慕筠一眼。温慕筠也正好看了过来,见状笑道:“放心吧,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颜问清笑了笑,转身将钱递给了陈阿婆。
出了面摊,颜问清径直往小酒馆的方向走去。温慕筠亦同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温公子没事了?”
“是有些事情。”温慕筠说完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是想请老板娘仔细想一下,当日你离开红袖招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颜问清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件事情十分重要。”温慕筠认真地说道,“含烟姑娘的死十分蹊跷。赵捕头说现场血迹甚少,但含烟姑娘却是因失血过多而亡。这等手段必定不是出自寻常人之手。”
“失血过多?”
“是。”温慕筠道,“所以还请老板娘仔细想一想,当时红袖招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您当时不也在红袖招么?”颜问清看着他,“您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说起这话温慕筠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道:“说来惭愧。昨夜与诸位姑娘饮酒,虽是酒未酣,但饮至兴头,难免忽略了周遭事。凌晨时分酒醒,便只想着早些回家睡觉,亦未曾注意到周围不寻常之处。”
“既未曾发现,那何必再挂心?”颜问清劝道,“不如温公子就安心等待,府衙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老板娘……真的相信府衙能查出真相?”温慕筠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颜问清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不信?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温慕筠笑着摇头道:“梧宁府衙尚且连致死之物都查不出,如何能查出凶手?”
“哦?”颜问清福至心灵,“莫不是温公子有眉目了?”
“是有一些,所以还望老板娘鼎力相助!”
温慕筠神色太过轻松,似乎只是在问她一会儿要吃什么。颜问清看了他一眼,还是回想起了当日的情形。走马灯一般飞快地过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除了刚开始跟门房打了个招呼,接下来就是一直在搬酒、搬酒、搬酒……红袖招那时几乎还没有人醒过来,整个儿都安静极了。有什么不寻常的吗?似乎是没有。不过——
“我好想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味道。”颜问清有些不确定,“似乎是雪鞍草的味道。”
“雪鞍草?”温慕筠眼睛一下亮了,“果然!多谢老板娘了!”
“雪鞍草有什么不对么?”
“不好说,但至少有眉目了。”温慕筠笑道,“若是查出了什么,我再来告诉老板娘。”
颜问清看了他一眼,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温公子为何对含烟姑娘的死这么感兴趣?您与含烟姑娘是旧识?”可是他看上去太过轻松,完全不像是旧识去世所以要查出真相的样子。
“非也!我与含烟姑娘之前从未见过。”温慕筠道,“只是刚好遇上了,不查查清楚,心里不舒服。”
所以只是因为好奇?
“温公子可真是……有兴致。”
“我对特别的事情一向很有兴趣。”温慕筠摇着扇子,笑道,“不找些特别的事情做,生活不是太无趣了?”
“温公子的爱好倒是特别。”果然是有钱人的想法。
“老板娘不这么觉得吗?”
“不这么觉得。”颜问清微微一笑,“我比较喜欢一潭死水、平淡安稳。”
温慕筠啧啧摇头,“老板娘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吗?”
“不觉得。”颜问清道,“年纪大了,受不起刺激。”
这句话把温慕筠逗笑了。
“年纪大了?”温慕筠上下打量了她,“敢问老板娘芳龄几何?”
颜问清微微偏过头,看着一脸兴致看着她的温慕筠,笑道:“温公子,给你个忠告。有的时候,好奇心不必太强。”
颜问清不知道第几次被针戳到了。她本来是想趁着晚上有空补一下那件破了很久的围裙的,但现在,围裙还没补好,她的手指倒是快要不行了。
温慕筠和赵安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关于含烟姑娘的死。理智告诉她这些事情无关紧要,她只需要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听听便过,可心底却是抑制不住地想起。
又一次被针戳到时,她一下子把衣服针线扔到了一边,猛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梧宁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颜问清出了宁安巷,朝着城北走去。径直走出了梧宁城,她朝着右边一座破旧的宅子走去。
此地地势空旷,人烟稀少。宅子周围杂草丛生,有的甚至快长到与宅子外墙同高了。颜问清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有高高的烟气冒出。她悄悄走到门口,看到了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院子里烤着什么东西。那汉子背对着大门,她于是悄悄地走了进去。
刚进了屋子,她便觉得脚底生凉。毕竟作为梧宁唯一的义庄,这里放着至少十几具尸体。周围充满着腐烂的味道,颜问清定了定神,开始寻找含烟姑娘的尸体。
找到含烟的尸体还是很容易的,毕竟在这里的尸体,能穿得好的几乎没有。颜问清掀开了白布,上前仔仔细细看了含烟脸上的伤口。这会儿她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能清晰地看到脸上被利器划开的一道连一道的伤口,最大的一道,甚至从右眉骨上一直延伸到了左下巴处。那些伤不十分利落,似乎是分好几次划出来的,而有的伤口周围还有细细的疤痕一样的东西。她的脸上和手上布满了淤青,身上也有许多。除了脸上的伤口之外,再无其他伤口。
颜问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含烟的尸体,发现一切与赵安所说并无太大不同。那么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呢?颜问清陷入了沉思。
屋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颜问清一愣,急忙闪身避入了角落。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屋子里几乎已经是漆黑一片。院子里方才在烤东西的人这会儿也回了旁边一间单独的屋子,关了门似乎开始睡觉了。这个点,是什么人会过来呢?
颜问清屏住呼吸,看着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他转了一圈,最后在含烟姑娘的尸体面前停住了脚步。
也是为含烟姑娘来的?颜问清看着那个身影有些熟悉。她正在想着那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便见到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物,捣鼓了一下之后,屋子里忽然亮了起来。却是那人掏出了一颗夜明珠。
果然是有钱人呐!颜问清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借着那夜明珠的光,颜问清看清楚了,来人便是温慕筠。
温慕筠借着夜明珠的光开始检查含烟姑娘的尸体,他仔细看了含烟姑娘的脸,又检查了她的手。完事之后便收了珠子出了门。
颜问清又在原地站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出了门。
出门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她立刻加快了脚步。
只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老板娘,走这么快做什么?”